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8章 進身之階13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38章 進身之階13
防彈的皮膚外殼從她手注力的方向為圓心, 往四周放射性地起皺,仿生皮膚跟個被踢爆的氣球一樣炸開,藕斷絲連地挂在機械黏合層外面, 粗細不一的接線像一把不情願的筷子, 在客人用力的拉扯下, 依然寧死不從地跟筷子筒難舍難分。
“去死吧。”
耳邊響起這樣一句聲音。
“嘭!”
——胸腹裏面的神經接線和傳感器被扯了出來,他跟個棉花娃娃一樣被掏空了身體。
章馳将那一團線往腳下随手丢開,微微松了一口氣,就在這時, 她看見這個肚子都沒了一半的仿生人眼珠子狂轉,身體往半空又飛了起來——
有完沒完了!
趕在這個身殘志堅的仿生人飛進電梯之前, 章馳跳起來抓住了他筆直懸空的兩條腿,腿部還有嗡嗡的機械軸轉動的聲音,滑溜得跟條魚似的,章馳的手從小腿一直滑到了他鞋子的位置。
穿的褲子很絲滑。
高檔貨。
鞋子的倒鈎形成了最好的阻力, 仿生人秉承着破罐子破摔的升級理念,兩只腳踝骨的部分直接崩裂, 機械內核連接的轉軸咔咔向後掉頭, 腳就這樣成了一個圓錐。
“嗖”——從章馳的手中差點滑了出去。
差一點。
她用指甲死命扣住腳尖,總算把那個在空中像被十級狂風吹走似的仿生人拽了下來——累得頭上直接流了一滴汗。
她猛地收緊手掌,右手将人從半空中拖拽下來,左手掏住剛才空掉的腹部,把人一把砸在了地面,砰砰砰,腦子過于堅硬, 久砸不壞,眼睛滴溜溜還在那裏轉。
系統沒有壞。
真是質量過硬的良心産品。
章馳一腳上前踩中他的眼睛, 撿起剛才伸手的時候掉落在腳邊的阻源槍,對着他的前額狂打了三五下,藍色的弧形射線也一并穿透了眼球。
終于,眼睛不轉了。
腦子僵住,跟個人體模特似的,睜圓眼,手臂擺出好看的姿勢——一只手舉在空中,像櫥窗裏面正在展示高級腕表的手模。
他手心的位置還有受到地面摩擦和沖擊折斷的刀刃。
章馳腳離遠了一點——雖然這個毒液很容易失活,但也不能夠保證完全沒毒。
紀湛從電梯裏面走了出來,到仿生人的身邊,蹲下,用槍口檢查他的腦子,硬挺的槍身磕碰到他的腦袋,發出清脆的響,頭發被紀湛挑了起來,在頭頂靠左側的部分,他按到了一個有明顯切口的仿生皮膚。
章馳将人反過來架住,方便紀湛将皮膚撥開。
大概普通礦泉水瓶口大小的皮膚被掀開,露出了裏面的機械外殼,輕輕按壓,殼子直接彈了出來,銜接大腦的部分有一個柔軟的轉軸,紀湛直接将殼子扯了出來,轉軸上綁着的線轱辘往外面跑。
露在眼前的是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接口。
鑒于這是一個仿生人,大概是拿來充電的地方。
“槍給我。”
章馳将阻源槍遞給紀湛。
他站起身,對着接口的部分猛射了十來下。
“不能夠讓他儲存我們的信息。”
他将槍遞回給章馳:“還有一個問題。”
章馳:“什麽問題?”
