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5章 進身之階40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65章 進身之階40
奇良:“污染區的警示牌都放在污染指标的最外圍, 往裏面走,污染濃度會越來越深。”
道路入口的地面有一道區別于城市內一般警戒線的電子警報帶,三條橫向的電子熒幕嵌入在地面, 車子還沒有開過去, 密密麻麻的圓點紅光從警報帶亮起, 骷髅頭在兩頭閃動,警報帶的間隔足以包裹整個車身,長度甚至能容納量一輛中巴車頭到車尾的距離,保證駕駛員不會忽略掉這一條地面提示。
灰綠色的跑車率先通過這一條死亡警戒線。
兩個本來只是躍動在警報帶內部的紅色骷髅頭突然放大, 好像黑暗中被大燈突然照亮的人或者物品,投影出原本的形狀大出幾倍的扭曲陰影, 在半空中張牙舞爪,車頭筆直地沖向道路前方,兩個鸠占鵲巢的骷髅頭離車身較近的部位都被打散,等車子的尾巴通過, 才又完整地縫合在一起。
十秒鐘後,這幾對分立于警報帶邊緣的骷髅頭縮放回來, 安靜得像紙片一樣, 重新“嵌”回地面。
章馳的車停在了警戒線外。
剛剛才忙碌完的小骷髅又從地面警報帶長了出來。
車子沒有通過,三條橫向警報帶一共跳出來六個骷髅頭,無論從前排車座位往外看,還是後排車座位往外看,都可以發現骷髅頭兩顆空洞的眼睛含情脈脈地注視車內坐着的人。
後排車座的車窗沒關,奇良吓了一跳,差點沒拿槍把骷髅頭給蹦了。他拍了拍胸口, 好容易整理好心情,哆哆嗦嗦地問:“我、我們還追嗎?”
追進去, 誰也不知道這片區域中心污染濃度有多高。
章馳:“我想想。”
車子沒動,但從這個路口,可以清楚地看見對面那輛灰綠色轎車的逃離方向。
筆直往前,再左轉。
現在左轉完畢,車尾巴消失在了視野當中。
車子震了一下,輪胎開始往後面滑動——現在是在倒車。
“那輛車不知道會帶我們在裏面繞行多久。海恩科技在這個城市裏面的眼睛太多,我們耗不起時間。”
繞行得越久,他們就越可能産生畸變——畸變比身體上直觀的創傷更加可怕,斷胳膊斷腿,至少還能算個人,按照現在科技的發展技術,裝個機械義肢也不是什麽難事。但畸變,即使變化的只是一根小指頭,一只耳朵,一張嘴,都不可能再複原成原來的模樣。
人類尚未能夠逆轉污染的進程。
基因被污染,微觀宏觀,都不能夠再稱作一個真正的人。
奇良:“好。”
恐懼在他的身體當中游走了很多次,現在把他累趴下了,他終于膽敢松開槍。他腦子裏面接着閃過章馳說的後面半句話,想了想,問道——
“你的意思是,他們有可能搬來救兵?”
***
“大哥,他們好像不追了。”
岳松看了一眼後視鏡,嗯了一聲。岳影按住周宇的腦袋,身子轉過去,到直面後擋風玻璃的位置,從後面看見那輛車開始減速,一直到警戒線外,停下來。
岳影:“我們安全了。”
岳松:“還沒有。”
岳松手指在方向盤側面的凸起按了一下,電話撥通,車內傳來了節奏極緩的等待音,好像一滴屋檐上要掉不掉的水,慢得讓人着急,終于,揚聲器響起了“滴”的一聲。
對面是一個男人的聲音,略微有一些低沉。
“喂?”
岳松的聲音在下一秒切換得卑微,連帶着他的姿态也不由自主佝偻起來,幸好這裏的路上沒有其他車輛,方向盤彎了一下,車往外面沖出去,被他一手又給掌了回來。
岳影知道他是怎麽了。
緊張。
他面對起來時最緊張的兩個人,一個是費程,一個是任睿聲。大老板很少親自對他們下達指令,往往都是由任助轉達。
這是任助的聲音。
岳松:“我、我們被發現了。紀湛的人追了過來,我把他們引來了污染區。我不确定他們會不會繼續跟上來,我想申請支援。”
對面沉默了一秒,大概率是在壓制自己的憤怒——從他下一句話的語氣可以看出來。
“抓過來的人呢?!”
