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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王不見王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68章 王不見王1




這一篇故事相當的曲折, 名叫章馳的女主人公經歷了無數次生死一線,見證跟自己一起進入部隊的同伴被喪屍掏空身體,看着自己的師長和下屬因為輻射病死在病床之上, 她所在的部隊因為死傷人數過重, 幾次解散重組。




終于, 人類末日降臨,她死于基因污染。




無數次在故事中燃起的希望,無數個為了種族的繁衍自願犧牲的士兵,都沒有辦法阻擋上帝的旨意。一場漫長的屠殺, 從精神到身體上,每天都有人在折磨中死去, 有時,僥幸活下來的最後一個人,反而是最不幸的。




她将是唯一一個無法帶着希望死去的人。




精彩的故事值得反複閱讀,章馳把這本書看了至少有三遍。




記憶的提取總是需要外部刺激, 這本書将她腦子裏若隐若現的很多東西統統喚醒,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 她感覺到記憶是如此的清晰, 好像那些上輩子的事情,其實發生在昨日。




放下書,時間已經到了12點。




淩晨的夜晚沒有想象中黑,窗戶外面是赤橙黃綠的霓虹燈,燈光從對面一棟天臺外面挂着變性廣告的高樓打過來,建築的布局不甚合理,過于的狹窄, 燈光都直掃到了窗戶框上。




章馳打開窗戶,風從窗戶外面跑了進來, 涼涼的,一束深藍色的光從她的手背上一掃而過。





人造的光沒有溫度,也沒有觸感。




虛假。




但就在此刻,它們好像世界上最鋒利的刀鋒,輕飄飄落下來,破皮斷骨。




章馳将手收了回來。光灑在了工作臺上,金屬質地的工作臺有一些很淺的劃痕,那上面沒有灰塵,不過……這張工作臺的臺面稍微有一點空,好像被誰清掃過一樣。




跟這個房間主人連犄角旮旯都被塞滿雜物的生活作風格格不入。




不……




也許不是被清掃。




是被帶走。




一種直覺,今天晚上,她不會等到成裏安了。




章馳在房間裏面坐到了淩晨6點,她嘗試過上床睡覺,沒有辦法睡着,可能是她習慣了睡在溫暖的大床上,沒有辦法習慣再睡在這樣逼仄狹窄的空間,即使曾經她在很多比這還糟糕的環境下入睡,也有可能是窗外的霓虹光太過晃眼,正好對準床頭的位置,閉上眼,眼前也還覺得是亮的。




這麽看的話,那扇小窗開得恰如其分。再開大一點,整張床都要沐浴在光污染下。




最後一種可能,她感到的不安過于強烈,好像有那樣一把無形的懸在她頭頂的斧頭,只要她膽敢怯弱一秒,斧頭就會毫無留情地從她的脖子斬下。




不要安詳地入眠。腦子裏有個聲音這樣說。




成裏安。




K。




成裏安是一個很優秀的造夢師。記憶的每一寸都有情感的連接,快樂,失望,狂喜,絕望,遺憾……一場徹頭徹尾的欺騙。




如果她不是“章馳”,她又會是誰呢?




她又應該是誰呢?




成裏安。




成裏安。




現在她明白了。




是憤怒。




一顆憤怒的心無法安寧。




***




賽樂一覺睡到天大亮,就在昨天晚上,他已經打定了主意——任睿聲就是那個最好的替罪羊。




不僅如此,他是現在最有必要解決的人。




一開始,費程交給自己制定暗殺紀湛的計劃,後來,這項計劃被轉到了任睿聲的手裏,他被安排去抓周宇,到最後,他提交出去計劃,費程沒有任何的回複,但計劃執行了,非常快的執行,好像生怕什麽人反應過來似的,現在到第二天,也沒有人來告訴他計劃的結果。




費程的信任并不是突然消失的,也許,他并不是懷疑自己跟費林飛的死有關,他的信任有一個逐漸衰退的過程……這麽多年的職場經驗告訴賽樂,有一個人在背後搗鬼。




跟他目前有競争關系的人只有一個。




任睿聲跟了費程這麽多年,他跟費程的關系比自己親密到了不知道哪裏去,三言兩語就能把自己在費程那裏的印象搞差,放任不管,到最後,他可能直接被踢出海恩科技——這個陰險小人。




