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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王不見王16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83章 王不見王16




時間, 什麽時間呢?




章馳正準備問,這個念頭很快中止,她直接低頭掏出來終端, 就在此刻, 人群突然爆發出來一陣沸騰的歡呼, 跟煮沸的水一樣,咕嚕咕嚕接二連三,嘈雜的聲音又中止了她拿終端的舉動,她将終端放回去, 閃爍的煙火切入了她的眼睛,她擡起頭。




方才黑藍色的天空被橙紅色的煙火照亮, 天空中透映出一朵碩大的玫瑰,先是橙紅的色,再變換成藍色,緊接着又是淡紫, 立體的玫瑰正從花苞狀态緩緩打開,最終的形态是一朵暗紅色的玫瑰。




玫瑰的滞空時間非常長, 到周圍那些小的羽毛狀煙火已經燃過了幾十發, 也依然停留空中,天邊又在此刻飛來上千架無人機,拖拽着銀色的長尾,圍繞更遼闊的天空扮演墜地的流星。




唰——!




所有的流星落地,天空中拉開一道水波紋狀的帷幕,玫瑰消隐于帷幕之中,天空陷入短暫的黑暗, 剛才剎那的絢爛使當下的安靜陡然變得詭谲——轟!




嘭。




嘭。




嘭。





在同一時刻,天空驟然亮了。無數的煙火從地面直沖雲霄, 旋轉,騰空,停滞——嘭、嘭、嘭! 每一朵升空的煙花都在空中重新綻開,漆黑的夜揉進了漸漸變暗的火光,剛剛消退,又起來新的煙花,長長的尾巴從天空緩慢落下,像落了一場金色的雨。




這還只是一個開始。




天空真的開始下金色的雨。




表演戰鬥機從東南方向飛來,巨大的機身擦破厚重的雲層,探出一個頭,又轉眼被遮住半個身體,虛拟的金雨從飛機的腹部落下,茫茫然灑在橋上,江中,兩岸的建築物頭頂。




煙火還在轟鳴。




巨大的聲響淹沒了人群的議論,




紀湛:“今天是獨立日。”




他的聲音有刻意的提高,隔得近,得以從吵鬧的交談聲中脫穎。




章馳轉頭看紀湛。




他的眉骨、鼻梁、下巴都被金色的光斑招惹,流動的光從他的西服上掠過,風輕柔地吹過他打理精致的黑發,睫毛在眼下灑下一片陰影,空氣中有很淡的香味。




青檸、青草、木質香。




他總是有一種在混亂中保持優雅的能力,甚至可以稱作為魔法。




章馳回答道:“獨立日?”




紀湛:“國慶節。”




章馳:“哦。”




紀湛:“慶祝兩個國家正式分裂。唔,這個時候,帝國應該也會有煙火表演。”




章馳:“他們的國慶節在同一天?”




紀湛看了一眼章馳,眼神中還是帶着一絲不可确信。




章馳感覺到那個眼神的含義。




周宇偶爾也會用這樣的眼神去看奇良。尤其是在他罵完奇良文盲之後。




不過,不知道為什麽,完全接受了自己其實本來屬于這個世界之後,從前拼命想要掩藏的東西反而不再覺得緊要。不屬于某個團體的人常常會比這個團體內部的人更遵守團體的紀律,因為他們害怕被人看穿自己的底牌。




她屬于這裏,就算她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白癡,也應該理直氣壯。




章馳:“我的歷史不是很好。”




紀湛:“唔,我當你在開玩笑好了。”




即便這樣講,他還是沒有忘記剛才的問題:“不是同一天,協議簽訂在今天,帝國挑選了新的時間作為國慶節,你不記得帝國的國慶節嗎?”




章馳含混地說:“沒有,我在帝國出生,後來很多年都在國外生活,我對歷史不是很了解。”




紀湛瞥了章馳一眼,不知道為什麽,嘴角突然勾起一個弧度。




這一次章馳讀懂了。




他接受這樣一個玩笑。




煙火看了大概有兩分鐘,紀湛說:“他們會放到淩晨三點。”




章馳:“放三個小時?”




