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四見 所以……快

第77章 四見 所以……快

就在何不見動手後, 朱羽手中多出了一把朱紅色羽毛扇，她對着颠倒真君輕輕一扇。

洶湧熾熱的火焰自羽扇內瘋狂湧出, 燒向了颠倒真君。

在場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這火的不凡。

這分明是南明離火！

朱羽手中那把扇子是極品靈器離火扇！

四位護法長老中的受傷較重的兩個護在朱羽身邊，另外兩個一個甩長袖纏住敖清河，一個攻向了一直沉默的碧淵。

一時間，颠倒真君淹沒在各色光華和火焰內。

敖清河也被長鞭拉得遠離了颠倒真君。

華鶴歸四周的空間一陣波動，似有什麽無形之物正試圖破開空間。

何不見看樣子颠倒真君被火焰吞沒，似一時再無反抗之力，心中的危險感不減反增。

朱羽的神情也滿是凝重，她沖着一旁的孔離和他的護法喊道：“還不出手？”

“若不趁此機會逃脫他們的控制, 我與你就是下一個敖清河和敖然！”

孔離何嘗不知道利害，他對身旁的護法點了點頭。

護法手中多出了一條金光缭繞的長鞭, 待長鞭出現，一鞭抽向了颠倒真君。

那是, 金曜鞭？

這時，朱羽才發現，原來一直跟在孔離身旁的護法人，竟然就是當代孔雀妖王金曜。

怪不得孔離剛剛沒有第一時間出手, 原來是因為他爹跟着！

金曜鞭落在滔滔離火內, 一道金光散成五色神光, 誓要一鞭抽散颠倒真君的護體修為, 好讓離火能将他燒成灰燼。

有神光和離火在, 何不見的神識無法穿透過去，感知颠倒真君如今的狀态。

但見颠倒真君絲毫沒有動用魔氣抵抗, 也沒有祭出什麽靈器法寶，甚至一旁的血海真君全無出手救援的意圖，何不見心中的危險感不減反增。

“如此而已嗎？”

離火與神光內, 傳出颠倒真君的聲音。

下一刻，離火與神光盡皆泯滅，顯露出颠倒真君的身影。

在何不見眼中，颠倒真君依舊是腐屍模樣。

此時的颠倒真君忽然看向了何不見，竟然一步又一步向他走來。

與此同時，朱羽、孔離、金曜妖王和四位護法，都看到一個颠倒真君看向他們，向他們走來。

那一瞬間，真正的颠倒真君分成了無數個，每個人都看到了自己認為的那個颠倒真君。

向着何不見走來的颠倒真君似乎不急于攻擊，反而開口問道：“在你眼中，我是什麽模樣呢？”

眼前這具腐屍渾身上下流淌着腐臭的液體，似乎世間諸惡皆加于身。

何不見意識到這可能是幻象。

畢竟颠倒真君出身天魔妙欲宮，而碧淵跟他說過，天魔妙欲宮的核心便是“妙法妙音、假形假相”。

何不見知道真正的颠倒真君不可能是這幅模樣，乾脆放空思緒，将神識收束回來，将神魂與靈力灌注在寶珠內，再次轟向颠倒真君。

轟！

五色光芒合一轟在那裏，宛如轟在一具真正的腐屍上，炸出了一片漆黑惡臭的液體。

然而那具腐屍好似沒受影響一般，依舊不緊不慢地走向何不見。

好詭異。

看樣子不看破這幻象，就無法真正攻擊到颠倒真君本人。

何不見改變了思路，既然以正道的法門看不破，那麽以天魔妙欲宮自己的法門呢？

他曾經修煉過魔修功法裏，摻入了不少天魔妙欲宮的功法。

何不見試圖以魔修功法看出破綻。

面前的腐屍發出了輕咦，颠倒真君停下了腳步，道：“哈，哈哈，原來你修過天魔功法？”

“既然你接受過天魔恩澤，怎麽又回到了錯誤的道路 上去。”

盡管他停下了腳步，何不見心中的危機感絲毫沒有減少，他還是被對方氣機鎖定着，只要自己有絲毫放松或者想要逃走的意圖，就會迎來對面的雷霆一擊。

颠倒真君頗有耐心地道：“看在你修過天魔功法，還已經化神的份上，小可憐，我來引你回到真正的道路上吧。”

“在那之前，還要先解決一些問題。”

颠倒真君話音剛落，何不見聽到旁邊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他聽出了那是紫鷺長老的聲音，此後又有一道接一道凄厲的慘叫響起。

“長老——”朱羽悲憤絕望的呼聲響起。

就在她眼前，保護她的紫鷺長老被無形的力量撕成了碎片，血肉遍灑染紅了一片灰白的石磚，緊接着是赤鵲、白鴻、青鸾……

一位位在外也算赫赫有名的元嬰大妖，在這裏宛如凡間籠中的雞鴨，被人随便拔毛、撕碎，須臾便隕落了。

而在朱羽眼前，颠倒真君正滿懷惡意地對她笑着。

何不見眼前的腐屍緩緩道：“你聽說過‘一水四見’嗎？”