岳松:“人還在車上。”
任睿聲的聲音稍微和緩:“那個黑客,和那個叫周宇的男人?”
岳松:“只有周宇。那個黑客被救走了。”
被救走了,意思就是對方過來找麻煩,全然是對方的責任。
任睿聲的聲音來得晚了幾秒,岳松頭上的冷汗掉了不知道多少,終于,他聽到了仿佛敕令一樣的回答——
“好。周宇沒丢就行。”
他又說:“我會讓寶石騎士定位你的地址,他們要是敢追過來,就送他們去死。”
電話挂斷。
自從被踹了好幾腳之後,周宇學會了安靜——他一直安靜地偷聽車上發生的所有對話——
目前的信息有三點。
第一點,他們要将他帶到一個叫“水巢”的地方。
第二點,他們的重點是自己,不是奇良。
第三點,他們要帶來人伏擊。
車開了二十來分鐘。
兩位藝高人膽大的異血并沒有膽敢闖進污染核心區,污染區的地圖有一點像一個中間凹陷的蘋果,這輛車小心翼翼地削着蘋果皮,到最後一截的時候,過來接應的車出現。一輛裝甲外殼的SUV,防彈防爆,車上跳下來五個持槍的男人。
他們在原地等待了很久。
久到完全可以确認那輛銀灰色的轎車沒有追過來之後,轎車的車門打開,周宇被一腳踹了出去,他兩手捆綁着,在地上起不來身,剛剛想要罵兩句,一個黑色的頭罩就罩在了他的腦袋上。
世界一片黑暗。
有人将他從地上拎了起來——力氣大到離譜,他感覺自己有點像是一片面包,輕飄飄地立在空中,沒過多久,他被扔進了SUV裏面。
耳邊響起來交談聲。
“這人到底是誰啊?”
“不知道,不過,大老板過來了。”
“大老板不是很忙嗎?”
“是啊,聽說抓到人了,要馬上見他。”
***
車輛行駛在返程的道路上,奇良訴說着綁架發生時的所有細節。兩個綁匪沒有洩露太多的信息,無從推測他們會把人綁去什麽地方。
車上的氣氛陷入沉重。
奇良:“他們……他們會殺掉周宇嗎?”
章馳:“應該不會。至少……不會立刻。”
不會立刻,意味着他們還有解決問題的時間。
奇良深吸了一口氣,渾身力氣像都被這一口氣吐光了似的,癱靠在了車窗邊。
周宇是跟他們一起從垃圾島逃出來的“同盟”。
海恩科技盯上的不是他一個人,是他們所有人。
寶石騎士沒有因為難度而選擇對他們高擡貴手,周宇是一個開始,接下來,他們都要接受海恩科技的怒火。
風吹動了奇良的額發。
兩邊的窗戶還是沒有關上,風沒有一開始那樣大了,所以,沒有關上窗戶的必要,城市繁華的街景開始間次出現,他們開始從郊區邁進核心功能區了,窗外響起了警笛的聲音,由遠及近,最後直接殺到了耳邊。
奇良扭過頭。
一個穿着黑藍色制服的警察。
騎着一輛追車專用的執法摩托車。改裝摩托,速度過于的快,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将他們追上,警笛嵌入在摩托車車把手正中央的位置,閃爍着閃亮的紅光,在大白天,沒有輸過從天而降的太陽,奇良額角一跳。
身為一個非常有自知之明的“逃犯”,他刷地一下按動後排車窗關閉鍵。
兩側的車窗在同一時間往上升起。
警察愠怒的聲音從玻璃和車框的夾縫傳了進來——
“立刻停車!你已經違反交通道路法規!”
“請立刻停車!”