紀湛擡頭看向空曠的停車場:“這裏一直到現在都沒有過來人。”
如果有人接入了電梯的後臺控制系統,那麽極有可能,海恩科技早就預料到他們有概率不會死在燃燒·彈下。
要麽,管理室安插了他們的人,要麽,他們的人劫持了管理人員。
“他們掌握的不一定只是電梯的控制系統,”紀湛擡起頭,眼睛對準懸在地下停車庫橫梁上面的一只閃着紅光的電子眼,“是整個商場的控制系統。”
停車場關閉了出入口,電梯故障,不允許其他的電梯下到負二樓——
章馳掃到他們出來這部電梯的對面,同樣的一臺電梯,從剛才到現在,既沒有人進去,也沒有人出來。
“他們能夠這麽快銜接上行動,一定還有一個人充當中轉站,”紀湛往出口的方向走去,“寶石騎士的命令傳達給他,他在幕後操控所有人行動。”
這樣的推測很合理,電梯內的兩個殺手剛死掉沒多久,負二樓電梯外面的仿生人就已經就位——
在電梯內部的攝像頭沒有被破壞之前,有人已經預感到行動有失敗的可能,提前安排好了這個會飛的仿生人過來攔截。
同時,關閉了停車場的進出口。
章馳跟上紀湛的腳步:“你不會想要——”
紀湛轉過頭:“找到那個人。”
走到停車場連接負二一樓的樓梯口,一張“暫時關閉”的提示公告闖入了兩個人的眼睛。
猜測有誤,對方不是剛剛才關閉的通道,早在他們來到商場之前,這裏就已經設好了埋伏,确保負二樓沒有一個意外到來的顧客。
門上了鎖,紀湛一槍将鎖打掉。
他一馬當先走在前面,兩步并做一步往樓梯上跑,樓梯亮着一盞綠色的應急燈,幽幽地打在他的背上,他上半身都是血,臉上的血還沒有擦掉,在燈光下看,好像受了有多嚴重的傷。
不過鑒于他手裏拿着槍,這樣跑出去,應該也沒人會把他當做受害者。
不過兇手比受害者的形象更危險。
章馳想要問他不怕造成什麽惡劣影響嗎,轉念又一想,這個人應對負面新聞比自己經驗豐富,想必應該有所計劃——
也不一定。
他現在非常着急找到那個 “中轉站”。
晚了一步,那個人可能直接就會從商場溜走,章馳邊追邊問:“你要去哪裏。”
“控制室,”紀湛頭也不回地繼續往樓上走,短短十來秒鐘的時間,他已經爬過了一層平臺,“所有的監控都在負一樓。”
章馳:“你怎麽知道?”
紀湛:“我以前來過這裏。”
“很多次。”
這是一家商場,他以前來過這裏很多次——合理。
也難怪他會讓司機停在這裏。
人對于熟悉的事物總是相當信賴,來過很多次的商場,熟悉地形,屬于避險站的優先選項。
也許海恩科技也利用了這一點。
畢竟他們對大數據的掌控相當卓越,誰也不知道那個寶石騎士是不是聰明到能夠算出紀湛在附近這麽多建築物中會一眼挑中這個商場。
商場人來人往,比其他的建築物都更加安全。
——寶石騎士要考慮殺掉紀湛的影響性。
寶石騎士玩的是我預判了你的預判。
最聰明的人做出的最優的選擇,恰恰是機器擅長攻克的地方。
畢竟機器總是在做最優解。
那麽——機器會算到紀湛會主動去找“它”的“中轉站”嗎?
這個問題沒有在章馳的腦子裏逗留太久,就在他們走到通向負一樓的最後一段樓梯時,消防通道的門打開了。
“吱呀”一聲,門縫裏面鑽出來一只老鼠。
幾撇敷衍的胡須,顫動着的小尾巴,晃着的腦袋,一只看上去很普通的過街老鼠。
安靜而幽暗的樓梯間傳來極低的“叽喳”聲,灰色的老鼠蹦蹦跳跳撲向紀湛,章馳的腦子在一瞬間想起了當初在卡斯跨過邊境線時見到過的那群奇形怪狀的生物——
老鼠蹦得太高了!
從平地直接越到了紀湛的臉上,即使處在平臺下面的樓梯,減掉的一部分高度也沒有辦法解釋一只普通的老鼠能夠跳出這種離譜的動作。
“小心!”章馳伸手抓住紀湛的手腕,用力将人從樓梯的扶手上拽了過來,紀湛直接沿着樓梯滾了兩圈,人往章馳的懷裏砸。
章馳躲開了。
紀湛又踉跄兩步,皮鞋踩在樓梯上,幾聲慌亂的響,重心上移,好險撲在了平臺的角落,跌跌撞撞扶着牆壁站住,眼中同一時間浮起一絲難以掩蓋的惱怒。
章馳沒有看到。
但她想象到了。
所以她沒有回頭。
“老板,小心老鼠!”她這麽說。
差點因為這個保镖的閃躲栽個頭破血流的老板沒有因為這一句解釋心情好轉,他只是說:“你當我瞎?!”
