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2章 進身之階17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42章 進身之階17
舞跳完, 兩邊的舞伴都各自回到了剛才的位置——一個擺放甜品和酒水的移動吧臺。
費林飛一瘸一拐,沒有要章馳扶,就這麽撐在吧臺的邊上, 臉上流下來一滴汗, 伸手從頭上抹掉。
喬亞斯低頭看了眼費林飛的腳。
右腳的皮鞋是受難的重災區, 不知道是高跟鞋的質量太好,還是這雙手工定制的皮鞋質量太差,上面被踩出來龜裂的皮紋,會場鋪上細絨的地毯, 來賓的腳上也大都沒什麽灰塵,但這雙鞋, 即使沒有什麽灰塵,也顯得有些不堪入目。
喬亞斯心中嘲笑,面上反而比剛才好過多了,伸手從吧臺上三層蛋糕臺的中間取下來一粒淡黃色的糖豆, 燈光打在糖豆的表皮,泛起來一層薄薄的金光。
鍍金的。
“這個很好吃的。”
喬亞斯抓了一把糖, 由于她面朝章馳的方向, 就半米不到的距離,手再伸長一點,就能夠搭到章馳的肩膀上,章馳本能地将手伸了出來。
質地堅硬的豆子就這樣嘩啦啦落進了她的掌心,給完豆子,喬亞斯還搓了搓手心,一些糖豆的碎屑也一并搓到了章馳的手中。
“你吃過嗎?”
說完這句話, 她又伸手從剛才取糖豆的盒子裏面拿了一顆糖豆。
圓形蛋糕臺上一共有三個不規則的糖盤,圍繞中間的支架排列開, 像被切成三份的蛋糕。她伸手拿的是另一片糖盤上的糖果。
豆子被塞進了她的嘴裏,她輕輕咀嚼,大概有兩三下,就在這時,面前走過來一個端着酒托的服務生,喬亞斯朝他招了招手。
服務生走了過來,頭微微低下,喬亞斯伸手從他的托盤裏拿了一個小的方形玻璃碗,她将沒吃完的糖豆又吐了出來,遞到服務生的托盤裏。
“謝謝,麻煩幫我倒一下。”
等服務生離開,喬亞斯露出一副索然無味的表情,聳肩:“今天的沒有那麽好吃。”
圍繞在吧臺的人變多了起來,可能是由于剛才章馳屢次三番踩中費林飛的腳,有一些人對她這個新面孔充滿了好奇。
喬亞斯的态度讓其他人對她更加充滿好奇。
畢竟人天性就喜歡看熱鬧。
別人打架越厲害,看得越起勁。
章馳看向手中的金豆豆,擡到大概下巴的位置,目光落下的時候剛好能夠看清楚,看了兩三秒。
“這個很貴吧?”
喬亞斯:“挺便宜的,三千原幣一克。”
章馳:“你真大方。”
喬亞斯偏了偏頭。
章馳:“太貴了,我不敢收。”
冷淡的語氣沒有掩蓋掉話裏的諷刺。
三千的糖豆,換成禮物的分量,那也沒那麽值得拿得出手。
再說,糖豆也不是她買的。
拿別人的東西來顯闊,多少有點丢份。
周圍看戲的人好像都不願意走了,就在這裏拿着酒杯,吃着精致的小甜點,輕抿上一小口,好像人人都長着櫻桃口小鳥胃,嘴巴多下去一點就要噎出三長兩短。
戲如人生,人生如戲。
看戲的人也都在演戲。
紀湛放下酒杯,伸手捉住章馳的手腕,章馳感覺到掌根受力,本來想要把手抽回來,考慮到場合,懸崖勒馬地收回了力氣,任由紀湛将她的手翻了過來。
糖豆子全都砸在了桌上,連帶着剛才喬亞斯塞到她掌心的碎渣一起。
“不好吃的話,那就不要吃了。”
說着,紀湛抓緊手腕,拽着章馳離開了移動吧臺。
喬亞斯的臉在紀湛從她身邊擦肩而過之後變色,周圍看好戲的人就在這時候突然吃好了糕點,喝完了酒,挪動到了別處。
費林飛笑着喝酒:“他看不起你。一個什麽都不是的女人,他都敢為了她跟你翻臉。”
喬亞斯:“你不用在這裏挑撥離間,他不是為了那個女人,他是因為我沒給他面子。”
話很冷硬,但又帶着一些懊惱。
在這種場合貶低別人帶過來的女伴,确實有些沒有分寸。
費林飛:“唔,真羨慕你的樂觀。”
喬亞斯:“他不會蠢到找這麽一個女人聯姻,他那種人,精明算計到骨子裏,怎麽可能把自己的東西往外面送,他要找能幫他的人。”
費林飛:“那你生什麽氣?”
