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進身之階39

第264章 進身之階39

城市主要街區的車流量和人流量都不小, 高級公寓注重隐私，周圍一圈都是高牆圍就的綠化帶，牆外面分次立着一層樓高的樹木, 能夠遮擋從平地上看過來公寓的視野, 車子從公寓的地下停車庫駛出來, 還沒有見到多少路人。

就在章馳下車将奇良接上來的片隙，那輛灰綠色的跑車已經加速逃竄，駛離了公寓外圍的電子熒幕牆。

奇良手上綁着的膠帶已經撕掉，幸好在這樣狹窄的道路, 那輛綠色的跑車又因為被撞到牆上強行減速，從車上扔下來, 只是感受到渾身骨頭快要斷掉，腦袋沒有磕破，好像還沒有周宇在車上受的傷嚴重。

“周宇！他們要抓周宇！”腦子轉過來彎，奇良趕緊抓住前排的靠背, 勉力支撐這副疼得腦子發麻身體，磕磕絆絆地朝駕駛座正準備啓動轎車的章馳解說, “海、海恩科技！那、那兩個異血是海恩科技派來的。”

章馳：“知道了。兩個？”

奇良點頭：“不知道什麽異血, 能夠爬牆，長得有點像，名字也很類似，一個叫岳影一個叫岳松，開車那個是岳松，他們一定提前踩過點，非常了解大樓的結構, 綁了我們就下電梯，整個過程不超過十分鐘。”

轟鳴聲響起, 車子猛地一震，一股強烈的推背力将奇良彈回了座位。

“坐穩了。”前方傳來一個聲音。

奇良手忙腳亂地系好安全帶，就在這時，他想到了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如那兩個異血所說，他們是逃犯，沒有可能報警，周宇被抓了，他們束手無策。

奇良：“我們、我們要去追上嗎？”

耽誤這麽一陣，車都已經看不見了。

“我比他們快，為什麽不追？”

後排兩側車窗就在這個時候同時緩緩下降，嘶吼的風席卷進剛才還風平浪靜的密閉空間，奇良的頭發被吹得在半空中狂舞，他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适應一陣，調整身體的位置，總算沒有再占據“風口浪尖”，一把槍從前面丢了過來。

奇良本能地伸手，槍打在了他的掌心，速度太快，有一點痛，他小聲叫了一下，彎下腰将槍撿起來，前頭再次傳來聲音。

“等會兒打他們的輪胎。”

奇良猛烈點頭。

槍身厚重，冰冷的觸感讓他想起來剛剛差點降臨的死亡，他突然又想到了一個嚴肅的問題——

“那、那個，我的槍法不是很準。”

章馳擡頭看了一眼內後視鏡。

奇良用沖鋒衣的帽子蓋住了頭，拉鏈拉到最高的位置，只露出來鼻子和眼睛的部分，嘴巴看不見開合的形狀，只能夠聽見悶悶的聲音，被狂風稀釋了又稀釋，斷續地傳出來。

“萬一、萬一我打錯人了，怎麽辦啊？”

這句話稍微有一點歧義。

可以解釋為是怕沒有打中輪胎，而是打中了人。也可以解釋為不怕打中人，只是怕打錯了人。

車上一共三個人，只有一個人可以供他打錯。

車子開到了公寓樓外面電子幕牆的出口，一條岔路口，往左邊往右邊看，都沒有辦法在第一時間捕捉那一輛灰綠色轎車的身影，一時之間要處理的問題太多，章馳想也沒有想就回答了奇良：“那就不要打錯。”

奇良：“……”

往左邊彙入鬧市區，往右邊通向城郊。

應該是右邊。他們是異血，他們不敢在城市裏面招搖過市。

頭頂還是紅綠燈，章馳一腳油門殺了出去。

奇良往左側躺倒，他一手握住車把手，一手握住槍，乾脆将身體靠在了車門上，開始回憶關于那輛車的一切細節——

岳松打開了緊急救援系統，為了把他扔下來，右側車窗自爆了，車內也許有備用胎，但絕對不可能有備用玻璃，子彈如果沒有打中輪胎，最可能的就是從右側車窗射進去。

周宇就坐在右側。

奇良想着要不要先對着過路的車比一下角度，槍剛舉起來，又覺得這樣可能會被車主直接舉報到警察那裏，默默地将槍口挪了回來。車子的速度很快，只在三五分鐘，追到了那輛灰綠色轎車的尾巴。

章馳：“先別開槍。”

奇良握着槍的手緊了緊，冷汗從掌心漫延了很久，已經到發粘的地步，他順手用袖子裹住槍身擦了擦。

周宇，對不起了。

反正我不打……你也要死的。

千萬不要怪我。

小聲的碎碎念消失在了沖鋒衣的領子和狂風的呼嘯聲中。

***

“草，他們追上來了！”

岳影一拳頭砸向岳松座椅靠背，岳松被他的重擊吓了一跳，差點沒把車拐進坑裏，人沒回頭，對着內後視鏡劈頭蓋臉一頓亂罵，最後才說：“老子比你還早看到。你當老子瞎啊？”

