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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進身之階3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28章 進身之階3




章馳走近到藍夜身邊, 握住支撐手術燈的機械臂,緩慢開始旋轉,直到最強力的燈光正好直射到藍夜瞳孔的位置。




在瞳孔陡然縮小的瞬間, 她俯身下來, 對着猛地将眼睛閉上的藍夜:“我問, 你答。不然,我不保證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強光帶來的刺激讓藍夜在閉上眼的時候依然感受到了惱人的光斑,藍夜不敢睜開眼,只是說:“你想問什麽?”




章馳:“K在哪裏。”




藍夜:“你不會找到K的。”




一只按動式黑筆抵住了藍夜的脖子, 冰涼的觸感像螞蟻在爬動,不是很用力, 就是又癢,又刺激。




“你的答案将決定你接下來的命運。”




藍夜一字一頓地重複:“你不會找到K的。”




黑筆用力抵住她的喉心,她聽見溫和又帶着不解的發問——





“那個人給了你們什麽好處,你們都這樣死心塌地的替他保守秘密。”




安裏裏是這樣, 藍夜也是這樣。




藍夜:“好處?”




一聲戲谑的笑,她沒睜開眼, 不能從眼神中辨認出來是在笑她自己, 還是在笑別的某個人。




“來到灰網的人從來都不是為了什麽好處。”




頓了頓,她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我不知道K為什麽會選中你。但你似乎完全不了解灰網,我發給你的東西,你真的有認真看過嗎?”




“為了讓人們知道自己在為什麽投票?”章馳說,“好聽的話誰都會說。騙子也不會跑出來說自己看中別人的錢,只會說想要幫別人的忙。”




藍夜突然睜開眼,頂着強光, 用力地盯住章馳:“你在侮辱K。也在侮辱灰網。”




“如果不是灰網的存在,這個世界早就已經一塌糊塗了。”




章馳:“哦?怎麽說?”




可能由于質疑的聲音過于輕佻, 藍夜的回答陡然拔高了音調,帶着一種不容置喙的堅決:“人總是自以為能夠從新聞中推斷出真相,如果新聞本身就是用來給他們推斷真相的呢?”




她激動的講話讓面部肌肉連帶着頸部肌肉都抖動繃緊,章馳收回了手中的筆,退回到桌子後面,好整以暇地在椅子上坐下。




藍夜将頭偏到一邊,避免強光的直射:“三個選擇,第一,給你一片面包,第二,給你一包果醬,第三,給你一片面包和一包果醬。他們被提供了可以比較的選項,就會自然而然的選則其中看起來最好的那個。”




“輿論就是這樣簡單的東西,只要能夠操縱輿論的來源,就可以操縱輿論的發酵,因為沒有人會去質疑他們被提供的信息是否全面,媒體給他們看一個三角的剪影,他們理所當然的會去推導原本的物體是一個三角,而不是一個圓,被媒體裁剪成了三角。”




“公司偷窺用戶數據,違規制造用戶畫像。智能家居,智能筆,智能手表,一切聯網的東西,他們都會想方設法繞過監管,他們會聲稱這項技術是為了給用戶提供更好的服務,絕口不提他們悄悄打開錄制功能,竊聽窺視。他們會在網絡上讓水軍發布消息,大公司不會有空偷窺個人的信息,信息絕對不可能外洩,允許一部分質疑的無關痛癢的聲音,對于真正的問題,封查賬號,拿捏用戶的隐私威脅閉嘴。”




“這只是一個例子。”




“如果科技公司掌握了平臺,所有人的生産活動都在這個平臺上,每個新來的人都需要提供一部分隐私才能夠入住平臺。”




“這就是他們完全掌控話語權的世界。”




“全世界人都被科技捆綁,退出來的人就會遭到社會的遺棄。到最終,全世界人的隐私都會暴露在平臺上。平臺不是中性的,平臺背後藏着人。一旦有利益關系,就會翻臉不認人。沒有任何一個時代,像現在這樣,每個人心甘情願地将能夠捅死自己的刀子前赴後繼地遞給一個陌生人。”




藍夜冷笑一聲。




“這還只是開始。人的容忍度一步步拔高,科技公司就會得寸進尺。數據,帶來權力和資本的無限集中,在這樣的世界,每個掌控數據的人都有成為暴君的可能。”




“唯一能夠阻止進程的,只剩下我們手中的投票。無論最終,所有人允許科技公司成為這個世界的新霸主,還是阻止他們進一步擴張,将全世界人的權益和數據拿捏在一小部分人手中,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但每個人都有權力得知全部的真相。了解任何技術進步的風險。知道圓是圓,三角是三角。”




“這就是灰網在做的。”




“我們已經犧牲了很多願意為信息披露努力的成員,他們背叛了公司,選擇了良心。”




章馳寫下一行有一行的筆記,擡起頭:“為了良心,選擇加入灰網?”




