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進身之階2

第227章 進身之階2

“嘩啦”——

噴頭的水從頭頂掃了下來, 溫熱的，自動調節好的，她最喜歡的溫度。

浴室裏面放歌, 音響被放置在隔離箱裏, 這是最近賣得最火的一款, 隔離箱近乎完全透明，不僅防水防塵，接入終端，播放歌曲的歌詞還會呈現出3d的投影, 映射在隔離箱上，一行接一行地跳動。

沐浴露打出來的泡泡香味很濃郁, 她最喜歡的一件事，泡澡。

先洗完澡，再泡澡。

不然髒的，帶着汗液的水就會一同在浴缸裏跟她陪伴将近三十分鐘。

她喜歡全身都被泡泡沐浴露的香氣圍繞, 好像溫柔的手将她每一寸肌膚按摩——釋放壓力，據說, 廣告商是這麽說的, 有助于喚醒精神。

裏面添加了什麽，她不清楚，有毒沒毒，也沒有關系。

這年頭，誰還不吃點帶毒的東西。吃的喝的，添加劑，穿的用的, 添加劑，鋪天蓋地的新聞, 添加劑。

好像全世界哪哪都是有毒物質。

有毒也沒有關系。

反正她用了高興。

每次用完，都會覺得很開心。疲勞沒有了，心情愉快了，工作——

最重要的是工作。

等會她還要上臺表演呢。

粉絲們很喜歡她這種狀态，說這叫松弛感。

秘密就是沐浴露。

她才不會說。

她又不傻。

歌聲從隔離箱裏傳出來，盡管這是市面上最好的隔離箱，但聲音的傳遞依然不能夠原封原樣，有一點悶，她唱着的本來是一首很輕快的歌。

她閉上眼，享受身心的舒适。

就在這時，歌聲停了。

被短暫的滴聲掐住了喉嚨。

藍夜倏然睜眼。

她對每個聯系人都有過分組，灰網的人，秘密聯系的對象，統統被她分到了一個組。

其餘的，工作上的東西，無關緊要的人，都是終端默認的提示音。

提示音的滴聲和特殊分組的滴聲有輕微的不同，節奏感，以及發信息過來的滴聲是否會随着時間減弱。

她從浴缸裏站起身，在淋浴噴頭沖乾淨身體，走到隔離箱前。

打開。拿出終端。

打開收件箱。

打開信息。

發件人：魏易。

看到這個名字，藍夜的眼神動了一下。

是她。

內容：

“我已經知道K要給我什麽任務了。我需要進入消防中心，如果可以的話，你能來幫我放風嗎？”

附件：圖片。

點開圖片。

消防中心的大門。

從拍攝的角度來看拍攝者應該站在街道入口的位置，隔着的視線較遠，消防中心并不是白銀共和國的暴力機關，不配備槍支彈藥，沒有什麽闖關的難度，不過，作為一直在新聞報紙中持有熱度的部門，他們受到的關注度很高，官方的重視程度也不小。

去放風，也許是害怕入侵之後對面報警。

警察會非常快的趕到現場。

她并不需要直接參與行動，只是放風，警察一來，立刻通知，防止魏易被抓。

不過也有一定的風險。

但……

如果魏易被抓，牽連到她，反而更加危險。

不光是她，還有灰網，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一旦魏易嘴巴不牢，統統審訊出來，他們就将面臨天大的麻煩。

握着終端，藍夜眉頭皺了大概五分鐘，終于，打開信息編輯界面——

“你在哪裏？”

對面的信息傳輸過來很快——

“圖片的位置。”

消防中心。

藍夜繼續回複——

“好，等我5個小時。”

對面的回複比剛才慢了很多，就一句話——

“這麽久？”

輸入——“嗯。樂隊巡演呢。”

發送。

對方沉寂很久。

一條信息發過來——

“好。來之前提前聯系。”