這會才剛剛過零點。




紀湛:“嗯。”




章馳:“不會造成污染嗎?”




據她所知,城市裏面有很嚴格的污染排放标準,不論是生活污染還是生産帶來的排放超标,都可能繳納巨額罰款。




環保組織是這個世界連總統都要頭疼的強硬勢力,保護地球的口號存在于稍微繁華一點的城市任何一個犄角旮旯。




就在他們站着的這座橋上,剛剛駕車過來的地方,半空就拉了一條“保護地球,人人有責”的橫幅。




紀湛:“有些儀式是必要的,什麽都不做,沒有光,沒有電,沒有火,就什麽污染都沒有。世界會變得很醜陋,不是嗎?”




“而且……”




紀湛的尾音拖長。




“而且,人類總是很擅長給自己貼金。”




章馳側首看他。




“人類死光了,地球也不會滅亡。不看短期的收益,只不過是為了更長遠的收益,做就做了,總是将自己包裝成聖人,沒有任何東西屬于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




“一群專注繁衍的怪物,占據了這個世界大片的土地,自以為是地安排其他物種的命運,乾着屠夫的工作,還擅自給自己貼上善良的标簽。”




紀湛很快速地抽動了顴骨下方的肌肉。




這是一個很輕蔑的表情。




章馳蹙了蹙眉。




紀湛還在看天空綻放的煙火,現在的場面有一點像是在放電影,每隔一會兒,表演戰鬥機都會從空中重新掠過,投影出來新的幕布,有時候撒花瓣,有時候撒羽毛,有時候撒流線型的雨滴,總之,畫面一直在變動,精彩的表演引發了人群的陣陣高呼,但他表現得有些漫不經心。




小孩子總是對很多大人覺得平平無奇的東西興奮不已,大人們不理解,因為他們已經不像小孩那樣,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東西。




也許他曾經見過很多比這個更盛大的煙火。




于是索然無味。




章馳主動開口:“現在要回去嗎?”




紀湛點了下頭,如釋重負般:“走吧。”




他轉身走在前面,突然間,停住腳,又轉過頭來跟她道:“如果你還想要繼續留在這裏的話,我也——”




章馳打斷他:“很晚了,我也沒有對這個很感興趣。”




兩個人坐上車。




章馳開車,紀湛坐在後排座位的右側。車一路往公寓的位置開,下車的時候已經快到淩晨一點了,四周安靜得要命,沉默一直從上車持續到進入電梯。




“滴”聲響起,電梯快速地拉升。




打開門,依然沒有話講。章馳的手按在燈光的喚醒面板上,沒有落下去,房間還處在漆黑的狀态,她說:“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紀湛站在門框的位置,門已經關上,樓道的燈照不進來,這裏是完全的漆黑,他的聲音帶着一點笑意:“我沒有哪一次沒有解答過你的問題吧?”




章馳:“嗯?”




紀湛:“不用每次都只問一個問題。好像我是一個很不喜歡交談,容易被惹惱的人似的。”




跟不太親近的人問很多問題是一件很冒犯的事情,畢竟沒有人天然有解答另一個人疑惑的義務。




但不想要麻煩另外一個人,又會顯得這個距離變遠——總之,跟這個人交談,跟這種從來不會輕易将喜怒挂在臉上的人來往,只能夠自己在心裏面揣測,根據蛛絲馬跡量化他對待人的邊界。




畢竟那種特別喜歡挂在嘴邊說“我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的人,十有八九是一群人裏面最容易被冒犯的。




章馳:“不是——是我,有時候會突然才想起來一個問題。”




紀湛:“嗯。”




章馳:“我想問一下,為什麽是我?”




安靜。




黑暗中看不清楚人影,但能夠感覺到這個一個人站在面前,帶着溫度,正面朝向她,也許他在打量她,也許沒有。




紀湛說:“我想這個問題我很早之前已經解答過了。”




章馳:“看中我的能力?”




紀湛淡淡地嗯了一聲。




章馳:“只是這樣嗎?沒有更多的理由了嗎?”




