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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太淺 滄海轉瞬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5章 太淺 滄海轉瞬成
“口氣不小。”華鶴歸冷冷道。
陸釣雪笑着拍了拍華鶴歸的肩膀, 道:“他的意思必定也是飛來劍派的意思。”
“如今他鋒芒正盛,但也不是無人能掠其鋒。”
陸釣雪看向了旁邊的雲榻, 道:“畢竟,還有人沒出手呢。”
“且看吧。”
見四周無人反對,燕陽秋又轉向那伛偻老人,道:“閣下說的是,那閣下是想當這守擂之人了?”
“呵呵,”老人笑了笑,“未嘗不可。”
燕陽秋點了點頭,轉身回到了千尋塔內。
伛偻老人發出夜枭一般嘲哳喑啞的笑聲, 他道:“老朽寇英,普通散修, 有何賜教?”
看不慣他這般姿态的仇天乾飛身而出,朗聲道:“‘聽濤觀浪’仇天乾, 同樣是位普通散修,賜教談不上,請。”
仇天乾身上飛出一道流光投入千尋塔之上。
他曾敗于燕陽秋劍意,此次本來只是想觀戰, 卻不想遇見這樣嚣張的魔修。
他的聽濤劍投入幻境後, 幻境內出現了一道高過一道的浪湧聲。然而只聞波浪滔滔的聲響, 不見波濤本身。
退下的江樓月見此, 忍不住拊掌感嘆道:“見波濤是一層, 不見又是一層,聞之而不見之則又高了一層。仇道友的劍意, 怕是在我之上。”
寇英擡手,一道黯淡的劍光投入幻境中。
下一刻,本來平和幻境頓時浮現了諸多可怖景象。
青春年少的少年人幾息之間化為耄耋老人, 綻放的花朵轉瞬枯萎,鮮美的菜肴逐漸腐敗生蛆,繁華的城池逐漸荒廢……
諸多衰敗景象輪轉,直至一片茫茫大海浮現。
大海洶湧的波濤拍擊着崖岸,亘古皆然,似乎從未變過。
仇天乾眉頭緊皺,卻不見絲毫放松。
寇英不慌不忙,道:“陽春時節天氣和,萬物芳盛人如何。素秋時節天地肅,榮秀叢林立衰促。”
随着他的吟詠,幻境內一望無盡的汪洋竟逐漸縮小、乾涸,那日夜不絕的波濤聲也逐漸衰弱。
到最後,幻境裏只剩下了一片荒蕪龜裂的大地。
“滄海轉瞬成桑田,聽濤觀浪總奚為。”
話音剛落,幻境中一柄繪有波浪紋的長劍被彈了出來,飛到了仇天乾的身邊。
那柄劍的靈性明顯要比之前弱了七分,甚至看上去有些黯淡無光。
“你……”仇天乾神色一凝,正要發作。
寇英卻道:“我之劍意,乃衰敗之劍意。與我交手難免受劍意影響,還請仇道友……勿怪呀。”
本身就敗于寇英劍意,此時衆目睽睽之下再發作,豈不是更丢人。
仇天乾就是氣,此時也不好再做什麽,只能拂袖退下。
寇英笑呵呵地看向四周,再次道:“不知還有誰,想與老朽切磋一番。”
一時間,四周竟無人再上前。
寇英又看向千尋塔,道:“那看來,還是要請燕道友……”
越荒州起身自雲榻上飛至半空。
空中的烈烈狂風吹動他一身素白道袍,他神情淡漠,道:“請。”
面對越荒州,寇英卻收斂了那副笑吟吟的模樣,眼珠微動。
他來參加本次論劍之前,收集過不少劍修的信息,仇天乾、江樓月、柳拂紅和金赤霄等人出現都在他預料之內。
甚至寇英還做好了蕭淡水前來的準備。
沒想到蕭淡水沒來,卻有個他沒見過的人。
白衣,劍修。
寇英聯想到了多年前妙有世界內的傳聞,傳說災厄真君一直在追殺一個白衣人,那人用的就是劍。
寇英收起了之前輕視之心,沉聲道:“請。”
越荒州召出斬淵劍,劍身化為一道烏光投入了塔上幻境。
只見幻境內輪替着浮現森林化為沙漠、生靈垂垂老矣的諸多圖景……
“這……”一座浮于空中的閣樓內,九重城少主雲鴻挑了挑眉,他看向自己身旁身穿青色道袍的人,“難道他連寇英都不敵?”
生有碧色雙瞳的碧淵看都沒有看雲鴻一眼,只死死盯着塔上,道:“不提他幾次從伏殺中逃走,你忘了九重城是如何被保下的嗎?”