喬亞斯卡殼一下,好半天,沒能答上來。
她一開始生氣的是那個女人的身份,如費林飛所說,什麽都不是,竟然也敢站在紀湛身邊,再後來,那個女人踩了費林飛的腳,一股子蠢樣,分明這樣的人,她平時看到,心頭看不起,面上裝裝過去,反而不會想要計較。
毫無威脅力。
但就是她走過來的時候,那一雙眼睛,讓她莫名地感到煩躁,沖動之下,想要做一點什麽。
仔細想想,從一開始,這個女人的眼神就不太對。
無論男人還是女人,見到地位高的人,都應該有姿态的收斂。
她對她沒有卑微感。
那種出生在貧困,又或者是沒有背景的人,見到像她這樣的人,說話都要打顫,努力維持體面,生怕什麽地方就露了怯,叫旁人笑話,失去從來就搖搖欲墜的尊嚴。
她甚至……好像……
都沒有把她當作對手。
喬亞斯腦子一震。
就是這樣。
就是因為這樣,她才會這樣控制不住地生氣。
那個女人憑什麽表現紀湛好像已經是她的囊中之物?
憑什麽面對她這樣的人物,膽敢不表現出來仰視?
費林飛沒能夠通過喬亞斯五顏六色的臉讀出來她在想什麽,但認識這麽久,他很明白喬亞斯的性格,目中無人,從小就被捧到天上去,想要的什麽都能夠得到,但凡得不到的,就總是容易氣急敗壞。
費林飛:“我可以幫你的忙。”
喬亞斯頓了一下:“怎麽幫?”
費林飛目光追着在人群中走動的紀湛:“我把那個女的帶走,你把紀湛帶走。”
喬亞斯擡頭看向紀湛身邊的章馳:“她會跟你走嗎?”
費林飛古怪的笑了一下。
由于腳部的創傷,他身體直到現在還處于半傾斜的狀态,臉上打過的針撐起了他光滑的皮膚,太過于光滑,失去了本身這個年紀應該有的紋理感,看上去有一種非人感。
喬亞斯心頭一跳。
她聽說過費林飛做的事,圈子裏面經常有傳聞,他殺過人,有暴力傾向,他爸曾經費了很大力氣幫他擺平兇案,這還只是被目擊到的。
當然,在她的面前,尤其是這樣的場所,費林飛一貫都表現得很正常,偶爾發發脾氣,也是對着那些不長眼的服務生。
毛手毛腳,沖撞到他,罵罵也很正常。
下人們,不罵就不知道規矩。
喬亞斯:“你想做什麽?”
費林飛:“這你就不要多問了。”
喬亞斯:“你為什麽要幫我?”
費林飛挑眉,眉毛受到緊致肌膚的拉扯,将他的臉都揚了起來:“幫朋友,需要理由嗎?”
紀湛停在了人群中央,在同一時刻,他跟那個帶過來的女人說了幾句什麽,隔得太遠,喬亞斯聽不清楚,但看姿态,明顯是那個女人不肯離開,像一開始那樣,亦步亦趨,貼得格外地緊。那個女人臉色猶疑,但最終,從紀湛的身邊繞開。
視線再往兩側移動,喬亞斯看見了今天宴會的主角。
能源部部長藍赦。
生日宴會只是為了讓藍寶一認識圈子裏的人,來到這裏,看的都是藍赦的面子。也沒有幾個人真的像跟個成年的女孩進行深入的交流,藍寶一又是個內向的人,現在正躲在沙發上吃茶點。
圍在藍赦身邊的都是核心圈的人物,這種場合,不适合留下來沒有身份地位的男伴女伴,顯得對宴客的主人不太尊重。
這群金絲雀都各自散在了會場。
喬亞斯注意到章馳走向了東南角的門,門通向一處陽臺,有些在會場內部呆悶的人,會選擇到陽臺去透氣。
東南角的陽臺非常遠,很少有幾個人走到那裏去,來來回回的浪費時間。
喬亞斯:“謝謝,我的事,還不需要你來插手。”
沒有管費林飛的回應,喬亞斯放下酒杯,追着章馳的腳步而去。
***
費林飛正在打電話。
收了錢的服務生很聽話,把他的終端拿了出來,容許他在外面悄悄通話——就算這服務生不提,他也不可能大張旗鼓地跑到門口,或者別的能被人看見的地方接打電話。
他躲進了車子裏面。
電話那頭傳來了助理阿樂的聲音:“小費總?”