浴室的暖風已經将她本來就不厚實的及肩發吹乾了。

藍夜看着終端，五秒，繼續點開放歌系統，将終端扣回隔離箱裏，回到浴缸裏，頭發繞起來，感受恒溫加熱的水流在她的皮膚上自由地流動。

這個人很識時務。

沒有多問那一句“為什麽”，或者，“你在樂隊工作？”，或者“你在哪裏巡演”，這種順水推舟就能夠窺視到的隐私。

也許是個靠譜的人。

不然，K為什麽會選中她呢？

大概，這次是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閉上眼，藍夜将脖子以下的身體完全的沉入水裏。

順便，在沉下去之前，她多按了幾泵提神的沐浴液。

魏易很謹慎。

還知道找人放風，不莽撞。

上次在安裏裏的辦公室，她很冷靜，被綁架，也沒有說發洩情緒的話——很多人，明明知道這樣做不對，但就是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炸彈重新計時，她也沒有氣急敗壞，做一些損人不利己的事。

一個很會衡量得失，懂得進退的人。

如果遇到緊急情況，應該不會大喊大叫，拖她的後腿。

***

樂隊演出結束在晚上9點。

抵達消防中心的時間是晚上10點半。

這個時間非常合适。

月黑風高，殺人放火。

章馳在路口的咖啡店坐着，北區有很多咖啡店，白天晚上都開門，咖啡有時候并不是主營業務，早飯，午飯，晚飯，很多店都提供。

藍夜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咖啡店靠窗位置的章馳，帶着一頂帽子，正在吃一份焦糖冰淇淋，手邊有一杯咖啡，坐在一個長方形的小桌前，正前方的位置是空着的，桌子上面也擺了一杯咖啡。

藍夜走進店裏。

坐下的時候聽見對面的人說：“給你點的。”

藍夜：“謝謝。”

章馳舔着冰激淩勺子：“不客氣。”

咬下一口冰激淩的時候，章馳停了一下，伸出手，指着藍夜顴骨的位置：“你臉上有東西。”

藍夜伸手摸上顴骨，硬硬的，很薄的，很小一塊，拿下來。

“哦，舞臺上面撒的亮片。”

亮片從藍夜手中彈落在地：“謝謝你的提醒。”

章馳：“你今天比上次更好看。”

藍夜攪動着咖啡，拿到唇邊，輕輕吹了一口：“是嗎？”

這句“是嗎”沒有帶着任何的驚喜或者質疑——她就是知道自己好看。

她剛從舞臺上下來，穿的精心準備的，一件昂貴的吊帶連衣裙，外面披了一件皮外套，妝容找的最好的化妝師，噴的是她最喜歡的香水，反正，哪哪都喜歡，哪哪都知道好看。不過，跟嘴甜的人相處起來就是愉悅。

咖啡的溫度不高，吹完，能感覺到熱氣剛好合适，她正要抿上一口，突然，腦子裏有什麽東西亮了一下。

她的警惕心被削弱了。

她們兩個見面只有兩次，她們從來就不是朋友。魏易被迫來做任務，她也是被迫來幫她的忙。

陌生人。

陌生人的東西，不能夠随便接。

藍夜放下咖啡。

章馳：“不喝嗎？”

藍夜将咖啡推到一邊：“冷了，不想喝了。”

章馳：“我可以讓服務生拿回去加熱。”

說着，一個服務生從她們坐着的桌子邊走過，眼看章馳就要招手，藍夜快速地說道：“我晚上不喜歡喝咖啡。”

章馳将手收了回來。

“真遺憾。”她吃下最後一口焦糖冰欺淩，擡起頭，微微偏了偏腦袋，“那就要委屈一下你了。”

一種危險的本能襲擊了藍夜的大腦，她“蹭”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桌子太過狹窄，起身的時候被她一把推開，連累得裝滿杯的咖啡在桌上晃了一半出來，溫熱的咖啡流了她滿手，大腦早就被最重要的事占據了思考的空間，她擦都不願意擦黏膩的咖啡液，手撐在桌子上就要越出狹窄的桌子。