“你說那一劍是他斬出的?”提及九重城和魔潮,一向從容的雲鴻也露出驚容。
他知道那一劍必然是四大宗之人出手,他本以為是四大宗的某位隐世高人出手,沒想到竟然是越荒州。
塔內,燕陽秋也搖了搖頭,道:“他要倒黴了。”
何不見望着塔上,沒有絲毫擔憂,臉上反倒浮起些許笑意。
果不其然,塔上的圖景仍在變化。
原本的耄耋老人化為白骨,白骨化為飛灰,連飛灰都逐漸泯滅。
枯萎的花朵、荒蕪的大地、連綿的沙漠都重複着這一演化,直到一切都化為虛無。
寇英當即神色大變,身體顫動不止,滿是皺紋的枯瘦面龐竟然如圖景中展示的一般逐漸腐爛,腐肉又逐漸掉下,直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啊——”寇英慘叫一聲,再也壓制不住自身的魔氣。
幻境內他的那把劍倒飛而出,精準插在了他面前。
“你……”寇英捂着化為白骨的面龐,幾欲發狂,“你到底做了什麽?我的肉身,我的肉身!!!”
“只是做了你剛剛做的。”越荒州道。
“盛極而衰,榮極而敗,然衰敗并非大道終末。”
“衰敗之物終究還是存在,衰敗之後是什麽……你已經體會到了。”
衰敗之後,是荒蕪和寂滅。
越荒州看都沒有看他,只冷冷道:“滾吧。”
小舟上,仇天乾直接放聲大笑,連連擊掌。
論劍論劍,從來是劍意相對。
飛來劍派的寶物雖然給他們演化出了一個可以劍意相對的幻境,但劍修的劍意出自本心和本命劍。
若是想,勝者也能在劍意壓過對方時,直接攻擊對方的本命劍。
只是靈天內的諸位劍修有底線和修養,沒有深仇大恨何必害人。
是以燕陽秋用自身劍意劃破流焰、碧海與青天的圖景,也沒有傷及來挑戰的三位。
仇天乾卻是沒想到寇英竟然在衆目睽睽之下,連基本的臉面和底線都不顧,用劍意侵蝕了他的本命劍。
如今越荒州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他自然毫不客氣地笑出了聲。
寇英聽着仇天乾的大笑,頓時有受辱之感。
然而,寇英環視一圈,看到飛來峰四周圍着的各種正派法器法寶,和其上冷眼看他的人,只重重“哼”了一聲。
剛退到一旁,寇英就全力施展遁術,逃離了此地。
如今千尋塔之上,只剩下一襲素白長袍、虛空而立的越荒州。
坐于雲榻之上的何不見,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探過來的靈識靈覺更多了,畢竟剛剛越荒州就坐在他身邊。
何不見卻不在意那些明裏暗裏的試探,只在心中不斷感嘆,不愧是師弟,簡直太帥了!
寇英灰溜溜跑走後,塔內的燕陽秋起身走到窗前,與越荒州對視,他正要出手,卻聽見人群中傳來了一道渾厚的聲音:“有點意思。”
一道落拓的身影落在越荒州對面,他看上去三四十許,披散着一頭亂發,臉上胡子拉碴,看上去像個不修邊幅的浪子。
“本來只想旁觀,畢竟與晚輩交手,贏了勝之不武,輸了那多沒面子。”
“只是你這劍意,着實有點意思。”
何不見有些疑惑,這人是……
端坐在符箓上的張道一傳音給何不見,道:“飛鴻真君。”
“這是化身……不,是本體。”
何不見傳音給張道一,問道:“飛鴻真君?”
張道一回道:“飛鴻真君林空青是金闕太極宗的化神真君。”
“你也知道,金闕太極宗主清靜無為、太上忘情,修煉不在于外物,極少極少有劍修。”
“飛鴻真君是金闕太極宗這兩千年來唯一一位劍修。”
“他跨入化神境界且活躍的時期還是八百多年前,之後便很少出現在人前……”
“我能知道他,還是同樣出身金闕太極宗的無垢子跟我提過。”
“說太極宗也在尋覓這位真君,若是有他的蹤跡可轉告太極宗。”
塔上,越荒州問道:“前輩是……”
“林空青,道號飛鴻。”林空青不在意地道。
“衰敗之後是什麽……哈,真是不錯。”
“那魔修的劍意實在太淺薄了,他看到了繁榮終究化為衰敗,看到了春景與衰秋、少年與暮年的對比,也洞悉了修士對衰老的恐懼和對延壽長生的渴望。”
“可惜啊……還是太淺了些。”
“不,與其說是淺,不如說是他自己也怕了。”林空青道,“他正是隐隐知曉衰敗之後是什麽,才怕了,怕到沒有再去追問。”
“而你卻如此漠然地直面了那個事實。”
“因此,我也想親身領教一番你的劍意。”
說着,林空青從腰間解下了一把劍身有崩缺的長劍,道:“請。”
那把劍化為流光,投入了塔上。
很快,一片虛無中逐漸出現了新的東西,一點碧綠的嫩芽自地下頂出,随後猛地向上竄去。
不過眨眼間,一片虛無的大地化為了豐美的草甸,随後草甸中逐漸出現了淙淙溪水。
溪水旁的高樹上開滿了粉白相間的小花。
這景象,倒是喚醒了何不見很久之前的記憶,他和越荒州到崖下遇到師父時,入目就是這樣一派寧靜自然的景象。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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