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落池 情之一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3章 落池 情之一字,
冷清辭幾乎是森冷地笑了起來, 下一瞬臉上就沒有了任何表情。
“‘青女’要有一顆冰魄心,我以為你被選中了, 所以你有,如今看來……”冷清辭搖了搖頭,“錯,錯,錯。”
失望的冷清辭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轉身對何不見拱了拱手,道:“讓靈和掌門看笑話了,我提過的萬載寒冰魄仍願送上, 來補償我之前的冒犯和做下的錯事。”
“我實在是……實在是昏了頭。”
“萬望掌門理解。”
這時,一直沉默的雲煙樹望着冷玉凝, 忽然開口:“化妖池,我記得你和我說過, 沒有被選為‘青女’的人也可下去。”
冷玉凝眸光閃動,脫口而出:“不!”
由人化妖,本就是脫胎換骨、九死一生。
被選中的“青女”成與不成大概在五五之間,而沒有被選中的、甚至沒有修習過青要山功法的人下去, 則是十死無生。
她确實講過有外人闖入青要山進入化妖池, 但是也講過那些自作聰明的人最後無一例外徹底“化”在了池水中。
“煙樹。”楚銀燭伸手欲攔, 卻對上了雲煙樹看向她的眼睛。
柔和、清醒卻堅定。
楚銀燭是她多年好友, 最清楚雲煙樹的性子。
她絕不似外表那般弱質纖纖, 相反她有着極為堅韌的心性。
楚銀燭一直覺得雲煙樹是一匹斷不開的雲錦。
雲煙樹沒有說什麽,楚銀燭也沒有再開口。
雲煙樹轉頭對何不見與越荒州跪下, 鄭重地叩了三個頭。
何不見見此,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好了?”
雲煙樹起身,堅定道:“弟子想好了。”
“弟子這三叩首, 一是謝兩位師叔祖此次前來救我們,二是謝宗門教養之恩。”
“不——”被吊在空中的冷玉凝還在試圖調用靈力解開鎖鏈,可那冰晶鎖鏈被化妖池內溢出的凍氣加固過,任憑她怎麽掙紮都無法掙開。
冷玉凝急到看向冷清辭,道:“師父、師父,娘……我求你,攔住她,我求求你攔住她!”
冷清辭看了看雲煙樹,又看了看冷玉凝,也許是看到了什麽轉機,竟只是立在一旁,沒有阻攔也沒有表示同意。
雲煙樹對何不見道:“昔日,我與兩位師叔祖同入問心秘境,今日兩位師叔祖已是元嬰境界,我卻還只是一中品金丹。”
“這固然是因為二位師叔祖乃是不世出的天驕,也有我當斷不斷、此心不定的緣故。”
“今日,我反倒定下了這顆動蕩不安、模糊不清的心,掃開了面前的雲霧,看到了一絲自己的道。”
“他人或許不懂,我想兩位師叔祖必然能懂,我所求為何。”
何不見如何不懂,他曾經也有過多次動搖,也做過被越荒州落下、只能遙望他背影的夢。
颠來倒去,倒去颠來。
何不見看向越荒州,正與他看過來的目光撞在一起。
所幸,他們要幸運一些。
何不見默然良久,只道:“情之一字,直叫人生死相許。”
雲煙樹頓時笑了起來,此一笑真如雲開月現,清輝乍露。
雲煙樹轉身飛起,貼到冷玉凝的身前,纖纖十指捧住對方的臉頰。
“還記得問心秘境嗎?你我結伴而行,那時我便深深震驚于,世上怎麽會有你這樣欺霜傲雪的美人。”
“這麽多年,我一直以為這是我一個人的心思。這份情郁結于心,讓我放不下,又吐不出。”
“今天聽到你的話,我真的很開心,很開心。”
“可是,也是在聽到你的話之後,我才發現我是個貪心的人。”
“我不要我們之間僅是心意相通,我不要你放棄化妖的路,我也不要你陪着我享受着八百年的歡愉……”
雲煙樹又湊近了一些,柔軟的唇瓣幾乎貼上了冷玉凝的,卻終究沒有貼上去。
“所以,這不僅僅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
“凝兒,我想與你在一起,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争此刻,更争朝朝與暮暮。”
說着,她松開了托着自己身體的靈力,徑直墜向下方的化妖池。
“不!不!!!”冷玉凝立刻拼死調動體內的靈力,眉宇間竟出現了猙獰的厲色。
冷清辭正擡手準備解開她的鎖鏈,卻見冷玉凝的雙臂爬上了一層散發着森寒的冰晶。
緊接着,随着“砰”的一聲炸響,冷玉凝竟然自斷雙臂,跟着墜入了化妖池。
“凝兒……”冷清辭的手僵在半空,完全不敢置信。
本就翻滾的極寒池水霎時更沸,一浪高過一浪。
然而池水無論翻滾得多麽劇烈,卻始終沒有漫過冰晶池沿。
一時間,除了池水翻滾的聲音和“嗤嗤”的凍氣升騰聲,此處竟然沒有其他聲音。
良久,冷清辭看着池水的目光逐漸向上,落在了空中吊着的兩條手臂上。
那兩條手臂失去了靈力護體,早已被凍氣徹底凍成了兩條冰晶。
冷清辭從未料到,結果竟然是這樣。
“我以為……我以為她們之間不過是玩笑,她們才不到兩百歲。只要凝兒化妖成功,只要她繼續修煉,她可以活一千年、兩千年甚至……”
“這一百多年,不過是她漫長人生中極小極小的一部分。”
“何必,何必呢?”
