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 鼓掌 大道生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6章 鼓掌 大道生我、
可……若僅僅是這幅圖景, 何不見不覺得師弟會敗于林空青。
果不其然,幻境內寧靜自然的景象一點一點化為飛灰, 連灰燼也漸次泯滅。
何不見看到此處,本該松一口氣,心卻忽然提了起來。
下一瞬,一片虛無的幻境內重新浮現出了溪水和一樹繁花,花瓣自樹枝上飄入水中,随着溪水飄向不知何處的遠方。
林空青嘆息道:“道祖有言:世間有為之法,皆悉無常,即生即變, 即老即滅,逝水電光, 駿馬飙風,莫之能比。”
“然, 無常究竟在何處呢?”
“神通廣大的仙人遇災劫隕落是無常,橫行一世的妖魔被誅是無常,可無常又不僅在強大者驟然覆沒這一處。”
“無常對諸事諸物一般平等,沒有小大之別。”
“燕雀偶然在雪地留下的指爪是無常, 蜘蛛結網被風吹破也是無常, 甚至于……一瓣花飄入水中, 亦是無常。”
林空青揮手震了震衣袖, 看向越荒州, 道:“小友,你看破了諸般浩瀚事物的終局, 山海、日月、大地……時至皆歸盡。可你是否曾留意到一片花瓣落入水中,究竟去向何處?”
何不見不由得望向了越荒州,仔細看着他的面容, 觀察着他的神情。
林空青的話,連他聽了都心中震動,若有所悟。
山川日月的覆沒、滄海桑田的變遷,在林空青眼中卻與落花墜入水中一般無二,皆是無常。
是以,落花随水的這一幕,代表的就是無常本身。
不必有流焰滅世、不必有海天相映、不必有浪濤生生,甚至不必有春榮秋枯,花瓣之間便蘊含全部的無常。
何不見倒是想起了前世“拈花一笑”的典故。
他見過諸多道法神通,大多誇耀的都是搬山填海、改天換日之能,卻未曾見過這般從細微處悟道的人。
但是,修士修士,修的不就是應對無常的心嗎?
千尋塔內,燕陽秋都怔住了,良久才感嘆道:“果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然而,哪怕是我,也有一劍破之的劍心。”
“況乎定虛?”
越荒州沉吟片刻,道:“道有其始,亦有其終。中間所歷一切皆可稱無常,然無常,也必歸于寂滅。”
“那片落花,無論是留于樹上,還是随水而去,都不改終局。”
越荒州話音剛落,幻境中重新浮現的景象亦再次泯滅。
“無常言說的是不定,而我所述是既定。”
“萬物終歸于虛無,亦終歸于寂滅。”
林空青注視越荒州,略微出神……
“你是……”
越荒州道:“玄都太無,越荒州,道號定虛。”
“定虛……定虛……好一個定虛。”林空青頓時笑了起來,邊笑邊搖頭,慨然承認,“是我輸了。”
“退下前,我還有一事想問你,不知你能否給我解惑?”
“自然。”越荒州道。
林空青抱臂而立,歪了歪頭,道:“既然道有始有終,對于中間發生的一切,你是怎麽認為的呢?”
“你認為中間發生的一切是好?是壞?有意義?還是無意義?”
問到最後,落拓不羁的男人逼視着越荒州,某種精光畢現。
若不是越荒州出身太無宗,周身氣息清正,他給出的劍意和答案,差點讓林空青以為對方是魔修。
不,此人或許比魔修還要可怖。
若他修道途中因無常隕落還好,若他日得到飛升,甚至……得證大道、成就大羅金仙,那便是萬物同朽、諸道同寂之時。
這個問題,卻讓越荒州想起了很多,他甚至回頭看了何不見一眼。
那個如珠似玉的人對他笑了笑,給了他一個肯定自豪的眼神。
最終,他答道:“曾經我以為求道之路上的所發生的事皆是無常。”
“大道生我、天地養我,以無常磨我劍心,萬事萬物穿身而過,不必放在心上。”
“曾經?”林空青問道,“那麽現在呢?”