早上10點,賽樂來到公司一樓的咖啡廳吃面包,昨晚他已經聯系過采購部的經理,科尼,一個他從前提拔上來的下屬。詳細的內容已經在電話裏面說清楚了,今天過來,只是為了……告別。




帶着裝自己工位上所有私人物品的紙箱子,科尼在所有人意外和探究的目光中離開了公司,到一樓的時候,他看見了賽樂,兩個人眼神交彙一番,賽樂放下了手中的面包,走到了公司外面的草坪上。




“事情辦得怎麽樣了?”賽樂問。




“郵件會在午餐時間發出。”




賽樂點頭:“錢已經從銀行取出來了,現金在我的後備箱,看見郵件,我下班之後就給你送過去。”




科尼吞了吞唾沫,有一點害怕地說:“萬一、萬一這件事被揭穿了怎麽辦?”




賽樂:“昨天不是說好了嗎?”




科尼:“可、可是……”




賽樂:“沒有什麽可是。只要你把嘴閉牢,什麽事都不會有。一旦你跟人走漏風聲,五百萬,一分不少地給我還回來。”




五百萬夠他結清房子的貸款,夠他的父母養老,夠他孩子上學,夠他從公司離職養病——不工作就沒錢治病,工作又要一直拖延病情,他差的就是這麽一筆髒錢,能讓他喘息片刻,像個人一樣活上一段時間。




科尼:“我不會跟任何說的。我保證。你放心,我肯定不跟別人說。”




賽樂:“如果有警察來找你呢?”




科尼腦子裏過了一遍昨天晚上對過的內容:“我跟任睿聲有過節,是我故意陷害他。都是我一個人乾的。”




他的臉白得離譜,賽樂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別這麽緊張,這是小概率事件。你又沒有指名道姓,你怕什麽?”




中午12點,一封郵件傳遍了公司總部所有職員的郵箱。




采購部吃回扣是公司職員腐敗案件中最常見的一種,一筆五千萬的訂單,哪怕只有5%的回扣點,一次也能夠賺250萬,公司卻要為此付出幾倍于5%的成本。為了防止公司內部的腐敗,有大額資金往來的供貨商往往需要更高級別的上級出面洽談。




郵件是一封辭職信,非常隐晦地說明了由于害怕承擔法律風險,又受到良心的驅使,沒有辦法做出損害公司利益的舉動,因此沒有辦法履行上級指派的任務,并且,在長期的精神高壓下工作狀況不佳,于是請辭。




往往更引起人們熱議的并非是板上釘釘的醜聞,而是捕風捉影的流言,這封郵件沒有指名道姓,但誰看了都會懷疑到那一個人身上——




任睿聲。




他最受費程信任,他擁有在供應鏈上拍板的權力。




費程沒有在公司,不過任睿聲在,他臉都氣綠了,跑過來采購部找人,被人告知那個叫科尼的員工已經離開公司。人沒了,他的臉更綠了。




當懷疑的種子在心中中下的時候,一個人所有的行為都會被喜歡火上澆油以及添油加醋的圍觀群衆過度解讀——任睿聲的舉動反而讓人們坐實了猜想。




如果不是他乾的,他乾嘛要跳腳呢?




***




水巢。




對于周宇的審問開始于昨天,結束于今天中午。




這個人咬死不認自己跟紀湛的端腦手術有任何的關聯,并且堅稱一切都是一個誤會——果然跟資料裏面說的一樣,非常的狡猾。




狡猾的人需要接受更嚴酷的刑罰。




“啊啊啊——嗷嗚!”




“唔唔唔唔——啊啊啊!”




“唔唔唔唔……”




冰冷的水流從頭頂蔓延到脖子,到周宇快要感覺窒息的時候,掐住他脖子的大手一緊,他又從水裏被撈了出來,還沒有等他喘息上三秒,手的主人一巴掌又給他拍進了水裏。




你大爺的!




周宇在心裏将這個房間裏所有人罵了個狗血淋頭,終于等到這一輪的懲罰結束,他渾身濕漉漉地被抓了起來,重新綁上了座位,座位上四個分別位于手腕和腳腕的鐵扣在他坐下的瞬間将他鎖緊。




“你們放了我吧……我真不知道那個端腦計劃……”




房間方方正正,有一點像改造營的牢房,但比那個要大,四周是可以踩着的實地,中間位置是一個方形的水池,水平面矮于地平面,流動的水,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又流向哪裏。房間四面都是牆,唯一一面是整面的高透性玻璃窗,裏面燈光打得亮,站在外面的人能夠看得清清楚楚。




費程拿起小型對講機:“周宇,我知道你在撒謊。”




你知道個毛線啊你知道!