章馳更不敢回頭了。
一部分是因為不知道要怎麽解釋在老板摔跤的時候沒有去接下,一部分是因為……
一只接一只的老鼠就在這時從跟組織春游的小朋友似的,整整齊齊地從敞開的門縫裏跳了出來。
首先,老鼠肯定有問題。
但,還有一個問題,按照剛才他們見到的東西推斷,這些老鼠很可能是仿生鼠,按照她的經驗,這些老鼠又可能是變異鼠。
後者的危險更大。
因為生物病毒的危害性遠遠不是普通機械造成的損傷可以比拟的。
它們能夠通過身體的循環系統,将一粒種子以最快的速度在身體當中催熟——思考的時候老鼠已經有組織有紀律的往樓梯口的方向移動了,章馳擡手将阻源槍對準老鼠聚集的中間位置。
藍色的射線毫不手軟,一道寬大的弧線将正在往前挪動的老鼠從頭掃到了尾。
老鼠們無動于衷。
壞掉了。
不是仿生鼠。
“跑!”章馳呵了一聲,蹬蹬沖下來,拉着卡在角落的紀湛狂奔往連接負二樓的下半段樓梯。
“你怕老鼠?!”紀湛的聲音短促而鋒銳,在奔跑中随着呼吸顫動,顯得有幾分陰陽怪氣。
他恐怕又在報剛才沒有被“接住”的仇。
兩個人匆匆跑到負二樓的樓梯口,章馳回過頭,鼠群跟蜜蜂一樣,一個一個跟着最前頭那一只出來探路的“蜂王”往樓梯下面跳,章馳拉着紀湛沖出了大門,“啪”地一聲将門砸了回去,門後面傳來不絕于耳的撞擊聲。
變異鼠這種肉體凡胎,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咬破這一扇金屬門。
“我怕你死。”章馳喘着氣将門把手緊緊拉住。
身邊安靜下來,章馳擡起頭,發現站在她旁邊的紀湛神情出現了短暫的怔愣。
這是一種很少能在紀湛身上見到的表情,面對任何事情,他總是第一時間就有了應對的手段,即使剛才那樣危機的情況,他也沒有過猶疑或踟躇。
失态源自不熟悉。
大腦沒有針對這種情況的經驗性應對策略——他大概很少聽見這種話。
失言了。
不應該當面嘲笑老板的能力。
紀湛:“現在表忠心也太晚了。”
剛才的鎖已經被紀湛打掉,章馳蹲下身,撿起來地上斷成兩截的鎖頭,在掌心融開成麻花狀的長條,倒回去重新将門捆上。
章馳:“那些老鼠不知道有沒有毒,太多了,我不一定能夠全部攔住,就算打死,也不确定屍體會不會感染,我們最好還是逃走比較保險。”
意思是不是老板的能力問題,是她的能力問題。
紀湛:“我知道。”
他的臉色出現了一些煩躁,擡起頭,看向停車場內密布在天花板的攝像頭,“那個人逃了,他猜到我們要上去找他了。”
老鼠是他保命的手段。
它們成功地阻攔了他們前往把他從控制室揪出來。
如果是這樣的話,現在跑出去,他們已經不會再看到那個人了。
——他在發現他們有意圖上樓的時候就逃之夭夭。
紀湛掏出終端,在聯系人列表翻了兩下,撥通了一個號碼。
聯系人還在負一樓等待,不幸中的萬幸。
紀湛在電話裏簡單交代,過不多久,一輛黑色轎車就從負一樓駛了下來。
車頭的部位有一點損傷,不知道為什麽,漆都被刮花了,車子卻乾淨得沒有一點肉眼可見的灰塵。
坐上車,就在車子駛向負一樓的上坡時,章馳知道了為什麽。
地面上躺着一塊大概兩米長,半米寬的攔截擋板,擋板中間是電子顯示屏,藍色的字,“禁止通行”。
負二樓空空蕩蕩的停車場毫無疑問也有這家夥的手筆。
車子大搖大擺地碾過地上“禁止通行”的擋板。
車子內部的置物架從前排車的車背後面彈出,裏面裝着濕紙巾和礦泉水,紀湛抽了一張濕巾,一點一點擦拭着臉上正在乾涸的污血。
臉擦完了,他開始擦脖子,脖子擦完了,他又開始擦手。
手指擦了最久。
骨節分明的手指有太多藏污納垢的死角,指縫,指甲蓋,關節處的肌膚紋理。
潔白的濕巾染滿血污,他專注地擦了一張又一張,直到兩只手都擦拭得乾乾淨淨。
看他忙活完,章馳終于問出了從上車到現在一直環繞在腦子裏面的問題——
“我們還要去宴會嗎?”
紀湛丢掉手裏的濕巾:“為什麽不去?”
擡起頭,他扯扯嘴角,灰褐色的瞳孔閃爍着詭谲的光,看起來不懷好意極了。
“看見我去,他會氣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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