嗯？

何不見頓時意識到了什麽，心中一沉。

一水四見，一境四心。

他曾經在典籍中看到過。

所謂一水四見，指人所見的江河，是清冷之水，有波浪湍流；而惡鬼因業力，所見江河乃是膿血；魚本就生活在江河裏，看到的并不是水，而是道路和屋舍；所謂的天人、先天神人，他們所見的并非江水，而是遍地琉璃、各色妙景。

以上是三見，而第四見，指“若入虛空無邊處定，即于是處唯見虛空”。

若入虛空，唯見虛空。

這本是指，同一物，因觀者的業力和心識不同，所見的“相”也不同。

“諸相非相？”何不見不由得喃喃道，他想起來了，颠倒真君之前也說過。

“沒錯，看來你知道。”眼前腐爛惡臭的屍體發出的聲音卻優美而富有魔力，“正道常說‘大道是真’，有真就有假，或者說正是因真的存在、假才會存在。”

“真假有別，這個‘別’一旦誕生，便無法泯滅。”

“也就是所謂的一生二，有真就有假，有仙神就有天魔。”

“但是，反過來說，沒有假，真也就是失去了作為‘真’的特性，因此其實應該說有假才有真。”

“到了這裏，誰還能分清假與真的區別，不過都是‘混沌分別’後的一體兩面。”

“天魔妙欲宮的‘假形假相’，自然也是‘真形真相’。”

不，不對。

不要再聽下去了……

何不見試圖轉移注意力，讓自己動起來去攻擊對方，卻發現怎麽也做不到。

“吼——”遠處傳來睚眦和混沌吃痛的怒吼。

憤怒、悲傷、仇恨……種種聲音交雜在一起，何不見卻感覺那些聲音離得很遠，仿若是從天邊傳來的。

在慘叫與悲鳴間，腐屍接着道：“所以我剛剛問你，我在你眼中是什麽模樣呢？”

“呵，”腐屍輕笑道，“想必不是什麽好的模樣。”

“所以我才說你可憐，本來你那麽接近妙音妙法，卻因為接受了假道之人的蠱惑，背離天魔之路。”

“因此，你所見的我處處腐壞、處處污穢。”

“你分明已經與惡鬼所見無異！”

腐屍向何不見張開手，輕聲道：“所以……快回到天魔的懷抱吧。”

一水四見，諸相非相……

難道真的因為我已堕入惡鬼道，看到的颠倒真君才是腐屍？

正因何不見修過妙欲宮的功法，也是太無宗的真傳，兩方功法相對應，他知道颠倒真君說的都是對的。

就在這時，遠方一道震撼天地的龍吟聲響起。

何不見身旁的碧綠寶珠驟然光芒大放。

龍吟不僅震動了空間，也震動了何不見的心神。

碧綠寶珠內傳遞來的生機勃勃的美好感受和冰魄寶珠散發的森森寒意，将何不見從種種思緒中拔擢出來。

龍吟震撼和碧芒照耀下，何不見眼中的腐屍形象散去，露出了一位貌若好女、身裹白紗、赤着雙足的美麗男子。

似是注意到何不見的目光，他嫣然一笑，頓生缥缈出塵之感。

“你看，我本身真實不虛、美好無缺，與你所想是不是大不相同？”

何不見盡力守住心神，極力忽略颠倒真君那直入靈魂的聲音。

他外放的神識捕捉到了他們之外慘烈的場景……

朱羽身旁四位護法盡皆斃命，朱羽本人受了重傷再也無法攻擊，只能将南明離火裹住自身，讓其他妖魔不敢靠近，以此勉強自保。

孔離倒在金曜妖王懷中，面如金紙，似乎也受了重創。

殷司以枉死傘擋住了陸釣雪的雷神攻擊，再一次拿出骨笛吹響，笛音不斷乾擾着華鶴歸，讓華鶴歸沒能破開空間。

敖清河此時已被血絲捆住，正被拖向血海真君身邊。

越荒州以一敵二，力戰睚眦和混沌兩大妖王，一時脫不開手去救敖清河。

而敖然的身影正懸浮在黑龍屍身的眉心，他正緩緩融入龍屍之中。

也正是他的融入，讓龍屍周身死氣沸騰，傳出一聲又一聲龍吟。

眼見局勢完全向魔修那邊傾倒，何不見頓時下了拼死一搏的決心。

狹路相逢勇者勝！若真讓他們煉化了龍屍，他們誰都逃不出幽冥界！

“師弟！”何不見暗中傳音給越荒州，相信不用說他也明白自己的意思。

颠倒真君見何不見沉默不答，嘆息間擡起手指。

“我當點化你，帶你重歸天魔懷抱。”

作者有話說：

【注】一水四見，出自：《攝大乘論釋》卷四原文：“謂于餓鬼自業變異，增上力故，所見江河，皆悉充滿膿血等處；魚等傍生，即見舍宅游從道路；天見種種寶莊嚴地；人見是處有清冷水，波浪湍洄；若入虛空無邊處定，即于是處唯見虛空。”本文的魔修只是發散和歪曲了這個理論，本意不是文中所說的。因為是修仙嘛，就沒有涉及到佛那邊。颠倒和無定，也是妙欲宮關于“真”與“假”诠釋的一體兩面。無定對天魔的理解，是自身沒有一定的形态。颠倒對天魔的理解，是觀者眼中的自己沒有一定的形态。一個是以自身為主發散，一個是以他人為主反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