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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罅隙 否則遲早也許陷入情障與心魔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章 罅隙 否則遲早也許陷入情障與心魔中,……




江明輝臉上仍舊帶着慈祥而幸福的表情,他嘆了口氣,道:“為什麽一定要點破呢?”




“是啊……我為什麽還有不滿,為什麽在壽數将盡的末尾才産生了不滿呢?”




他一邊說着,周身的氣息自煉氣大圓滿逐漸攀升。




“因為感覺到死亡越發逼近,因為厭惡自己的老态,因為看到那些鮮活怒放的花朵……我就控制不住地感到不滿,甚至開始怨恨自己選擇的生活,乃至于怨恨起她來。”




“如果我沒有跟她一起來到清平世界,而是留在靈天繼續修行呢?如果我當初沒有奔出師門,仍舊修行呢?”




“煉氣期修士壽數僅僅一百二十載,哪怕無病無災度過這一生,我還是不甘啊。”




江明輝與其說是對面前幾人說,不如說是在喃喃自語。




“所以……所以我還是在最後一年吞下了丹藥,恢複了氣血,放開了她的手。”




“我離開了清平世界,也确實如願突破到了築基。”





“可是……也僅僅是築基罷了。”




“我清楚地知道我金丹無望,哪怕是下品金丹都是無望,我只是多茍活了一百八十年。”




“作為小門派的內門長老,這多出來的一百八十年我享受着供奉,一樣無病無災,可我心裏時刻受着煎熬。”




“我回不到清平世界了,我甚至沒能親眼看着她離去,她有被好好安葬嗎?她臨死之前有沒有恨過我這個逃走的人呢?”




“在壽數又一次将盡的時候,我好像隕落于某個魔修手上,那時我以為我得到解脫了……”




“但是,但是……”




随着他的話,周圍連片的花海漸漸枯萎、腐爛。




不待他繼續說下去,何不見召出赤紅寶珠一道赤芒就轟了過去。




江明輝面前卻突然浮現了一朵巨大的、腐敗的花朵,正好擋下了赤芒。




“死後我才發現,這世上有比死亡更讓人恐懼的事。”




“那便是自己的心永墜地獄、永受煎熬。”




“死亡不可避免,衰老也不可避免,我到底為什麽當初要離開?”




“如果我沒有離開,我想我們會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裏,穿戴整潔一起躺在小木屋裏,握着彼此的手在花海中永遠安眠。”




“我呢?為了多活一百八十年,我卻離開了她。臨死前我沒握住她的手,沒有花海,多年來陪伴我的只有悔恨和血污。”




“我在這裏永遠品味着自己的愚蠢,一日更比一日地怨恨自己。”




“你們能感受到嗎?”




花海轉瞬便成枯萎腐爛的沼澤,江明輝身上湧現出濃烈的怨氣,讓他達到了大致相當于下品金丹的境界。




何不見明白了,江明輝在生前頂多是築基大圓滿的境界,被某個天羅化血宗的魔修殺死後殘餘的廢料被傾倒進了萬靈血池內。




他在死後成了怨靈,靠着日漸強盛的怨氣竟然跨越了他生前未能跨越的境界。




但這對在場的四位元嬰修士來說仍舊不夠看。




不待何不見、越荒州和燕陽秋出手,幾頭魔氣幻化而出的猛獸從林樂止的身上撲了出來,一頭撞碎了江明輝面前的腐爛花朵,群起而上将他撕得粉碎。




“閉嘴。”林樂止冷冷道,“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就沒有回頭的可能了,為什麽還要說這些多餘的話?”




随着江明輝的粉碎,周圍的一切也逐漸融化化為了血污。




此時,他們的靈識無法進入的木屋也失去了防護,何不見的靈識看到木屋裏什麽都沒有。




沒有衣櫃、沒有桌椅,也沒有江明輝口中的衣服。




沒有床,床上更不會有屍體。




也對,畢竟江明輝逃走了,他不知道自己的道侶究竟在哪裏迎來了終點,無論如何他也想象不出來那個場景。




在無盡的怨氣中,他不斷想維持一個恬淡幸福的假象,好掩蓋自己在怨恨中腐爛潰敗的靈魂。




可假象終究是假象。




燕陽秋從始至終都沒有出手,他袖手而立,有些關心地看向林樂止,喚道:“樂止……”




林樂止收起了那些癫狂的表象,他道:“我們必須盡快找到離開血魔秘境的方法,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闖入這樣的地方,更不能深入。”




“你們還沒發現嗎?這些怨念極強的怨靈撐起一方空間後,他們會試圖将他們的情緒和執念向我們傾瀉。”




“不能了解他們,不能和他們共情,不能、絕不能……”




“否則遲早也許陷入情障與心魔中,那時就無法離開這裏了。”




何不見也發現了,就算是實力境界遠不如他們的怨靈,也能靠怨念和秘境法則的支持,創造出一個他們靈識無法辨別出真假的空間。




在越荒州主動戳破江明輝的僞裝之前,他們的靈識竟然無法進入那棟木屋。




因為那木屋是江明輝執念最重、最想要遮掩、最不遠承認和回想起來的地方。




在一切揭露前,假的就是真的,被遮掩的便是不存在,江明輝不想他們看到的他們就看不到。




這可絕不是什麽好事。




真刀真槍地打起來,他們還無所畏懼,修士自有無數手段。




這種以情亂法、以怨越界的地方,他們一不小心就容易陰溝裏翻車。




而且,難道待得越長,就越容易被這裏影響嗎?