“……負法律責任……”
章馳看了一眼後視鏡,警用摩托車已經快要追到車頭。
她接着又看了一眼顯示實時車速的儀表盤。
數字在綠色區,沒有超速,也符合當前道路的限制時速區間。
車行駛到一條斑馬線前,章馳降下車速,那輛警用摩托車也停下來,副駕駛座的車窗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年輕男警察,側頭憤憤不平地看向她。
他牙齒咬得相當緊,粗壯的鼻子占據了面部最大的面積,嘴唇寬厚,方下巴,沒有戴頭盔,頭發很短,比下巴上沒有來得及處理的胡須看上去還要薄一些。
看上去……
怪年輕,又怪老的。
“你在一個小時之內有兩條記錄在案的闖紅燈記錄,按照城市交通安全管理法,你需要下車接受檢查。”
繼續逃竄,可能會造成更嚴重的後果,下車接受檢查,大概率是扣分——這倒是沒什麽所謂。奇良幫他們每人都做了一整套假的ID卡,用以應付南區公共系統的身份核查。
駕駛許可跟ID卡綁定在一起。
這張ID卡沒有任何的犯罪記錄,就算扣完分,大不了,重新僞造一個就好了。
斑馬線過去是一條沒有多少車輛經過的巷子,章馳将車駛入巷口。警用摩托車緊随其後,兩邊的牆過于的高,牆邊上還有城市裏面受到産權保護的古樹,在下面歇涼或者躲雨需要繳費,為了避免繳費,車子開過了巷口,到中間的位置。
奇良做賊心虛地将槍藏在了坐墊底下,并且身體挪上去,打定主意不從車上下來。
交警的車停在了轎車尾巴後面,熄火,下車,他從腰間卸出一個掃描儀,到跑車駕駛座的窗邊敲了敲。
玻璃降了下來。
交警:“請攜帶ID卡下車。”
章馳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關上,人靠在了車頭的位置,沒有遮擋住車窗。
她遞出來ID卡。
交警接過ID卡,卡在掃描儀上過了一下。意料之外的,亮起了紅燈。
章馳轉頭看了一眼在後排車座中間坐着的奇良,他身體坐得端正,頭伸在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中間,從這個角度,完全可以看見車窗外面的動靜。
他的臉色是不可置信。
交警皺起了眉頭。
所有人都知道,掃描儀紅燈的原因只有一個。
假卡。
他們現在遇到了大麻煩。如果确認假卡,他們需要去警局一趟。
警局會核驗他們的身份,一個麻煩,牽連出來更加巨大的麻煩。
交警擡起頭,有一些疑惑地說:“你的卡沒有更新嗎?”
有時候,沒有及時到信息中心更新的ID卡會出現這種核驗失敗的情況。
看起來,他似乎并不相信他們冒充身份。
這輛跑車價值不菲,不太會是北區那些意圖來南區偷雞摸狗的人會攜帶的裝備。
章馳又看了一眼奇良。
奇良兩手掌住前排的座椅靠背,大半個身體都伸到了前頭,頭往駕駛座的方向偏。
他什麽話都沒有說,對着章馳輕微地搖了搖頭。
意思是他也不清楚情況。
他的臉上藏着一絲懊惱和愧疚。
——大概,害怕因為他的疏忽導致他們陷入困境。
不過,這種情況應該在他們考量的範圍之內——沒有任何卡的僞造是百分之百有效的。
交警似乎意識到了氣氛的凝重,說:“沒有關系,有時候會有識別不了的情況,只是不能夠機器讀取,需要你填一下表,我到時候轉錄到數據庫裏。”
他走向了摩托車車尾,那裏有一個蛋殼狀的後備箱,圓滾滾的,想必只能這裏面藏點辦公用品。
“跟我過來吧。”
章馳走了過去。
交警在後備箱中間的位置按了一下,大拇指指甲蓋大小的一塊殼陷了進去,整個後備箱往上掀起來,裏面東西塞得很滿,一疊又一疊的罰單紙和表單胡亂地堆在最上面,風一吹,掉下來兩張。
到章馳的腳下。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