岳影：“怎麽辦大哥？！”

岳松手緊握着方向盤，偏頭往後視鏡一看，那輛銀灰色的轎車還是規規矩矩地咬在屁股後面，這條道上的車不算太多，兩側空間很寬，他們的車開在邊緣的車道上，紀湛的人完全可以像剛才那樣将他們逼停。

岳松遲疑片刻，開始往右打方向盤。

岳影又猛錘了一下岳松的座椅靠背：“大哥你減速乾嘛？！”

拐彎就意味着減速，車上電子儀表盤上顯示的實時車速下降得很快，紅色閃光的數字直接跳成了橙色，又跳成了綠色，等到車子擺正身位，字才開始往紅色的高速區間狂奔。

“草，別敲！”岳松罵完，又往後視鏡看了一眼，臉上緊張的神色松了一點，大喘了一口氣。

紀湛的人也不敢在鬧市區鬧事。

他們所有人都見不得光。

招惹過來警察，這場游戲就不會有任何贏家。

在短暫的交鋒之中，他們達成了一個默契。

在車開到沒有人的地方之前，不多生是非。

兩輛造型華麗的跑車一前一後開了十來分鐘，來到一個紅綠燈路口，這已經是第三個紅綠燈，岳松卡準時機，在後面憤怒的車主按下的一連串喇叭聲中紋絲不動，直到紅綠燈開始倒數三秒，在最後一秒鐘的時候，他蹭地一下射了出去，留下身後還在等待的銀灰色轎車。

沒過兩秒，他看見後面的車子追了上來。

紅綠燈的警報響徹高空。

岳松煩躁地錘了一下方向盤。

陡然間，一股從後面傳來的大力将車子頂得聳了一下，岳松猝不及防往前甩了一下頭，身體被安全帶勒住，好險額頭沒有磕到方向盤上，倒是周宇還躺在後排車座狹窄的過道上，腦袋撞到前座的屁股，嗷嗷叫了兩聲，岳影一腳踹到他的肚子上。

“別亂叫！”

岳松盯了一眼右側的車後視鏡。

車子只被撞了這一下，那輛銀灰色的跑車就消停下來，還跟剛才一樣，用足以引起系統擦車提醒的距離追在屁股後面。

這是警告。

警告他壞了規矩。

紅綠燈會引來警察，他再敢用這種辦法擺脫她，她不介意陪他一起玩完。

岳松踩着油門，用正常的速度繼續往城郊的方向行駛，大道小道走了不知道多少，一連遇到五個長時間的紅綠燈，車流量持續減少，直到最後一個紅綠燈過完，到一條看不見一輛車的支道，兩側是等待改建的舊樓和危房，最外圍的一棟高樓樓頂的位置豎着一塊巨大的電子牌。

電子牌跟樓的寬度一致，高度大概有半層樓那麽高，很是顯眼，黑色的熒幕中間亮着一排紅色的浮雕字體，只有一句話——

“生化污染區，請勿入內。”

這排字的下面，中間位置飄着一個立體的骷髅頭，不知道是電量不足，鏈接不穩定，又或者就是要這種若隐若現的效果，紅色的光一會兒亮一會兒暗，在大白天看上兩眼，莫名都覺得滲人。

郊區工廠的污染事件并不鮮見，一般點的就上個片區新聞，處置一下工廠廠主，罰款，批評，這種情況都是小事，工廠并不會停止生産。

生産是重中之重。

因為生産停滞，上下游，乃至整個城市的生活都可能遭受影響。只有在最危險，到後果已經遠遠超過停止生産帶來的危害時，一個工廠才會徹底停辦，員工停止上班，周邊居民撤出——止損行為。

廢棄掉這個區域。

這裏很危險。

一個人都沒有。

他不能夠開車到水巢，那相當于把敵人往窩裏面帶，老板知道了，肯定要活剝掉他。他故意導航來到了這裏，賭後面追來的車會害怕。

奇良頭伸出窗外，早早就看見了聳立在道路前方的廢棄大樓，大樓旁邊是低矮的廠房，每一個廠房都像被掏空皮肉的骨架子，灰不隆冬，孤零零地立在那裏。

“生化污染區！”

章馳回頭看了一眼奇良。

眼神的意思是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完全不能夠重新使用的土地，無法徹底消除的輻射或者污染，在這裏待着有致畸的可能。”奇良拍了一下坐墊，怒火中燒，“他們一定是故意的，這些變異人。”

城市裏面寸土寸金，郊區雖然僻遠，但地從來都不夠用。

能夠直接廢棄，足以說明這裏的危險。

奇良的邏輯很成立——這倆自己都變異了，所以不害怕污染了。

但他們這些人還正常着呢，誰也不想長出六根手指兩個嘴巴，基因被污染，子子孫孫無窮盡地飽受折磨。

另一頭。

車墊地下躺着的，一不小心看見窗外閃閃飄在空中的“生化污染區”幾個大字的周宇。

他閉上眼，睜開。

閉上眼，重新睜開。

沒有看錯。

一行眼淚從周宇的臉上劃過。

“我、恨、你、們。”

回答他的是岳影的一腳。

“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