聲音從房間內的擴音器傳進來,房間狹窄,聽起來還自帶混響。




“只要你願意幫我做事,我可以給你十個億的報酬,同時,我會派專人保護你的安全,但是,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答應的時間越晚,你獲得的報酬就越少,你獲得的懲罰會越多。”




“作為你沒有第一時間配合我的懲罰,你的小指頭沒有了。”




周宇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指頭,從左手看到右手……




這不還在呢嗎?




座椅的扶手就在這時候長出來一排弧形的指扣,從兩側升起,到中間扣攏,每一根手指都被禁锢在兩排游離在指節附近的金屬扣中。




鋒利的刀片從指頭上方降下,周宇心跳漏了一拍,在冰冷的刀刃觸及他的骨節時,他發出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叫。




“哐當哐當”——他用力地掙脫金屬椅的禁锢,手指蹦成了一根尺子,上面青筋暴起。




“不、不要、不要……不要……費程……不要……救命,救命啊!”




“不要!”




——“啊啊啊啊啊啊!”




右手小拇指的指頭從中間折斷。




地上滾了兩下,掉進了還在流動的水裏,鮮紅的血融成了粉紅色的水,水流得不算快,但房間內能夠窺視到的部分太少,指頭掙紮了兩下,就不見了蹤影。




***




周宇暈死過去,水巢的醫療團隊二十四小時待命,很快就趕了過來,費程興致缺缺地離開審訊室——他還有另外一件事要去處理。




昨天被派出去暗殺魏易和那個黑客的螳螂異血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很大概率,任務失敗了,肖銀如果死了,問題還不算大,肖銀被活捉了,問題将變得很大。




他知道水巢的位置。




“如果肖銀洩露了水巢的位置,你知道你會是什麽下場嗎?”




費程來得突然,成裏安從工作臺擡起頭,人還發着蒙,領子就被沖過來的費程捏住了。




意識到自己失态,費程又松開了手——剛才,他因為周宇氣過頭了,成裏安是自己人,他不應該用這樣的态度對他。




對于人才,尤其是致力于創造工作的人才,他應該減少在他們身上的束縛——無數的科學研究已經證明了這一點,蠢材和牛馬需要用鞭子抽着前進,天才需要的是自由和尊重。




費程努力調整自己的表情:“抱歉,我的意思是,你确定,肖銀身上的記憶鎖是有效的嗎?”




成裏安:“我确定。”




說完,他就不再發言了。




費程在房間裏站了一會兒,成裏安好像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似的,低頭繼續做自己的工作。他現在的工作室比在北區的房子大很多,還有單獨的卧室,就在這間工作室的隔壁,每天都在專人送飯,門前還站着兩個膀大腰圓的保镖,好像他是某個重要的政要,全部都對他客客氣氣——大部分情況下。




費程眯着眼打量成裏安。




成裏安八風不動,他放下手中的工作,拎起桌面上的一本書,打開目錄頁,眼睛從上往下掃——一個查閱的姿勢,




費程:“那我就不打擾成先生了。”




他轉過身,就在這時候,身後傳來了成裏安的聲音。




“我什麽時候可以離開這裏?”




費程轉身回來:“這裏不好嗎?”




成裏安沒有回答好或者不好,他說:“之前都是費林飛跟我聯系。”




費程:“他不會做事。你的安全很重要,海恩科技有很多敵人,在這裏,你可以獲得最嚴密的保護。”




成裏安:“費林飛答應我可以住在自己家裏,之前,我只是往返過來工作。”




費程的表情有一些不耐煩,但他盡量的克制,語氣平穩:“那樣不安全。”




成裏安:“你在拘禁我。”




費程:“是保護。”




成裏安:“我要跟費林飛談。”




費程挑了挑眉,好像他聽到了什麽笑話。




“沒這個機會了。”




成裏安皺了皺眉。




費程轉過身,拉開房間的門,在關上門之前,回答了這個問題:“他死了。現在你開始替我辦事。”




沒有來得及看成裏安臉上的震驚,費程離開了房間。




***




海恩科技大廈。




辦公室。




公司的流言蜚語在大部分情況下都很難傳到最上面那一層人的耳朵裏,因為大部分情況下被議論的都是最上面那一層人自己。




這次是一個例外。




郵件在同時也發送到了費程的電腦裏。




費程頭從電腦前擡起來,他的目光看向在辦公桌前低着頭局促不安搓手的任睿聲。




費程:“對于這件事,你有什麽看法嗎?”




