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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玫瑰森林78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25章 玫瑰森林78




章馳:“又是你。”




紀湛:“死亡是這個城市的常态。”




章馳:“你監視我多久了?”




紀湛:“我說過了, 我的工作很繁忙,就在三十分鐘前,我才下班。”




章馳擡頭直視飛狗的眼睛, 很明顯, 這裏就是攝像頭的位置。




“哦。你偷窺我跟他講話?”




飛狗的揚聲器沒有發聲。




過了一會兒, 那邊似乎又要傳來聲音,滋滋的電流聲,像靠近話筒呼吸,沒等紀湛說出半個字, 章馳擡手打掉了飛狗。




飛狗的頭率先碎掉,砸在地上, 燈不亮了,章馳試圖拆掉雨傘,但裏面盤根錯節的機械零件太多。





弄得煩躁,她丢掉了飛狗, 一腳踩碎。




她搜身皮有健的屍體,從裏面找出來打火機, 紙巾, 錢包,還有一部很老舊的終端,外殼的藍色漆面已經掉得四分五裂,觸碰屏幕能夠喚醒,只是需要核驗密碼,無法打開。終端屏幕上邊的黑邊有一只非常小的海豚,翻過來, 在終端的背面上方,也能夠看到一只放大的金色海豚, 海恩科技的标志。




章馳拿出來錢包,從裏面找到一張駕駛證,一張非常年輕的照片,看得出來比現在早了好多年,駕駛證的右下角寫着皮有健的聯系地址:“歐恩街315號12-1。”




章馳輸入導航。




确認導航。




她将扭曲成一團的皮有健抱了起來,這個工作對她來說很輕松,無論是從力氣上,還是從經驗上——在垃圾島,她就是乾這個活的。




收屍。




人剛塞進後備箱,天邊又跑過來一只銀灰色的飛狗,跟剛才被打碎的那只別無二致,一樣的紅眼睛,透明傘從飛狗的腹部支了出來,“啪”地一聲撐在章馳的腦袋上,平靜的男聲繼續從揚聲器裏面傳來——




“你不想聽聽真相嗎?”




章馳将皮有健扭曲的手和腿擺放整齊:“什麽真相?”




紀湛:“他為什麽會死。”




章馳抓着皮有健肩膀的手頓了下來。




閃着紅燈的攝像頭将她的表情和姿态都傳輸到了另一端,于是,她很快又聽到了紀湛的聲音,跟剛才一樣的平靜。




“你以為是意外?”




章馳放下皮有健的屍體,從後備箱鑽了出來:“你想說什麽?”




紀湛:“他叫皮有健,昨天晚上,夥同五個北區的人,在海恩科技大廈的樓下噴油漆,他是主謀,費林飛,海恩科技的繼承人之一,昨天晚上從大廈出來,油漆濺到他身上,他報警了,警察沒有處理。”




“一整晚,南區能死至少一百個人,敲玻璃,燒垃圾桶,搶劫,管都管不過來,更何況這種小事。”




章馳:“你不會要告訴我,剛才開跑車的,是那個叫費林飛的家夥吧。”




紀湛:“當然不是。”




“費林飛不會蠢到自己做這種事。”




章馳:“他的手下?”




紀湛:“唔——你可以這麽理解,但這麽說也不準确。”




“你聽說過‘寶石騎士’嗎?”




飛狗的紅光快要怼到章馳眼睛不到三十厘米的位置,這東西不知道智能到何種地步,是否也能夠随着主人的好奇心自動調節聚焦的位置。




章馳說:“沒聽說過,那是什麽?”




紀湛:“一個人工智能加超級計算機,海恩科技搞出來的怪物,事情起源于一個政府項目,參與競标的企業不少,通過一些手段,海恩科技拿下了這個項目,在項目進行過程中,他們接入了城市的公共系統,連接上所有非局域網的政府內部系統,寶石騎士的構想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




“城市的地下是他們稱作為石種的節點,一個節點被毀壞,不影響其他節點的正常工作。你可以看作是可以拆卸的四肢,這是為了安全起見。”




“寶石騎士可以吃進海量的數據,所有使用海恩科技産品的用戶數據一經設定,都會傳輸到寶石騎士的終端,讓它進行更新學習。它替他們監控競争對手,客戶,政府官員,給出公司的發展戰略,每一年,重點需要除掉的人,拉攏的人。”




“通常情況下,寶石騎士只會給出執行方案,怎麽做,依然需要海恩科技的利益集團商定。但現在,自主學習的效果非常完美。”




“寶石騎士升級了。”




“它開始自作主張。”




“三種情況,第一,威脅到石種安全,第二,威脅到海恩科技的核心利益,第三,威脅到它自己的存在。”




