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3章 游戲 無前無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3章 游戲 無前無後、
很快大巴車停在了鎮口的公交車站, 何不見下了車。
嘎登,大巴車的車門在何不見的身後關上。
何不見看了看, 發現跟他一起下車的人都提着行李箱,大多是游客,唯有他一人兩手空空。
何不見看同來的游客,同來的游客也在看何不見。
他們早就注意到了這個什麽都沒帶的人。
何不見混在游客中一起進了鎮子,大多數游客先去找民宿放行李,何不見則腳步一轉走向了鎮子的主街道。
他看着一個又一個招牌,問碰見的鎮民誰還會鑄劍,鎮民也熱心幫何不見指了路。
天蒼鎮拿鑄劍當招牌, 也确實有幾家老的鑄劍鋪。
可惜會鑄劍的師傅明顯沒在鋪子裏,看鋪子的人守着滿屋子模型劍, 有一搭沒一搭地接待着游客 。
何不見逛了一圈,望着牆上挂着的一把把模型劍, 心中難掩失望。
他轉身去找了看鋪子的人,問:“我想委托人鑄一把劍,不知道鑄劍的老師傅還接嗎?”
看鋪子的中年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我老漢會鑄劍。”
“你鑄劍要做什麽?做影視道具還是收藏?做道具我們這裏有專門的定制道具, 收藏的話先走報備然後排單, 定金是……”
聽到價格, 何不見默然了。
他也工作了幾年, 倒也不是買不起, 只是買了恐怕這些年工作攢下的存款就一鍵清空了。
而且,他其實很清楚, 這不會是那把“可以改變一生”的劍。
何不見在天蒼鎮游蕩了幾天,兩手空空的來,最後又兩手空空的走。
等他再次折騰一路回到出租屋, 筋疲力盡的他倒在床上,回想這次突發奇想的旅程,頓時覺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
為了一個不知是真是假的夢,産生了一個荒唐的念頭,去了一個他從未聽聞的地方,又什麽也沒得到地回來了。
明天就要銷假繼續工作,生活還是回到日常軌道上來。
翌日,何不見還是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重新坐回工位,處理着積壓下來的工作。
同事問他請假去了哪裏,他也只是說出去散了散心。
他想要當自己沒有遇見過那個夢,想要當那個想法沒有出現過,想要當自己沒有去追尋和尋覓過。
日複一日、日複一日……直到他臉上多出了皺紋,直到他垂垂老矣,直到他躺在病床上漸漸失去意識。
彌留之際,他什麽都忘了,腦海中卻不可避免地再次浮現那個想法——如果能找到那柄劍,是不是他的一生就會改變?
可惜,直到最後,他還是沒有找到。
……
嗡……
筆記本風扇轉動的聲音驚醒了何不見,他睜開眼正好看到堆滿水晶泡泡的顯示屏。
他想起了之前在做什麽,他在打一個有bug的游戲。
夜深了,本來他想去休息,但不知為何心中有種再試試的沖動,他立刻又開了一局,結果還是以大大的三個“你死了”結束。
感覺被耍了的何不見忍不住心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退出游戲關了電腦,上床睡覺去了。
随後時間如水而過,他一樣收尾了論文、畢業、工作、團建,深夜半醉不醉地走向出租屋。
他也在轉彎處再次看到了寫着“結緣處”的酒吧,走進去後發現只有吧臺空着三個位置。
他随便選了個位置坐下,沒多久一旁的座位有一個人起身坐在了他左手邊、還有一只通體漆黑的烏鴉飛來落在了右手邊的凳子上。
坐在他左手邊的是一位穿着古裝、面色蒼白的女子,她懷裏抱着一把琵琶,坐下後沒有喝酒,而是随手劃了下弦。
弦震碎幾顆水珠,發出幾聲清脆的弦音,吸引了何不見的注意。
“公子可有找到一柄劍?”
“劍?什麽劍?”
“一柄,能改變人一生的劍。”抱着琵琶的女子答完,自顧自道,“可惜奴沒能尋到。”
“奴家本是樂戶、長于京都教坊,素有盛名。後遇見貴客欲買奴家回府為妾,奴不肯從,抱琵琶投江而死。”
“死前,奴坐于房內,将前半生所學之曲一一彈過,彈至末尾,奴心中怨憤難消。”
“奴常聽五陵少年、仗劍游俠,若奴少時學的不是琵琶,而是劍呢?奴也可一舞劍器動四方,也可讓彗星襲月、蒼鷹擊殿。”
“可奴沒有尋到那把能改變奴一生的劍,生身如此,為之奈何?”
說完,那女子的目光越過何不見,看向他右邊的烏鴉。
烏鴉振了振羽翼,又飛走了。
待何不見再次從出租屋床上醒來,他還是想要去找那女子所說的劍。
他知道,找不到那把劍,他就沒辦法繼續生活。
何不見辭職了,專心奔波在各地尋覓那把劍。
在一個暴雨天,他駕駛的車輛失控沖下了懸崖,那時他正趕在去傳說中有寶劍出土的山村的路上。
……
嗡……
何不見睜開眼,看到了堆滿水晶泡泡的電腦屏幕。
……
一潑污血斜灑在大地上,斬淵劍身上最後幾滴血灑落,烏黑的劍身重新恢複了往常的模樣。
越荒州看了眼自己的本命劍。
斬淵劍很早不沾污穢,只是他這一路殺來實在數不清殺了多少鬼怪,連斬淵劍都不可避免短暫裹上了血色。
此時他已經來到了第九殿無間地獄之外。
不過看大地上血流漂屍的駭人景象,若有外人在此,一定認不出到底旁邊是無間地獄還是此處是無間地獄。
第十殿轉輪殿就在前方。
越荒州冷聲道:“還不出手嗎?”