“蠶怎麽樣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費林飛:“亞當斯呢?”
電話那頭能聽到呼吸聲,但沒有人說話,好半天,一個顫顫巍巍的聲音——
“已經在安排人善後了。”
費林飛安靜了片刻。
然後,他掄起胳膊,終端猛地砸在了地上。坐在他身邊的白鴉被他突如其來的狂躁吓到,縮着身體往車窗玻璃上靠。終端彈了兩下,從皮椅上跳到了白鴉的大腿上,最終落到了腳墊的位置。
終端沒有碎。
質量很好。
屏幕閃了一下,通話也沒有中斷。
不過只要對面不是聾子,應該能夠感受到電話這頭的狂風驟雨。
那邊依然沒有挂電話。
什麽也沒有大聲地問點什麽。
費林飛:“撿起來。”
白鴉愣了片刻,看了看車內僅剩的三人,确認費林飛是在跟自己講話。
彎下腰,他撿起來腳墊上的終端,遞到費林飛手裏。
在最後的時候,他還把另一只手也支了過來。
雙手奉上。
更顯尊敬。
費林飛接過終端,對着電話那頭“喂”了一聲。
這一聲“喂”開啓了漫長的對話。
單方面的。
那邊說,費林飛聽。
白鴉豎起耳朵。
什麽都沒有聽到。
唯一能夠看見的是費林飛的臉色随着時間的推移越來越黑。
到後面,他将終端從耳朵邊上拿了下來,白鴉餘光瞥到屏幕,上面是正在傳輸中的圖片。
圖片傳輸完成。
費林飛一張張往後滑開。
白鴉悄然坐過去了一點。
眼睛向右斜下方瞥。
屍體。
屍體。
還是屍體。
被子彈崩得血肉模糊的青年,沒有頭的仿生人,肚子中間被掏了一個洞的仿生人……
仿生人。
白鴉猛地将目光收了回來。
這個年頭了,怎麽可能還有仿生人?
腦子開始回憶圖片的內容——
百分之百的仿生人,人類的皮膚,機械的內核,死亡的狀态非常慘烈,但沒有噴射出來的大片血液。
完了。
他又多知道了一個秘密。
白鴉往窗邊繼續靠攏。
一種保證自己絕對什麽都看不到的姿态。
費林飛在十五分鐘後挂斷了電話。
他翻着圖片,一張一張地看,放大,縮小,到最後,全部都删除掉。
狙擊手沒有殺掉紀湛,商場的殺手只殺掉他其中一個保镖。
殺手自己還死掉了。
最新款的那個仿生人,壞成了一團垃圾。
連回收都賣不了多少錢的垃圾。
他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從心髒流向四肢。
他的手掌在顫抖。
他想起來剛才那個叫魏易的女人的臉。
都是因為這個女人。
紀湛沒有死掉。
她一直在壞他的事。
炸了他的樓,殺了他的研究員,殺掉了他最愛的玩具,害得他成為笑柄。
現在這個女人就在這個會場裏面。
費林飛擡起頭。
司機從內後視鏡看見了他的眼神,猛地,頭縮了回去。
只要跟費林飛接觸過,都知道他有多麽可怕。
現在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可怕。
像屠夫。
舉着刀,馬上就要将動物放血,一片片割下肉。
嗜血,冷酷,又充滿算計。
費林飛掏出終端,電話重新打給了助理。
他動不了紀湛。
一旦紀湛死在這裏,事情會擴大到無法想象的地步。
但那個女人不一樣。
那個女人死在這裏,籍籍無名,所有人,都會幫忙掩蓋她的死亡。
這本就是一場不光明的聚會。
來到這裏的人早就違背了在表面上自诩的清白和公正。
他們會努力把事情化解到最小。
一手遮天的同謀。
他為什麽,不趁着這麽好的機會,把她給解決掉呢?
電話通了。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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