“它會自己采取方案除掉這些人。”




“城市的公共系統就是它的四肢,用戶的數據就是他的大腦,他悉知每個想要除掉的人的所有數據——在這個人使用海恩科技的電子産品的前提下。他每天幾點起床,幾點睡覺,在哪裏工作,飲食習慣,睡眠習慣,會從哪一條路經過——”




說到這裏,章馳的眉毛跳了一下。




紀湛也随之停頓。




——顯然,他通過飛狗完全看見。




“這些東西,寶石騎士一清二楚。在過去,寶石騎士給出要處理的對象名單、意見方案,海恩科技決定是否派出殺手,但現在,一旦有人威脅到它的存在,以及它所代表的核心利益,它就會通過自己能夠接入的系統,分析出來‘自然死亡’的方式。”




“比如,它要處置的對象正在駕駛汽車經過十字路口,它也許會控制另一頭來車的紅綠燈,晚一秒,早一秒,兩輛車會自然碰撞在一起。”




“比如,它要處置的對象使用了海恩科技的智能家居,它會讓電子産品爆炸,房屋着火。”




“比如,它要處置的對象使用了海恩科技的終端,它知道當天雷雨天氣,臺風,路面積水,種種危險系數高的外出環境,它會故意讓終端損壞,尤其是斷開工作頻道,逼迫處置的對象外出修理。”




“它會用盡一切手段,直至追捕對象死亡。”




“屍體不會檢測出來任何的問題。”




“全部都是意外。”




紀湛停了一下,說:“不過,它也确實沒有主動殺人。它只是一個制造意外的機器。”




“這臺機器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運轉了一年,直到海恩科技的人發現端倪,它已經處置掉了上百人。”




“其中,包括一名海恩科技的股東,因為他提出過關閉機器的建議。”




雨水啪嗒啪嗒地砸在腳下。




飛狗無人機擋住了一部分雨,但主要的問題是風,風往哪裏吹,雨就會往哪裏斜着飄進來,擋在頭上,不太起作用。




章馳将後備箱關上,繞到車前面,坐進了駕駛座,飛狗從窗戶鑽了進去,跟着一起懸在了副駕駛座的上空。




身體很小,沒有系安全帶,沒有被檢測到。




“唰”——




兩邊的車窗開始關閉,嘭地一聲抵達頂端,雨水從玻璃上迅速溜走,大部分的聲音都被隔絕在了窗外,章馳打開了空調,吹的暖風。




紀湛的聲音這才繼續。




因為車內很安靜,他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




“為了防止被寶石騎士處理掉,海恩科技改進了機器,他們列了一份安全名單,名單上的所有人,寶石騎士都不會動用‘意外的手段’。”




“同時,他們也嘗試利用更新後的寶石騎士做更多的事情。”




“他們嘗到了殺人不犯法的甜頭。”




紀湛的聲音帶着調笑:“殺人不犯法,這個世界會亂套的。”




章馳:“你想說,皮有健是被寶石騎士殺死的?”




紀湛:“我的飛狗在來到這裏之前剛好跟着那輛跑車過去,在抵達這裏之前,那輛車行駛的道路遭遇嚴重堵車,在預計通過時間過長的情況下,導航會提示改道。”




章馳:“它改道了?”




紀湛:“如果沒有改道,就不會出現在這裏。”




寶石騎士可以控制城市交通,自然也可以操控紅綠燈實時計算出來的擁堵方案,它逼這輛跑車改道,來到這裏。




在這樣窄的一條路上,這輛車的主人卻沒有一點減速——




章馳:“肇事者是寶石騎士挑選的對象?”




紀湛:“在有的選的情況下,寶石騎士不會主動破壞海恩科技的電子産品,這樣有産品的口碑隐患。它喜歡制造完美的意外,挑選酒駕司機,不小心喝酒,剛好路過,自己都不會知道自己被選中成為兇手。”




“費林飛讓寶石騎士出手了。”




章馳沒有講話。




紀湛:“寶石騎士知道挑選人的一切,無論是兇手,還是意外的被害人,它就好像在設計一場游戲,每個人物的數值都看得清清楚楚。它決定了結局,這些人就會按照軌跡行動。警察來查,只會讓兇手确認自己是兇手。”




“你的朋友,那個叫皮有健的人,永遠也不會有機會将真正的兇手繩之以法。”




章馳轉頭,目光對準飛狗的眼睛:“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紀湛很坦白:“我也有眼睛。”




章馳:“你也接入了城市系統?”