一張離她最近的表單,從上往下,很多的空格,表頭依次是姓名,性別,國籍,身份號,被截停時間,具體事件經過……
交警從那一疊表單上面扯下來一張,頭都沒有回,大臂一揮,空中劃過一百八十度,一下就擲到了章馳面前。
章馳接住表單。
交警松開緊拽住表單的大手。
“你等我給你找找筆。”
他在後備箱裏掏了兩下,将上面那堆搖搖欲墜的表單和罰單紙弄掉不少,終于搜出來一只黑色的按動筆,遞到章馳的面前。
“每一個都要填,字寫清楚一點。”
章馳點點頭,接過筆。
确認她開始填寫了,肖銀才開始收撿地上掉下去的表單。
真是個笨單。
這麽容易就上鈎了。
太蠢了。
還以為有多厲害呢,也不過……一個四肢發達的蠢貨。
掩蓋掉嘴角勾起來的弧度,他從地上站起來,表單塞到後備箱裏,一只手按住後備箱上面疊放的紙張,另一只手伸進裏面——
找到了。
他早就準備好的袖珍手槍。
人的大腦只能夠單線程運轉,從來,只有切換,沒有同時進行。越不熟悉的事情,越不可能進入默認的習慣模式。
她一定會被他打中。
在她選擇相信他是個真正的警察的時候,她就已經失去了贏面。
沒有人比他更會表演。
他們是逃犯,他們不敢跟警察打交道。
逼他們下車,他們只會更強烈的對抗,讓他們恐懼,再給他們一條唯一可以解決所有麻煩的明路,他們一定會上鈎。
這是人性。
總是想要最優解。
他從來就沒有失手過。
每一步都在他的計劃之內。
不過……想象真正發生的時候,他又怎麽能夠不興奮呢?強烈的興奮加速了他掏槍的動作,但是,竟然……
車倒了。
嘭的一聲巨響,已經放下腳剎的摩托車竟然就這樣砸飛了大概兩米。肖銀頭皮一炸,拔槍就要往身後射擊,但他的動作比飛踹向他的一腳更快,膝蓋骨傳來劇痛——
他的骨頭被踹碎了!
槍飛到半空,被本來該在他背後安靜填寫表格的女人撿到,只在瞬息之間,袖珍的槍身好像一條在太陽底下炙烤的巧克力棒,一腳踩下去,在碎裂中盡情融化。
确認槍已經無法再使用,章馳丢掉槍,一腳踩到肖銀的胸口上。
好重!
好重!
絕頂的重量好像快要将他的胸腔踩碎,但又恰好控制在他能夠講話的邊緣,肖銀聲音小得跟蚊子在叫一樣,痛苦地發聲:“你、你、你怎麽會發現?”
章馳蹲下身,抽出折疊的刀把,冰刃迅速生長刀。
“因為我相信我朋友的技術。”
冰刃抵住了肖銀的脖子,他試圖往後縮脖子,于事無補,涼氣順着脖子傳到了四肢百骸,他仰起頭,看見那個叫魏易的女人微微搖了搖頭,一副很懊惱的樣子。
“還因為曾經有人,也用這招騙過我一次。”
奇良打開車門沖了出來,顯然還沒有搞清楚狀況,指着肖銀的鼻子發問:“你、你不是警察?!”
不是警察,卻知道他們的車子在剛才闖了兩次紅燈……
“寶石騎士!”奇良語速極快,“寶石騎士接入了城市的數據庫,他們竊取了交通數據,這個人是海恩科技派來的!”
章馳腳在肖銀的胸口碾了碾:“問你一個問題,你是異血嗎?”
肖銀眼神閃躲:“我、我……”
章馳:“說不是的話,你就沒有用了。”
冰刃從脖子上挪位,直接往眼球紮來。
肖銀:“我是!”
冰刃停在了眼球不到兩厘米的距離。
章馳:“很好。”
冰刃從眼前挪開,踩在胸口的腳也收了回去,肖銀猛咳了好幾下,氣還沒有順過來,就被人從地上拽了起來,架住他的胳膊,跟拖屍體似的将他倒拉到了轎車邊上。車門打開,噩夢般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你被綁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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