一直沉默的越荒州開口道:“心已斷,意已決,勿道來日。”
冷清辭眉宇間多了幾分頹然,她對何不見、越荒州道:“萬載寒冰魄需要儲存在極寒之地,那地方正在化妖池的下方。”
“要取萬載寒冰魄,只能待化妖池平息之日。”
“二位……二位想要回太無宗也可,留在此處修煉也可。”
“若是回去,改日我會讓人将寒冰魄送到太無宗,若是留下,請将青要山當作玄都自便就可。”
說完,冷清辭又看向楚銀燭,道:“是青要山不對,貿然将你關入冰牢。”
“你可找雪澗幫你拔除體內和魂魄內的凍氣,若有想要的補償直接跟雪澗說,只要是青要山能滿足你的都會盡力滿足你。”
“我……我現在心亂如麻,實在無法面對衆位,容我先告辭了。”說完,冷清辭如游魂一般,踉踉跄跄地向着西王宮走去。
何不見則看向了楚銀燭,道:“傷得重嗎?”
楚銀燭搖了搖頭,端莊到近乎肅穆的人答道:“弟子修為稍高,傷得不重,煙樹傷得重一些,可……”
楚銀燭側頭望向翻滾的化妖池。
化妖池會用極寒之氣腐蝕掉入其中的人的每寸皮肉骨血,可此刻她沒有聽到一絲痛苦的哀嚎。
到最後,連一點聲音她也沒有聽見。
楚銀燭的眼睛有些許黯淡,她喃喃道:“被抛下了。”
何不見反倒是笑了起來,道:“你怎知這不會是你的幸事呢?”
楚銀燭皺起了眉,眉頭越皺越緊,她看向何不見,又問道:“靈和師叔祖,情到底是什麽?”
師叔祖自己也不太懂啊,但是……
何不見回憶了自己至今為止的所有經歷,想到林樂止與燕陽秋相遇與不相遇導致的截然不同的命運,想到寸心寥落落和萬年的兩世遭遇,想到江樓月與柳拂紅雙劍之間珠聯璧合的圓融,想到剛剛見到的投入化妖池的二女雲煙樹與冷玉凝……
“你遇到時,自然就會懂了,但不是人人都會遇到。”
“遇到了,未必是幸事,也未必是劫難;沒遇到,未必是幸事,也未必是劫難。”
“遇見了不必回避,沒遇見也不必覺得遺憾。”
何不見只是這樣跟她說。
楚銀燭皺緊的眉卻還沒有松開,她想問的其實不止這些。
情到底有什麽力量,為何能讓人生死相許?
靈和師叔祖給了雲煙樹答案,難道靈和師叔祖就遇見了“情”嗎?
那……靈和真人對定虛真人,有情嗎?
楚銀燭知道有些話不适合問,她把疑惑吞進了肚子裏,拱手道:“多謝靈和師叔祖,我去找雪澗長老了。”
“別忘了給你師父傳個消息,妙正很擔心你們。”何不見道。
“是。”楚銀燭答道。
楚銀燭退下了。
翻滾的化妖池前,一時間只剩下了何不見與越荒州。
青要山倒是放心他們。
何不見本以為,若青要山态度不佳,可能要大打出手,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多留也無益處。
“師弟,我們還是回太無宗吧。”
越荒州“嗯”了一聲。
兩人離開時,拒絕了青要山其他長老的相送,還是駕雲向山下而去。
等他們從白雪皚皚的山巅飛下,掠過裸露的黑岩,最後飛到碧綠的密林之上。
兩人乾脆落了下去,在密林間腳步輕快地穿梭,享受着柔和的風、灑金一樣浮動的陽光和碧綠的樹影……
越荒州側目看向何不見,些許陽光闖過樹葉灑在何不見的面容上,讓他看上去溫暖而明亮。
越荒州道:“師兄遇見了嗎?”
“什麽?”何不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情。”
何不見轉頭看向他,仿佛要被他漆黑如淵的眸子吸入其內,他勾起唇角,道:“遇見了。”
“是幸事嗎?”
“是幸事。”
何不見望向四周開闊的天空,反問道:“你呢?遇見了嗎?”
“嗯。”
“是幸事嗎?”
越荒州卻沉默了,他默默良久,道:“無論是幸事還是劫難,我都接受。”
他也見過師兄的許多面。
無論是黑發的師兄也好,赤發的狐妖或赤發的魔修也罷。
遇到了,他就絕不放手。
師兄如果是妖,那他也做妖;師兄如果是魔,那他就做魔;師兄如果是修士,那他也會是修士。
他的道是他的道,身份、種族、正魔都是虛妄。
前面是坦途也好,是劫山難海也罷,他自有百劫難破之心、萬法不滅之志,勘破一切苦厄虛妄,只為……遇見他。
就在這時,他們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啼鳴。
何不見越荒州驟然回身,只見青要山的山巅有一片絢爛霞光湧現,一只無翅的青鳥以霞光為翼在空中盤旋着。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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