淡漠若冰淵的越荒州,少見地勾起唇角,道:“事時時刻刻在變,人時時刻刻也在變,心亦會變。”
“這也是無常的一部分。”
林空青灑然一笑,道:“好,好,好,只是一次交鋒,你便可以我之道答我之問。”
“定虛,今日你只有元嬰修為,他日若不因無常隕落,必能合道。”
“到時,天南海北、諸天萬界,無論我身在何處,只要我同樣沒因無常隕落,就必會出席你的合道大典。”
對此,越荒州卻不為所動,只淡淡道:“謝前輩。”
林空青退下後,越荒州環視一圈,再不見有人欲往前。
不是因為化神真君敗于越荒州劍下,而是化神真君認可了越荒州的道,認為他未來必能合道。
合道……
在場的人大多修為在化神之下,化神都是個遙不可及的幻想,況乎合道。
太無,太無定虛劍越荒州。
不少人默默向外傳遞着消息。
閣樓中,雲鴻都不由得一陣慶幸,他看向碧淵,道:“幸好我謹慎,沒有直接與他為敵。”
“慕兄,我不知你目的為何,還是勸你一句,莫要與這等天驕為敵。”
碧淵神情複雜,他閉了閉眼,無奈道:“雲兄,人生在世,身不由己啊。”
見此,雲鴻也不再多言了。
他既然已下定決心不與這兩人為敵,自然不想去深究碧淵背後到底何人非要殺掉這兩人。
這兩位他惹不起,碧淵背後那位恐怕他也惹不起,不如全當不知。
千尋塔上,越荒州淩空而立,等了片刻不見有其他人上前,他低頭看向了塔內。
等候多時的燕陽秋一躍而出,飛身來到越荒州面前。
“百年前飛來劍派給了定虛兄請帖,定虛兄卻因故未能前來。”
“承蒙各位道友擡舉,說我是當世第一劍。定虛兄沒來論劍,我當然不能心安承認。”
“今日為諸君一決。”
燕陽秋與越荒州相對而立,半空的狂風撩動他們的衣袂。
燕陽秋擡手,身旁的二尺劍投入了那片虛空。
“萬物有所終,我心中之劍卻無所終。”
“我劍,必能斬之。”
一點寒芒自虛空中浮現,向着四面八方斬去。
燕陽秋周身氣息帶動罡風撲向越荒州,甚至讓越荒州身後的諸人都覺得有利劍刮面,駭然變色。
然而虛空本就是空,無物可斬,寒芒反倒在不斷飛出的過程中逐漸磨損、黯淡。
可很快,寒芒便又一次恢複了它的鋒銳,繼續向着虛空斬去。
燕陽秋卻始終自信,道:“要重來幾次都好,我心鋒利則我劍鋒利,何物不能斬開!”
“反倒是你,定虛,你在和真君交談之時,反倒讓我失望了。”
“既然是空無所空的虛空、終點之後的終點、寂滅之後的寂滅,為何你還心有牽挂?”
“心動則神動,神動則萬念生,你的劍意早已不純。”
“敗者必定是你!”
像是應和着燕陽秋所說一般,虛空之中突然出現了乾涸龜裂的大地和枯樹遍地的高山。
虛空不再空,寒芒便像是找到了目标一樣,将大地、高山一次又一次地斬破,而高山、大地一次又一次地出現。
場上二人一時間形成了對峙,反倒是場外的何不見觀摩着燕陽秋的出手,若有所悟。。
沒有陷入往日舊情糾葛的燕陽秋劍意稱得上是一往無前、鋒銳無比,可就算不是劍修,何不見還是感覺到這劍意中缺了些什麽。
說着無物不能斬,到底還是因為燕陽秋未曾遇見過“不想斬也不願斬”之物。
從未得到砥砺的劍,再怎麽自诩鋒銳,也終究差了一些。
沒有火煉,不見真金。
燕陽秋察覺不到自身的局限,是以……
虛幻之中的荒原與高山竟如布匹一般開始折疊,将寒芒包裹在內。
寒芒左突右撞,卻怎麽也逃不出這天地樊籠。
燕陽秋神色一變,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
“你錯了。”越荒州眸光堅定,并無動搖,“若是空無所空的虛空、終點之後的終點、寂滅之後的寂滅,那麽連大道都不該存在。”
“是變數造就了一切的存在。”
“正因我心動、神動、身動,大道方才誕生、演化。”
“因此,是我生道,而非道生我。”
“曾經,我也認為荒蕪與寂滅是一切的終點,但正因我遇見了我的‘變’,我的道才開始存在和演化。”
天地将寒芒包裹後,又瞬間帶着寒芒一同泯滅。
一把二尺劍驟然自幻境中掉出,墜到了燕陽秋身旁。
“非我劍意不純,只是我劍意已在另一層。”
越荒州猶如天神臨世、又似大道本身,道出了對燕陽秋的判詞:“燕陽秋,你沒有遇見你自己的‘變數’。”
一時間,飛來峰四方鴉雀無聲,似乎連風都為之止步。
何不見率先站起身,為越荒州鼓掌。
天地之間,唯有何不見清亮的掌聲回蕩。
何不見知道修仙界裏“鼓掌”沒有地球上的含義,但他不在乎。
他以師兄的身份為越荒州感到自豪,也以何不見本身而為越荒州驕傲。
哪怕外人不理解,何不見也相信越荒州能理解。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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