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兩世 也僅是一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9章 兩世 也僅是一面
沒多久, 林樂止大步踏入廂房,雌雄莫辨的臉上還帶着寒霜。
他進來正想發怒, 環視一圈卻對上了一雙讓他感到熟悉的眼睛。
寧靜、和煦,宛如無風無雲的晴空。
偏偏有這雙眼睛的人,又是個一身黑衣的魔修。
林樂止想了起來,臉上的陰翳轉為笑意,他挑了挑眉,道:“客人不是上次說樓裏沒有你看得上的人嗎?怎麽這次又來了?”
“還是說,其實樓裏有人讓客人念念不忘?”
何不見看着林樂止這張帶着活氣的面容,竟然有些恍如隔世。
何不見沉吟片刻, 道:“你沒見到他?”
“他?”林樂止眼珠微動,疑惑道, “你說的是誰?”
不知為何,何不見有些釋懷地笑了, 他道:“既然樓主沒遇見,那就不必知道。等樓主遇見了,就知道他是誰了。”
“但是……看在樓主曾經與我有過一段緣,曾經問過我幾個問題, 對我有所啓發的份上, 我有一句話要贈給樓主——”
“但願樓主永遠不會再遇見他。”
林樂止瞬間感覺喉嚨裏好像有羽毛生長出來, 又癢又堵, 他語氣也變得更硬。
“你來這裏, 就是為了說謎語的?”
“當然不是。”何不見頓了頓,只是有些人最好不相見、相見便是劫。
何不見話鋒一轉, 道:“歡笑樓不僅是消息彙集之地,還靠近萬魔窟,樓主可知道萬魔窟最近有何異動?”
“知道如何, 不知道又如何。”林樂止聽到一個莫名其妙的客人對自己說了莫名其妙的話,此時興致全無,只冷冷道,“那地方是死地,除了找死的人外沒人去。”
“客人還是在樓內好好消磨下時光,別自己去尋死為妙。”
說完,林樂止轉身離去,毫無留戀。
在旁邊一杯接一杯喝了不少的萬年一直聽着這邊的動靜,見狀他放下酒杯,道:“萬魔窟?要說這個嘛,我倒是有點消息,只是您打算拿什麽換呢?”
何不見瞥向萬年,不覺得他能知道什麽,不過還是道:“如果你想,我也能贈你一句話。”
何不見原以為萬年會惱羞成怒,卻不想他“哈哈”一笑,風流潇灑地道:“好,成交。”
這下輪到何不見驚訝了。
“一句話而已,難不成閣下真的在意?”
萬年張口叼了個寸心地給他的莓果,道:“在意,當然在意。”
“我浪蕩多年,不說在別的地方,就是在這歡笑樓裏,都不知聽到過多少類似的事——”
“某某人忽然遇見一個莫名其妙的人,得了對方兩三句忠告卻不聽,後面遭遇災禍深陷其中悔之晚矣。”
“喏,”萬年擡了擡下巴,“就像閣下的出現一樣。”
“我雖然覺得閣下眼熟,卻想不起來和閣下有什麽交集,閣下卻能知道我的姓,也許閣下是什麽隐士高人呢?”
萬年說完,正色道:“之前災厄真君好像一直在追殺某個正道修士,那個正道修士逃進了萬魔窟,因此有魔兵一齊駐紮在魔界外圍。”
“後面不知怎麽了,也許是那正道修士又從萬魔窟脫身了,駐紮在萬魔窟外的魔兵消失不見。”
“我聽別人說,災厄真君好像被派了出去,離開了妙有世界,不知往何處去了。”
“不僅是災厄真君,妙欲宮的多位真君都離開了妙有世界,聽說也是奉命離開。”
“總感覺妙欲宮在謀劃着什麽,也許你關心的異動與這有關?”
聽到這裏,何不見再次确認了,無定真君果然還在謀劃合并萬魔窟和萬靈血池。
把同門真君支走,甚至連自己徒弟都派出去,就是為了不被打擾。
何不見點了點頭,向一直坐在遠處眼觀鼻鼻觀心的張道一和越荒州傳音,道:“我們走吧。”
他站起身後,回頭看向摟着寸心和寥落落的萬年,對着三人,想起了自己想要說什麽。
勸萬年不要四處留情、浪蕩度日?
勸寥落落離開萬年勤加修煉?
勸寸心改換心性不要陷入癡情中不可自拔?
何不見想了想,又覺得全無必要。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在沒遇見災劫之前,誰不認為自己這樣的活法是對的呢?
況且,改了活法,難道就能保證會過得更好嗎?
良久,何不見只道:“這句贈言不僅是給你,也是給你身邊人。”
“在出現轟動妙有和天羅兩界的大事出現之前,不要離開歡笑樓,起碼在這裏過個二十年。”
啊?