紀湛:“不。”




“不”後面是什麽,也沒說了。




章馳沒有再問,問了,大概也沒有答案。他要是三言兩語将自己的秘密都抖了乾淨,才真的奇了怪了。




章馳:“你來這裏,就是為了說這個?”




紀湛:“我只是想問你的答案。”




章馳:“我以為我上次已經說過答案了。”




紀湛:“也許,随着時間的推移,你會改變你的答案。”




章馳:“當你的保镖?為什麽。”




頓了頓,章馳又說:“我是說,真正的原因。”




紀湛:“像我剛才說的那樣,寶石騎士會鏟除不利海恩科技核心利益的所有人,意外死亡,它最擅長炮制的場景。它想要殺我,但一直沒能成功。”




“首先,海恩科技不希望寶石騎士的存在被太多人知道,這會引起反作用,我的身份敏感,公衆人物,在工作日,尤其是人群聚集的地方,它不會制造意外,相比于殺掉對手,寶石騎士更在意維護它自己安全——它不想要因為太過刻意的被太多人看到的意外倒推出來它的存在。”




“但是在非工作日,它會尋找一切的機會,制造我的‘意外’”。




如果是這樣,倒是能夠解釋為什麽是“周六和周日”的工作。




章馳:“所以你想讓我當你的保镖?”




紀湛:“所以我想讓你當我的保镖。”




章馳:“為什麽是我?”




紀湛的回答比剛才晚了一些:“因為你處理意外的能力好像相當豐富。”




城市的雨夜在霓虹的照耀下變得詭谲起來,好像酒吧刻意制造的搖晃燈光,随着線形的雨水落下,閃來閃去。




章馳啓動汽車。




“藏頭藏尾的人,很難讓人感覺到誠意。”




“唰”——




車子從大雨中沖了出去,雨刮器忙得一刻也不能停歇,刮走不知死活撞到擋風玻璃的雨水,打亂那些融進雨水的斑斓燈光。




可能因為今晚下雨的緣故,街上鬧游行的人少了一些——畢竟放起來的火很可能很快就會被雨水給澆滅。




白鬧一場。




車子正在過橋。




南區到北區不需要檢查,順利地,過了橋。




但在遭遇警察的時候,飛狗像老鼠見了貓似的,從空中咻地落了下來,收起翅膀轱辘轱辘滾到副駕駛座位底下,躲過去,好一陣,才肯從座位底下重新飛出來。




車子抵達了皮有健的住所。




一棟北區郊區的老式居民樓,他住在12樓,12-1,樓是方方正正的結構,從正面可以一覽無餘樓道和客廳窗戶的動靜,他住的那一層樓都沒有開燈。




章馳走上樓。




環境不太好,有老鼠在樓道裏爬來爬去。




飛狗等在樓下,不知道是不願意跟着處理這種事情,還是在此刻學會了尊重隐私。




12-1的門破破爛爛,上面貼着各種各樣發黃的小廣告,一直沒有被清理,好像主人對他的住所并不上心。




章馳敲門。




敲了五分鐘。




沒有人應。




其實她早有預感——皮有健從來沒有提過自己的家人,他的相冊裏也沒有任何合照,這棟樓,看外面的建築面積,一間也不超過四十個平方。




他大概率是自己一個人住。




章馳稍微用了一點力,推開了門,不夠結實的門板沒有能夠承受住這樣□□的沖擊力,咔嚓斷了一截。




章馳走了進去,打開燈,房子裏面有一股黴味,擡起頭,可以看到白色牆壁上面已經有很明顯的黴菌,12層是頂樓,這棟樓的濕氣很重,房間裏面有很多吃剩的餐盒,都是很便宜的快餐。