藍夜:“不。”




章馳筆尖一頓:“那是什麽?”




藍夜:“為了自由。”




章馳放下筆,身子往後面靠:“說說K吧。我現在對這個人比較好奇。”




剛才還侃侃而談的藍夜活像啞巴了似的,不僅沒說話,還把嘴給抿緊,好像生怕自己洩露一個音節似的。




章馳換了一個問法:“你們的組織既然有那麽多願意犧牲的成員,K為什麽會找上我?”




藍夜皺了皺眉頭,表情摻雜着一絲費解:“我不知道。也許,你對K來說是不一樣的。”




章馳:“哪裏不一樣?”




藍夜:“你的保密層級很高,K沒有給我過你任何具體的信息,他只提供了你的名字,以及,我需要向你提供的幫助。我搜過你的臉,公開的數據庫沒有你的照片。如果連你自己也不知道K為什麽會選中你,那麽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章馳:“K讓你給我提供幫助?”




藍夜:“任務的地點。聯系方式。你可以随時向我咨詢不清楚的地方。”




章馳:“他就只告訴了你這些東西?”




藍夜将頭偏了回來,光源非常強烈,她頭上的發絲有些淩亂,擋住了鼻梁,她吹了一口氣,鼻尖上的頭發被她吹去了一邊:“不,他還告訴過我一件事。”




章馳握緊筆,身體前傾:“什麽事?”




藍夜古怪地笑了起來:“他說你絕對不會老老實實地配合我們。”




章馳本能地察覺哪裏不對:“你做了什麽?”




藍夜:“不是我,是K。有關,你腦子裏面的炸彈。”




章馳:“你不會想要告訴我,如果你死了,我的計時也會歸零吧?”




藍夜沉緩地點頭,那種獨特的,慢條斯理的嘲弄:“聰明。不僅如此,如果我失蹤一天,在這一天安裏裏沒有确認我的安全,那麽你腦子裏的計時器就會扣掉兩個月的倒計時。你也不用想要抓到安裏裏,控制器并沒有貼身攜帶,他會放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




章馳:“看起來很像你怕死的狡辯。”




藍夜攤了攤手,但由于全身都被綁緊,手部的動作值帶動了身上扣在關節的鎖鏈叮叮當當的響,她放下手,等響聲的餘音過去,輕描淡寫地說:“你不信的話,我們可以等上一天。”




章馳走出了房間。




離開之前,她關掉了房間的燈。




以防萬一,不能夠讓人質看清楚房間的擺設布局,免得她推測出來更多的細節,又或者,在房間裏設下什麽陷阱。




當然,以藍夜被綁在椅子上的姿态,這些大概率一個也做不到。




不過保險至上。




保險至上。




她得立刻查清楚自己手上的計時器會不會像藍夜說的那樣扣減兩個月。




她需要拿到解皮劑。




這裏是至生科技地下停車場負二層的倉庫,這一層樓屬于完全的禁入區,跟負一樓銜接的樓梯有間距一致的三重核驗門,任何一道門沒通過都會被困在中間的位置,有賴于跟紀湛的合作關系,她獲得了這層樓一半房間的使用權限。




今天是工作日,紀湛還在上班。




走出停車場,章馳掏出終端給奇良打了一個電話。




新的解皮劑和粘皮劑是她從談鴻那裏購入的,那家遭到襲擊的地下診所留下來的東西,量很大,白鴉的房子和奇良的房子都有,更多的倉儲放在奇良的家。




電話很快接通。




奇良:“喂?”




章馳:“能幫我個忙嗎?”




挂掉電話,章馳立刻駕車往凱撒游樂場行駛,這裏是她和奇良所在位置連線的中心點,兩個人對向行駛,能夠節省碰面需要的時間。




幸好不是下班高峰,道路并不擁堵,在二十分鐘後,章馳拿到了奇良帶過來的解皮劑。




他看上去滿臉的興奮,跟前兩天的萎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章馳将解皮劑收好,奇良沒進車子,站在原地激動的開口:“旅飛器到港了,等會我就要跟周宇去看貨,你這邊結束之後,要一起來嗎?”