就在這時，一只閃着熒光的半透明飛蛾從桌子底下飛了出來，像定點狙擊的激光束一樣，筆直地沖着她的脖子撞來。

“啊！”

伸縮的銀色短針從飛蛾腳彈射而出，冰冷的液體和針管一同插入她的脖頸，麻痹的感覺從脖子迅速擴散到全身，一聲半啞的尖叫之後，世界天旋地轉。

藍夜砸在地上，最後一眼，是剛才那個叫魏易的女人，不緊不慢地挖着碗裏的，已經融化掉的冰激淩漿。

看都沒有看她。

好像，她是不名一文的蝼蟻。

***

“啪”！

燈光打開，刺眼到讓人頭暈目眩，生理淚水從眼角滑落，焦距在大約一分鐘之後調整完畢。

藍夜掙紮着起身，手臂連着肩膀都被完全的束緊，不僅如此，小腿、大腿，每一個掌控關鍵活動能力的關節位置都被鐵鏈鎖上，她完全地被綁在了一張金屬質地的椅子上，往下面看，椅子的四個角竟然跟地面融在一起。

一塊厚重的大型金屬板，占據了三十平米房間一半以上的地面空間，她的腳落在這塊跟凳子焊接在一起的金屬板上，除非她會飛，不然她再用力蹬腳，也不可能将自己從椅子上掙脫——這奇葩的，讓金屬板跟椅子融為一體的設計，就好像人永遠無法自己掐死自己的悖論，越往下用力踩踏，椅子就越不可能翻。

如果不是綁在椅子上的人是她自己，她都想要說一句創意有佳！

“醒了？”

在房間另外一側，沒有被大型金屬板占據的地面上面，立着一張單人桌，桌子後面坐着一個女人，手中拎着一只黑筆，正在轉，桌上擺了一臺電腦，一個筆記本，翻到離封皮很近的位置，完全的白頁。

魏易。

記憶像潮水一樣拼命地湧來。

消防中心，任務，咖啡店，飛蛾……

“根本沒有任務，對不對？”藍夜冷聲說，“全是你的陷阱。”

章馳：“恭喜你，答對了。沒有獎勵。”

怒火狂舞着沖上心頭，藍夜盡量平複表情——在這個時候，跟挾持她的人鬧翻沒有什麽好處：“你要做什麽？”

章馳：“問你幾個問題。”

藍夜掃了一下自己身上被綁滿的鎖鏈——她連小指頭到大拇指都被一根細長的鏈條饒了兩圈纏緊，保證除了腦袋以上任何部位的活動空間。

“問問題需要把我綁到這種地方來嗎？”

暗黑的空間之中，她的頭頂亮着一盞手術燈，非常刺眼，光源完全的聚焦在她的臉上。

這是一種審查的姿态。

讓人明白誰才是這個空間的主人。

章馳：“唔，交代我任務需要把我迷暈嗎？”

藍夜：“……”

這絕對是報複！

她在報複當初安裏裏把她綁在辦公室的事情。

章馳：“我不是報複。”

藍夜扯了扯嘴角，表情是“鬼才信”。

“只是我向來喜歡高看別人一眼，你們的組織，灰網？”章馳轉着筆，“對，灰網，神出鬼沒。你是八個高層之一，聽上去也是個厲害的人物。第一次見面，你就給了我一個下馬威。對于厲害的人物，我總是要多一點擔心，所以抱歉，不得不用這種方法把你請到這裏來。”

藍夜：“謝謝你的恭維。”

章馳：“不客氣。”

藍夜：“如果眼睛裏沒有那麽多不屑一顧，也許可以又騙我一次。”

章馳輕笑了一聲。

藍夜：“我看走眼了。你比我想象的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