一個客廳,連着廚房,還有一間卧室。




章馳進了卧室,搜了半天,沒有搜出來任何證明家庭關系的文件,他好像就是一個單純的獨行俠,這個時代最常見的原子人——遠離任何的親緣關系。




有趣的是,在他亂七八糟堆滿各種雜物的櫃子裏,有一個乾乾淨淨的抽屜,在物品如此擁擠的地方,這個抽屜空得好像被徹底遺忘了似的。




裏面就一張銅版紙。




章馳抽出來。




一張錄取通知書。




某年某月某日,錄取某人,為某某學校某某專業的學生。




大學錄取通知書。




已經過了好些年了,但他沒有讀大學,也不知道為什麽。




通知書上寫了學費的金額,也許算是某個原因吧。




畢竟他打五年的工也不一定能賺到這個專業一年的學費。




錄取通知書上寫着可以也僅能推遲入學一年,不過現在已經過了很多個一年。




還留着。




也不知道為什麽。




房間裏還有獎狀,跟那堆亂七八糟的雜物堆在一起,也沒有很珍惜。可能在北區的學校獲得的榮譽也不值一提。不如錢來得實在。




當然,從這些來源不同的獎狀也可以看出來,皮有健的精明算計确實是事出有因。




——他參與過北區許多有獎品領取的活動并獲得了第一名。




找不到線索,就沒有家人通知,章馳沒有帶走任何東西,回到了車裏。




她導航到一家提供喪葬一條龍服務的店鋪,啓動汽車。




北區的老板都流淌着有錢不賺王八蛋的財迷血液,晚上八九點,整條街沒有一家關門的店,她帶着皮有健的屍體到店裏,付錢,選款,屍體留在了店裏,簽訂協議,由老板處理。




章馳開車又去看墓地。




飛狗在這期間一直沒有講話,跟啞巴了似的,但就這樣跟着,追在頭頂打傘,章馳也沒管。




墓地在一個坡上,可能因為大家的墓碑都挨得很近,顯得比較擁擠,把原本陰森的墓園烘托出一股熱鬧的氣氛。




章馳選定了位置,拍照,傳給老板。




老板那邊确認。




章馳開始往回走。




在即将抵達坡底的時候,她看見了一輛黑色的轎車從遠處奔馳過來,逐漸減速。




這條步道的地勢很高,不僅能看見這輛車,還能夠看見車的背後,車道懸空的外側,層疊起伏的高樓,在很遠處的位置,用一種凹陷的姿态臣服在山底。




那些絢爛的霓虹,跪倒在無人問津的死人和墓碑腳下。




只是因為它們站得矮了一點。




她突然就在此刻,不想要逃了。




從垃圾島逃出來,從卡斯逃出來,從組織的控制中逃出來,妄想成為一個普通人。




穩定是一種自以為是的幻覺。




它否定現實,否定憤怒,否定個人接受的考驗。




想逃的人最終會無路可走。




國家,個人,無一例外。




弱小,然後被吃掉。




每天,都在她的眼前上演。




早晚有一天,她也會成為像皮有健一樣,像那些死在卡斯的并沒有做錯什麽的平民,像沙丁魚一樣擠着公交,一天打兩三份工,為了十塊錢争得頭破血流的北區人,像那些為了被雇傭閹割性別的外賣員,像被裁員之後在公司門口自焚的公交司機,像她見到從大廈頂樓跳下來的屍體。




碾壓,踩踏,剝奪。直到生命的盡頭。




這個世界只剩下一條路,要麽往上走,要麽被踩在腳下,等待有一天,命運的鐮刀斬下不再會憤怒的頭顱。




她不應該逃。




因為自由在上面,不在下面。




在她尚有能力,只要還有一口氣的時候,她就應該打碎那些妄圖将她踩在腳下之人的牙齒,掐住那些膽敢将她的生命當做兒戲之人的喉嚨,哪怕賭上一切,哪怕粉身碎骨。




也不要安穩的順從,偏安一隅的确幸。最後,等來與世無争的長眠。




她要向上走。




要站得很高。




無論什麽挑戰,她接受。




車停下來。




視線遮擋,看不見山坡底下的動靜,只能夠聽見腳步聲。




“啪嗒”“啪嗒”“啪嗒”——




與淅瀝的雨水合奏。




一個男人從坡底走了上來。




他穿一身灰色西裝,黑發,瞳孔是灰褐色的,被白色的路燈照亮,發絲都在閃光。




他右手撐着一把十二骨的黑傘,寬大的傘面遮住了他的肩頭,雨水在觸到傘面之後迅速滑落,沒有雨絲飄進來,他渾身都乾乾淨淨,身上還帶着淡淡的香味。在這場混亂的暴雨之中,他優雅得相當突兀,沒有絲毫狼狽。




走到章馳身前一米的距離,他停下來。




“你想要的誠意。”




這是頭一次,他們在這樣安靜的場景見面。




章馳:“紀先生。”




紀湛:“現在,可以談談我們的合作了嗎?“




他的神情相當的冷淡,是絕對不會在電視上見到的,并不溫柔,并不親和,唯一能夠說得上的褒義詞,大概只剩下認真,這樣的一張臉。




章馳從懷裏掏出槍。




紀湛的冷淡有了一絲裂縫。




她是故意的。




引誘他來這裏。




她決定成為談判的主導。像最熟練的生意人,假意逢迎,以退為進,都不過為逼出合作商的底牌,只有這樣,才能夠拿到更多的籌碼。




槍口對準了紀湛的腦袋,他聽見她帶着涼意的聲音,比這場夜雨還要冷,沒有起伏,像子彈一樣,穿進他的大腦。




“坐下來,我們好好談談報酬。”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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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中那一位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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