一路殺到這裏,越荒州始終能感受到背後如影随形的危險。
顯然颠倒真君一直藏在各種“妄想”中尾随着他,只要他露出一點破綻,随之而來的就是他的雷霆一擊。
可惜……
躲在心燈光芒內的颠倒真君也暗暗心驚。
這人,難道沒有破綻的嗎?
這一路他變幻出的“妄想”各不相同,先是鬼怪、再是妖魔,甚至是各路正道修士……
在剛剛,颠倒真君甚至變幻出了另一個人族修士。
可面對那身着白色道袍的溫潤身影,越荒州還是一劍斬殺。
颠倒真君不知該說他是道心完滿還是心如鐵石。
反倒是他,越是跟着越荒州前進,他心中的猶豫反而越多,本能告訴他對面有些不對勁兒。
反正朱羽投入了鳳屍,反正還有孔雀,也未必一定要這人做祭品。
萬一他還有禁法、萬一他還有秘寶,付出更多代價是否值得呢?
颠倒真君不斷猶豫權衡,越荒州心中卻早已作出決斷。
再向前就會見到六道輪回,若颠倒真君在他見輪回時出手,自己與師兄都可能形神俱滅。
絕不能再留着颠倒真君,不管他現在出現在這裏的是化身還是本體,一定要殺了他。
越荒州心中積蓄的殺意愈多,外在表現越是內斂。
他問出那一句後,眼中紫氣乍現。
紫極破魔瞳,看破幻象!
他這一路披荊斬棘、作出被種種妄想牽絆的假象,就是為了蒙蔽颠倒真君。
果然,他在重重妄想中,看到了一點蒼白的燈火,燈火籠罩的範圍內隐有一道身影。
就是現在。
越荒州只覺幽冥界的一切在他的神識中隐沒,他的一切感官和認知內只剩下了蒼白燈光下的那個人影。
此時,那道人影在他的感知中宛如一尊琉璃雕塑。
斬淵劍似慢實快地刺出,劍尖一閃便輕輕點在了琉璃雕塑的左胸口。
一切無聲、無息,聲光色盡皆寂滅。
“寂”字劍訣,寂滅
在一片死寂中,琉璃人面露驚愕,下意識低頭看去,只見他的左胸洞開,其內空無一物。
呼——
他手中那盞妄想心燈上的蒼白燈火驟然熄滅。
怎麽可能?
這是颠倒真君最後的想法。
刺出這一劍的越荒州松懈下來的一瞬間,就感覺自己的神魂和靈力全部耗盡。
他甚至都不能再浮在空中,只能落下緊急取出何不見留給他的丹藥全部灌下。
越荒州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剛剛的視角,并不完全來自于自己,有一部分來自于“他”。
天人所見,乃是琉璃。
彩雲易散琉璃脆,既是琉璃自然可以随意一擊打破。
“以我所見,定外物之相。”越荒州有所明悟。
颠倒真君在不同人眼中展露的是不同的“相”,既然如此,反過來講,每個他人的目光都可以定義颠倒真君自身。
以他者之眼反觀自身,若自身強固然可以迷惑他者,但若自身不夠強,就會被他者所決定。
颠倒真君的“道”如此詭異,卻又如此空洞。空洞到一無所有,甚至直接吞噬了他自身。
越荒州此時确定,此次哪怕颠倒真君不死,短時間內也不可能再成為威脅了。
他恢複了些許後,飛向了第十殿治下的六道輪回。
幽冥界的最深處,一道巨大的“輪盤”懸于此處。
輪盤被等分成六個部分:顯示着仙氣缥缈、寶樹甘泉遍地圖景的是天人道;顯示着摩肩接踵的熱鬧城池的是人道;顯示着諸多生有利爪、彎角的是天魔道;顯示着諸多龍、鳳、麒麟的是妖道;顯示着豬牛馬羊各色動物的是畜生道;顯示着諸多惡鬼身影、幽冥界景象的是地獄道。
不斷有陰魂被緩慢轉動的六道輪盤吸引,各自投入不同區域。
見輪盤的瞬間,越荒州忽然感到了龐大的法則力量加身。
法則試圖直接剝離他作為活人的部分,将他“确定”成陰魂,好直接投入六道輪回。
但此時,越荒州的眸光閃動,他身上散發出了更超然的氣息。
法則的力量剛開始運轉就盡數泯滅。
斬淵劍震動了下,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異常,它欲飛離,卻又了留下來。
“輪回啊……”定虛仙尊仰望着六道輪回。
這就是幽冥界的核心,萬界的魂魄都彙聚于此,經由六道轉世,前世因果大部分泯滅,新一世的因果又會由此誕生。
因此,這裏也是諸般因果泯滅和誕生的所在。
六道輪回在定虛仙尊像是感應到了什麽,微微震動,不斷湧入其內的魂魄有一瞬的混亂。
“我沒想毀滅你,只是此處是關鍵。”
這裏彙聚的魂魄最多、法則最複雜、大道之力最多,同時也是最薄弱、最容易被攪亂的地方。
只要稍微插手,就能通過一系列的因果反應,撬動本方宇宙無窮級數的變化。
而想要穿透此方宇宙,想要憑空塑造一具軀體,想要憑空造就一段因果姻緣,同樣只能從這裏入手。
定虛望着六道輪回,眼中浮現的景象卻是何不見反複進入“結緣處”酒吧、又反複離開尋覓“劍”、反複在電腦前醒來的畫面。
“無前無後、無始無終……”
“師兄,這場游戲,你要來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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