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7章 火災 日月常相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7章 火災 日月常相望
“不會, ”何不見平靜而堅定地道,“無論發生什麽、無論你問多少次, 我的回答都不會變。”
“我不會後悔。”
倒不如說,他該有多麽慶幸自己能踏上仙途。
他忘不了宿世輪轉中,遍尋“劍”而不得的焦灼,也忘不了最終察覺那柄“劍”就在身旁的喜悅。
他也是道心堅定的人,行至今日,絕不後悔。
何不見拍了拍越荒州的手臂,與他一道登上了望鄉臺。
只見斜下方忘川水緩慢流淌,渾濁的河水表面逐漸映出川流不息的車道、高聳的摩天大樓和行色匆匆的人。
何不見還在其中看到了自己離異後各自有了新生活的父母, 看到了高中大學的好友。
他的失蹤或許曾經擾動過他們的生活,可時間會沖淡一切, 他們如今繼續着平淡普通的生活。
河面上的畫面轉瞬即逝,望鄉臺只能讓何不見看一眼, 但這一眼卻讓何不見覺得有什麽東西徹底放下了。
何不見的身上忽然有一支嫩芽冒頭長出,嫩芽在幾息之間就長大結出了一個純白的花苞。
花苞綻開,一朵潔白無瑕的花朵自行墜入何不見的手中。
白色的,這是滅業花。
我自己結出的滅業花嗎?
何不見側頭看向越荒州, 他身上卻沒有任何花, 反倒有一種玄奧的力量一頭纏在他身上, 一頭纏在自己身上。
何不見若有所悟, 這是業力。
如今, 他與越荒州身上最重的業力來源就是彼此。
此業難消,也不願消。
至于罪……他和師弟都不認為自身有什麽罪。
怪不得滅業花與消罪花如此稀少。
越荒州拔劍削斷了望鄉臺上幾株滅業花與消罪花, 與何不見一道離開了望鄉臺。
而今幽冥界裏沒了魔修,各殿閻羅消失不見,連大判官都沒有現身。
無鬼阻攔的情況下, 傳聞中的幽冥界在何不見與越荒州面前倒像是景點了。
他們游歷了各個地獄,在經過風雷地獄時兩人還深入其內探查了一番,果然沒找到陸釣雪他們說的“一日當百年”的小世界。
看來奇遇果然要看各人。
游歷的途中何不見還研究了下三花和黃泉水,他直接将四者一齊吞服下去,以他的體質相當于直接吸收了幽冥辟火丹的藥效。
但那樣越荒州就用不到幽冥辟火丹了。
由于他們也不急用,何不見還是決定将材料帶回宗門,托丹道一脈煉制丹藥。
游歷完後,何不見與越荒州再次向第一殿而去。
這次路上無人阻攔,他們很快就踏上了不知何時修複好的奈何橋,走到了黃泉路上。
黃泉路的兩邊開着漫山遍野的彼岸花,如火似血。
他們遙遙望見了一座巨大的城門,跨出去應當就會回到人世間了,只是不知他們會被傳送到哪裏。
就在他們即将越過鬼門關之時,何不見與越荒州同時停步,他們都感覺到了冥冥中降臨的灼熱氣息。
是火災。
由死界邁向生界的逆向轉換,牽動了整個幽冥界內積攢的衆生願力。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從來只見生人入死門,何曾有人由死門而出?
萬千陰魂對人世的留戀、死亡的悲傷遺憾,彙聚成了龐大的願力加諸于他們身上,引動了他們的人魂。
若跨過鬼門關,人魂會直接凝聚,火災也會直接降臨。
何不見與越荒州對視一眼,他苦笑一聲:“事不如人願。”
他本想回了宗門、煉好了丹藥,再閉關一段時間鞏固基礎,做好完全準備再迎接火災。
“師兄,豈能事事如人願?”越荒州淡淡道。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堅定。
求道之路,不進則退!
既然機會來了,也不必強自忍耐。
兩人并肩一步跨過了鬼門關。
霎時間,他們仿佛跨過了諸多空間屏障,眼前再次出現的滿山遍野的桃花。
他們回到了靈王世界的桃花山中。
但此時他們管不了太多,何不見取出三花與黃泉水,擡手将它們一起塞進口中。
随後何不見拉起越荒州的手,與他掌心相扣,同時越荒州也了然地低頭與何不見額頭相抵。
藥力逐漸被何不見提煉出來,同時經由神魂與靈力的溝通盡量渡給越荒州。
雖然這樣做,藥力會在傳輸過程中損耗掉七成,但是有總比沒有好。
虛幻的大道之火自冥冥中降臨,那團火光似實還虛,每簇火苗中都躍動着不同的塵世圖景。
火焰直接燒進神魂的瞬間,宿世記憶再次湧來。
只是這次卻與上次不同。
世家公子結廬在荒山多年,一夜風雨大作,忽聽聞門扉被叩響。早已不報期望的他起身前去開門,卻見一白衣劍客抱劍而立。
“借宿。”
公子張了張口,不知不覺間眸中濕潤。
他想說“你終于來了”,又想說“你怎麽來的這麽遲”,同時還想問對方姓名。
最後,他只是笑着道:“進來吧。”
又一年行香日,高僧穿過廟宇正待上臺誦經,卻見取簽文的抽屜前站着一位負劍而立的白衣人,他手中正捏着一張淡黃色的簽紙。
高僧忍不住走過去,雙掌合十問道:“施主,要解簽嗎?”