任睿聲:“是陷害,一定是陷害!費總,您一定要相信我,我對公司一向忠心耿耿,我——”




費程微微低下頭——那是一種任睿聲很熟悉的表情。他正在掩藏他的不滿。




費程:“我認為,我給你的已經夠多了。”




任睿聲啞了片刻,接着說:“當然。我……我當然……”




費程:“出去吧。”




任睿聲還想說點什麽,擡起頭,看見費程一臉的不耐煩,正準備出口的話吞了回去——費程有自己的判斷。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無論他說什麽,費程都會重新掂量他的可信程度。




任睿聲離開辦公室,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徑自往這層樓另一頭走,到賽樂的辦公室門口,他一把将門推開。




賽樂推着電腦桌往後退,看清楚了推門的人,疑惑地道:“任助?”




任睿聲走了過來,他身材高大,常年健身,力氣不小,一把推到賽樂的肩膀上,帶滾輪的辦公椅拖着賽樂直接撞到了牆壁上,他腦袋被磕到,不自覺地“啊”了一聲。




“我知道是你。”




賽樂揉着腦袋,臉色不大好:“任助,我一向很尊重你,你這是什麽意思?”




任睿聲走上前,手撐住牆壁,居高臨下地俯瞰賽樂:“你怎麽上位的,心裏沒有點數嗎?北區來的臭蟲。我告訴你,你再敢搞這種小動作,我饒不了你。”




一通威脅,任睿聲離開了辦公室。賽樂坐在椅子裏面,仔細回想剛才任睿聲的所有動作——生氣,不滿,放狠話,意味着……無能為力。




成功了。




他在費程那裏吃了啞巴虧。




證明自己清白最有效的方法不是對每一條謠言都拿出相悖的證據,而是讓人們發現,制造謠言的人本身就是個騙子。




只有這樣,他說的每一句話都不再變得可信。




現在,他們算是平局。




賽樂猛松了一口氣。




晚上,回到家中,他撥通了章馳的電話。




“費程今天早上沒有來公司,他應該是去了水巢。我拿到了他的行車記錄,現在就可以傳給你。但是,可以麻煩你,幫我一個忙嗎?”




另一頭。




終端彈出來“文件請求接受”。




——“接受”。




章馳:“什麽忙?”




賽樂:“XDW3895543,任睿聲的終端號碼,我想請你給他打個電話。”




請求沒有得到回應。




賽樂吞了吞喉嚨,在他正在反思自己是否有一點冒犯的時候,他聽見終端傳來了一個平直的女聲。




“只用打一個電話嗎?我可以給他打一筆巨款。我有很多錢。”




賽樂怔了一下。




打一筆巨款……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給另一個人一筆巨款,這是板上釘釘的鐵證,倒查回來,費程一定會第一個懷疑到任睿聲頭上,他百口莫辯,必死無疑。




栽贓陷害,這樣當然更穩妥。




賽樂:“這、這會不會……”




章馳:“會不會很費錢?你當然值得這個價。”




“我願意幫你排擠走任睿聲,在費程身邊站穩腳跟,對你對我都是好事。”




電話挂斷。




賽樂松一口氣,緊接着,背上又開始冒冷汗。




她在自己身上花了這麽多錢,如果他沒有證明自己的價值,到時候……




窗外滑過一架救火無人機,城市的夜晚再度陷入混亂。這場鬧劇愈演愈烈,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夠止息。




賽樂搖了搖腦袋,發現自己真是想得太多。




本來,他就沒有過任何退路。




很多人會覺得決定命運的是自己面對命運揮舞的那兩下胳膊,其實是命運的懶得計較,時代的洪流偶然沖刷出來的一根救生木——如果當初,他沒有拿到海恩科技的資助,現在還是個北區的小混混。




是因為上了海恩科技這艘船,他才有今天。




是因為魏易願意留他一命,他才有今天。




要祈禱,也要祈禱上的這艘船不要翻。




希望她成功。




這樣他才有活命的機會。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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