何不見瞥了眼越荒州,他本來這麽想,又覺得自己和越荒州都不是那麽容易被影響的人。




那麽他之前說的話當真出自本心本意嗎?




如果在這裏假的能變為真的,那真的是不是也會被人當作是假呢?




何不見不想忽視越荒州說出口的話。




何不見只能先不去想那些事,轉而道:“但我們不是都不知道該如何離開這裏。”




“我覺得出去的方式可能和秘境形成的原因有關。”




何不見看向林樂止,頓了片刻道:“林兄是我們中唯一的魔修,當真一點都不知道嗎?”




林樂止沉默片刻,才道:“說起來我也不知道這和秘境的形成有沒有關系,但我确實聽過一些傳聞。”




“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找個安全的地方我再說。”




四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施展遁術。




他們依舊向着血污少的地方行去,試圖找到一個暫且安全的地方。




飛了一段距離後,他們竟然忽然進入了一條人來人往的街道。




“萬魔窟?”林樂止給其他三人傳音道,“這裏的景象我在萬魔窟外圍見過,就這裏吧。”




說着,他率先落了下來。




其他三人緊随其後。




何不見也見過類似的場景,不過之前街道上的人還只是幻影,他能穿幻影而過。




這次靈識掃過,街道上的那些幻影卻變成了實實在在的人。




他們四人随便找了個茶鋪坐下,林樂止沉默半響後,開口道:“來我樓中的客人曾有不少是天魔妙欲宮的弟子,有個……常客跟我說過,妙欲宮內的無定魔君是被卡在還虛境界多年。”




“化神之後是還虛,還虛之後是,合道……合道又何其之難。”




“無定魔君為了合道做出過諸多嘗試,有傳聞他曾經想要創造一個新的世界,好觀摩新世界形成初期的大道演化過程,由此合道。”




“但這只是那位常客無心之言,我從未在其他地方聽到過,我覺得未必做得了真。”




無定魔君?




何不見心中一驚,坐鎮九重城等到元辰掌門回來後,掌門也對他提起過無定魔君。




掀起魔潮入侵靈天都是他的手筆。




等等,魔潮的中心是石頭,石頭出身于靈王世界內的十萬黑山。




想起靈王世界,何不見就不由得想起了古月與紫麒。




當時他得到了古月的內丹,也基本得到了他的記憶。




那時紫麒行為大變,後面面對他又說自己放縱了心魔,他也确實從紫麒身上感覺到微弱的魔氣。




如果天魔妙欲宮那麽早就将手伸向了靈王世界,那石頭變為魔潮的核心,難道不是偶然嗎?




何不見只能先壓下湧入內心的種種猜測,順着林樂止的話道:“所以你覺得萬靈血池與萬魔窟融合,也是無定魔君的手筆?”




“可能吧。”林樂止望向外面的街道,道,“這裏雖然只是一處秘境,不是一方完整的世界,但秘境自身也有法則形成。”




“我确實不知道更多了,但如果非要找一個最可能導致秘境形成的理由,我覺得是無定魔君的手筆。”




開辟一個新的世界、觀摩大道演化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但搞出一個新秘境對還虛境界的魔君而言不算很難。




林樂止就出身妙有世界,對萬魔窟和無定魔君了解更多,他清楚地知道萬魔窟內确實曾有天魔隕落,深處也許還殘留着天魔殘肢和天魔血液。




而無定真君本身是魔裔,不過血脈不純。




但若加上萬靈血池呢?




天羅化血宗的化血煉神大法可以淬煉外物的精血、也可淬煉自身血脈,林樂止有個更可怕的想法——




如果無定魔君創造出這個秘境,或許是想要借助法則幫助自己容納更多天魔血,讓自己變成真的魔,好跨過合道的藩籬。




如果是那樣,所有秘境內的生靈都将成為他的養料,留在這裏必死無疑。




“總之,如果我的猜測是真,無定魔君可能還在秘境內,我們絕不能撞上他,必須盡快離開這裏。”林樂止道,“哪怕找不到離開的方法,也不能深入,我們要避開波動和魔力最強的地方。”




既然如此,那血魔秘境不是萬靈血池和萬魔窟互相吸引天然形成的,有可能是無定魔君将二者強行融合在一起。




既然是強行融合,必然有沖突的地方。




何不見回想着自己看過的典籍,猶豫着道:“罅隙?”




“秘境本身是殘次的世界,法則殘缺不全,這裏更是兩個空間融合而成。那在兩個空間沖突、法則顧及不到的地方,就會存在空間罅隙,從那裏應該就能離開。”




作者有話說:




靈王世界部分參見第一部的第四卷:去來今。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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