白衣人點頭,将手中的簽紙放在了高僧攤開的雙掌間,他低頭一看,只見上面寫着:
宛如仙鶴出樊籠,脫得樊籠處處空;南北東西無障礙,任君直上九霄宮。
夜深露重、繁華散去,懷抱琵琶的女子為一位白衣劍客備了一杯熱酒,旋即坐于一旁自彈一曲。
曲畢酒盡,白衣人擡頭問她:“你若不願,便随我走。”
“可……”琵琶女猛一擡頭,遲疑道,“他乃是王孫公子。”
白衣人淡淡道:“我只問你願不願。”
“我不願嫁他。”女子将琵琶向地上一砸,果決道,“我随你走。”
道觀的庭院裏,小道士随意抛灑着米糠,看着那只眼熟的烏鴉在地上來回啄食。
這時,忽然又有一只烏鴉落下。
小道士還以為它是來搶食的,正打算揮動拂塵驅離,卻見兩只烏鴉開始互相梳理羽毛,連地面的米糠都視之不見。
小道士一時愣住,卻聽見師父的聲音從後傳來:“呵呵呵,烏鴉亦是忠貞之鳥。”
小道士卻面色古怪、欲言又止。
可是……師父,這兩只烏鴉看起來都是雄的啊?
再往前,有被仇人追殺至破廟的俠士從草堆中摸到一把劍、有被送來當作抵債之物的劍……
生生世世,他總能在恰到好處的時機遇見那個人,總能發現那把劍的蹤跡。
待他走到自己最初那一世,無數世的記憶、愛憎和業力加身,他卻低頭看向了自己的手,發現自己手中仍握着那柄劍。
其實他不一定非要擁有這柄劍,他只是想确認這柄劍真的存在,由此确認越荒州是真實存在的。
然而,不擅言辭的越荒州給他的,遠比他想象中要多。
明明越荒州沒有前世,明明越荒州也沒有來世。
可他生生世世的記憶中,都存在着他的影蹤。
只有一種可能,未來的定虛,以如今越荒州與他之間的業力纏繞強行進入了他的生生世世,在每一世中找到了那個尋覓着“劍”的人。
每一世,他就将“劍”交給了自己。
不僅是這一世,生生世世,都找到了那柄劍,他也将那柄劍牢牢地握在手中。
此後任千災萬劫,再不分離。
日月常相望,宛轉不離心。
見君行坐處,一似火燒身。
兩大火災交融在一起,燒得更為熾烈,火中緊緊相擁的兩道真靈緩緩旋轉着,反倒有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合二為一、陰陽相合的圓滿感。
咔嚓、咔嚓……
一連串虛幻的碎裂聲響起。
大火以宿世記憶與七情為燃料,将它們盡數燒熔,化為琉璃自兩人身上剝落。
魂魄在煅燒中漸漸轉為純陽。
直至最後,連純陽神魂都被燒得近乎歸于虛無。
就是此刻!
何不見只覺神魂踩着火焰一步步向上攀登,逐漸走出了肉身,擡眼能洞見萬界諸天!
在他身邊,同樣有一輪被大道之火包裹的神魂如大日般升起。
靈王世界內,衆妖族只見天色一暗,擡頭望去卻見一輪新月與一輪新日升起。
它們不似大日散發着驚人的熱度,卻在此刻能蓋住大日的光輝。
靈王殿內,青麒走出大殿,望着天空多出的日月,長嘆一口氣。
“人族得如此天驕,大勢已成,不可阻之。”
桃林中,百靈也現出身影,仰望着那相輔相成的日月,不知是哀還是怨地喃喃道:“真好啊……可我卻等不到他了。”
……
籠罩在何不見神魂上的大道之火退去,此時的何不見回頭,也正看進了越荒州的眼中。
“師弟,我們回宗門吧。”何不見潇灑地拂袖,負手而立,“只是不知會不會吓到長老和道君們。”
“嗯。”越荒州應道。
兩道身影霎時消失在了桃林中,唯剩桃花徐徐飄落。
……
虛空經緯圖雖然破損,但由于太無宗是圖中的初始點位,直接将何不見與越荒州傳送回去還是做得到的。
重新站在紫虛殿內,何不見望着破了大洞的虛空經緯圖,遲來地感到心痛。
“還沒用幾次,就破損了。”何不見一邊說着,一邊回想着宗門內有什麽材料能用于修補。
就在這時,或許是感應到了兩人的回歸,蕭淡水和多年未見的李危弦一同踏入紫虛殿內。
李危弦感應到他們身上的氣息,驚訝道:“你們……”
作者有話說:
嘿嘿嘿,前面有小天使根據卷名猜到了。bingo,本卷确實是來自于這首詩:日月常相望,宛轉不離心。見君行坐處,一似火燒身。對小何而言,在地球的日常中,盡管他沒有記憶,也會因為沒有小越而感到莫名的焦慮和煩躁。見到他留下的蹤跡,反倒更是心如火燒。小何所有的尋覓,本質上都是在尋覓小越。尋到了,修仙路上也不是一帆風順,但有再多劫難,他們都不會分離。我是個純甜黨的,小何不僅今生要找到小越,生生世世都要找到小越。何不見,何不見,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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