紀湛手伸到燈光面板上,感應燈亮起來,他揮了一個手勢,房間驟然通明,橘黃色的頂燈照亮入戶區,水晶吊燈直射沙發和茶幾,落地燈藏身轉角的茶幾,沒有留下任何黑暗的死角。




也許這就是他的回答。




章馳垂下眼睛。




她正準備掏出終端看看時間,紀湛的聲音突然落在頭頂。




“因為世界上沒有比我們更相似的人。”




聲音很輕,像羽毛一樣,柔和的,到如果不是隔着這麽近,甚至都聽不清楚的地步。




章馳怔了一下,擡起頭。




紀湛已經換好了鞋,好像那天晚上,他在病房裏面擅自将燈關掉一樣,用一種到此為止的姿态,不偏不倚地穿過入戶大廳,客廳,再走向通往卧室的回廊。




他消失在卧室的門口。




***




出發尋找石種的日子被安排在後天,因為明天是星期五,紀湛還要去上班。




早上,他起來得很早,章馳跟他一起吃過早飯,送他去到辦公的那一條街。抵達的時候天已經大亮,古樸的辦公樓外還是上一次見到過的衛兵,用鋒利得像刀子一樣的目光打量來去這條街道的所有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氣氛好像比上一次那個夜晚更加嚴肅。




下車之前,紀湛說道:“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盡量不要在上班時間給我來電。包括短信,郵件,總之能夠通過網絡傳輸的一切聯系手段,不要使用。”




章馳掌住車門,容紀湛從轎車裏面走出來,紀湛站直身體,目光停留在大樓頂端的一群烏鴉身上。




他專注地看了至少有五秒,章馳跟随他的目光看去。




湛藍色的天空,白色的屋頂,那一群黑色的烏鴉顯得那麽的突出,它擁有柔軟的羽毛,圓圓的眼珠,章馳嘗試拉伸視野,四周其他的景物漸漸後縮、模糊,最後跳進她眼中的是其中一只站得最高的烏鴉的放大圖。




腳上的紋路逼真,嘴巴小巧,純黑色,但仍然有一點活物天然的紋理,唯一露出端倪的地方,是每一只烏鴉都擁有這樣逼真的長相。




自然界從來沒有雕刻出一模一樣的生物。




仿生烏鴉。




流水線出來的東西。




也許是監控,也許是信號屏蔽器,也許是截取範圍內通信的什麽新科技,藏在這裏,是想要監控外面的人,還是想要監控裏面的人呢?




紀湛收回目光,章馳不再多問什麽,車門打開,紀湛便再也沒有講話,眼神示意章馳開車離開。




坐上車,章馳想,大概是後者。




因為她的老板正在僞裝一無所知。




兩側的街道挂上了彩色的旗幟,像是昨天那場慶祝的餘韻,昨天晚上她有查過煙火的來歷,跟紀湛說的大差不大。




盛大的儀式從十年前就開始有衰落的傾向,全城燃放煙火,無人機表演,從慶祝整整一周,到後面只慶祝兩天——前一天和獨立日的當天,再到最後只在淩晨燃放煙花,儀式感仍然存在,但是甚嚣塵上的沖突直指每一筆浪費納稅人錢的儀式,于是,從簡。




當然,從簡的儀式不代表從簡的安全意識。




在獨立日這一天爆發的公共安全事件,跟其他時間相比,殺傷力不可同日而語。




——今天的道路檢查變得異常的頻繁。




随處可見的警車和查車的巡邏警,到處都是臨時設的崗,大型運輸車和武裝直升機在各大重要機構和标志性建築物搬過來危險物檢查裝置,無論什麽交通工具,兩輪的三輪的,手動的電動的,連玩滑板的都要進入溜一圈,蓋個合格的章挂在車上。




幸好她是個良民。




擁有奇良給做的身份證,一輛正經人開的車,一張人畜無害的臉,沒有被攔下來,穿過重重阻礙,即将抵達僻遠的河灘。




就在今天早上,藍夜給她傳來了新的信息,非常要緊,讓她務必立馬跟她見面。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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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中那一位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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