最近遭到劫持的私人旅飛器運輸團隊不少,能夠這麽快抵達安新市,很明顯中途沒有遇到任何的波折,錢花得夠多,事情果然好辦很多。




章馳:“不了。你們去吧。”




她将給紀湛工作的事情告知過奇良和周宇,具體的內容沒有透露,兩個人也沒有問——他們非常明白分寸。




尤其是飽受秘密折磨的周宇。




從在垃圾島被他們找到開始,他就展現出了一副“麻煩快滾”“秘密別來”的懶散氣質。




奇良駕車離開。




章馳鑽進車裏,這輛車是紀湛給她配用的專車,能夠自由進出至生科技的停車場,車裏面裝了信號屏蔽器,沒有任何的智能中控系統,可以避免被追蹤和入侵。




車窗關閉。




玻璃調節到極限深度。




打開燈光。




章馳撩起袖子,往左手的胳膊上面倒了幾蓋子解皮劑。




很快,皮浮起來一角。




章馳緩緩揭開。




盯着看了二十秒,她将粘皮劑打開,一點點沾了回去。




兩瓶分裝的小分量藥劑收好在上衣口袋,章馳啓動車輛。




以比她駕駛過來跟奇良碰頭的更快的速度,殺到了至生科技的停車庫,停好車,“砰”地一聲關上車門,以快得近乎在跑的速度通過三重驗證,抵達了關押藍夜的那一扇門。




智能解鎖。




“咔”——




門拉開,藍夜還坐在椅子上,房間正中心的位置,她轉過頭,看着一臉陰沉地将正将門合上的章馳,又吹了一口擋住視線的碎發。




“确認了?”




“啪”——門關上。




章馳走到藍夜身邊,俯下身:“K在哪裏?”




藍夜:“我不知道。”




章馳掐住藍夜的下巴:“我再問你一遍,K在哪裏?”




藍夜:“你殺了我,我也不會告訴你。”




殺了她,她們倆就得一起死。




章馳放下手:“很好。很忠心。你惹怒我了,你知道嗎?”




藍夜:“可你也沒法殺了我,不是嗎?”




章馳:“早晚有一天,我會把K抓出來。”




狠話代表的是讓步和妥協。




藍夜心頭一松——就在整個房間陷入黑暗的幾十分鐘裏,她已經考慮過跟這個人一起交代在這裏。




幸好,她不是瘋子。




跟一開始一樣,永遠不會損人不利己。




“你的任務做不完,先死的一定是你。K花這麽多功夫把你找過來,這個任務一定沒有那麽簡單。歡迎你向我垂詢任何的相關問題。”




“現在,可以把我解開了嗎?”藍夜低下頭掃着自己身上纏繞着的鎖鏈,“我快被你勒斷腿了。”




“還要,你給我注射的是什麽東西,怎麽我腦袋到現在都還在疼。”




章馳從褲兜裏掏出一把鑰匙:“普通的速效安眠藥。”




藍夜:“藥不好,副作用太強了。”




章馳蹲下身,從腳下開始替藍夜解開鎖鏈,插入鑰匙孔,旋轉,“咔噠”,第一個捆住腳踝的鎖就這樣掉了下來。




“那不是因為安眠藥。”




章馳繼續解第二個鑰匙。




咔噠——




鎖又掉了下來。




“是麻醉劑失效了。”




藍夜偏了偏腦袋,疼痛感沒有因為她的努力消失,反而更加的強烈,集中在後腦勺的位置:“什麽麻醉劑?”




第二個鑰匙解開,繞着腿部的鏈條就開始往下掉,哐哐掉了一地,等聲音響完,房間重歸安靜,章馳終于可以站起來,“好好想想,你自己說的,你失蹤一天,計時器才會開始扣時間。”




她被迷暈是在晚上,理所當然的,她醒過來,要麽還是當天晚上,要麽是第二天,綁架的人肯定會迫不及待審訊,房間被剝奪了自然光,無法通過光線的強度判斷時間。




魏易出去一趟,立馬就确認了她話的真實性。




時間已經過了一天。




甚至……不止一天。




藍夜臉色巨變:“你做了什麽?!”




章馳已經解到了藍夜手腕的鎖鏈,鑰匙孔插進去,旋轉,打開,一圈又一圈地拿走,輕拿輕放地剝落,像帶着手套檢驗寶石的珠寶師,小心翼翼地,生怕破壞了昂貴的作品。




“給你做了個手術。”




“原來你也是用的金屬顱骨,這樣很好,恢複期更短。放心,我借的是市面上最好的精密手術智能感應機器人,炸彈裝進你的腦子,沒有損傷任何的神經。”




藍夜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章馳解開最後一個,捆在藍夜肩膀和腋下,跟椅子後面镂空的線條纏繞在一起的鎖鏈,一把将鏈條扯開,丢在地上。




哐當。




“走吧,你自由了。”




語氣冷淡得聽不出話裏任何嘲諷的意味。




但這就是最赤·裸的嘲諷。




藍夜“蹭”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她滿臉都是憤怒,揮動着胳膊去掐章馳的衣領,被章馳一只手攔下,扣回到她的胸前,用更強勢的姿态将人往後推,穩穩當當把藍夜按回了座位上。




“你不是很想跟我捆綁在一起嗎?我如你所願,不好嗎?”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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