萬年聽了瞠目結舌,眼睜睜看着那三人揮袖離去。
二十年?
萬年看了看寸心,又看了看寥落落。
成吧成吧,比起乏味的閉關,起碼留在這裏還有美人美酒相伴。
離開歡笑樓,何不見緩緩吐出一口氣。
另一個時空,那三人在城中閑逛才倒黴地掉入罅隙中。
歡笑樓內布有陣法,加上人多,附近空間比較穩固,留在樓內起碼不會再次倒黴地掉入秘境內。
沒有了秘境內的生死之災,也許萬年能一輩子浪蕩度日,也許寥落落和寸心能一直在他身邊直到年老色衰。
沒有劫難,真情與假意就無從分辯。
糊裏糊塗地一直活下去,難說是好還是壞,總歸不是所有人能想得到一個清晰而冷酷的答案。
離開了歡笑樓,張道一搖了搖頭,道:“我看道友打探消息是假,見他們才是真。”
何不見只笑了笑,沒有回答。
張道一也不在意那些。
越荒州的目光依舊落在何不見的身上,傳音道:“師兄,那位樓主剛剛說‘怎麽這次又來了’,‘又’?”
何不見想起自己好像沒跟越荒州說過,傳音回道:“去萬魔窟找你之前,曾經也去那裏打聽過消息,那時候和他們有過一面之緣。”
“也僅是一面之緣罷了。”
兩世之緣,一言斷之。
何不見徹底将他們抛在腦後,與越荒州、張道一一道往萬魔窟而去。
待他們臨近萬魔窟邊緣,穿過熱鬧繁華的諸多幻象後,三人的神情都凝重起來。
幻象之後,竟然是一片耀目的白光。
“果然,”何不見喃喃道,“秘境的雛形已經形成了。”
聽到萬靈血池異動之時,何不見就有些懷疑,既然是兩個地點合成一個秘境,為何只有萬靈血池異動。
原來萬魔窟也早有異動,只是萬魔窟自身的特性導致的幻象掩蓋了它的異動。
“我們進吧。”張道一道。
三人化為遁光投入了面前的白光之內。
潛入白光不知多遠後,前方忽得開闊起來,三人出現在了血污形成的池面上。
何不見對這濃郁的血腥味、澎湃的魔氣和四處游蕩的怨念頗為熟悉,越荒州和張道一卻雙雙皺眉。
“這裏……”張道一放開靈識,四處查探,卻只看到一群又一群的游魂。
何不見道:“看樣子秘境還未徹底成形。”
“血池畢竟有利于聞人道殊,我們也不知道他何時蘇醒,又藏在何處。”
“與其我們去找聞人道殊,不如讓聞人道殊來找我們。”
“我們可以尋個地方布設陣法,先等一等。”
“這裏雖然魔氣充盈、雜念極多,卻十分适合修煉。”
兩人都點了點頭。
三人一起,輕易擊殺了幾個試圖吞噬他們的怨靈後,落到了血池還未蔓延到的岩洞內。
何不見在這裏随意幾筆,就勾勒出了陣紋,建了個小小的聚靈陣。
這樣的陣法,在整個血池中,和火炬無異。
何不見相信聞人道殊若是發現他們,必然忍不住。
布設完成後,三人變坐了下來,開始冥想修煉。
他們三人中,張道一還是金丹境界,對他而言在魔氣充盈的地方冥想要更加費力。
但正如何不見曾經體驗過的那樣,魔氣和怨念會引動體內“浮”“亂”的部分,可以不斷夯實靈力和神魂。
這一等,就是十二年過去。
何不見本來沒想要閉關,卻不想這一靜下來,兩世的經歷全部化作浪潮淹沒了他。
他的心早就被雜亂的情脹滿,只是四處奔波無瑕處理。
如今,哪怕是岩洞這樣簡陋的環境、血池這樣惡劣的空間,也無法再阻擋那傾瀉而出的各種情緒。
經由時間和靈力的打磨,僞裝、謊言、否認都一一剝落,何不見也越發确信那個他已經得到的答案——師弟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
誠實地面對情,反而讓何不見的“魄”越加凝練、穩固。
何不見周身的氣息穩步攀升,反倒驚到了張道一。
這十多年間不适有怨魂聚集過來,全被越荒州和他一起打散了。
可感受到何不見的氣息從一魄、躍到二魄,再向上突破到三魄時,張道一都驚到失語。
“這……”
越荒州盤膝坐在何不見身邊,既像是護法,也像是沉默的雕塑。
他聞聲擡眼看向張道一,眼神冰冷。
張道一頓時明白,越荒州不允許任何人事物打擾何不見的閉關,哪怕是自己,若是打擾到何不見,他也絕對會拔劍。
張道一在心中暗嘆,傳音給越荒州:“我早知靈和兄是天驕,卻不想我還是低看了他。”
“定虛……”張道一猶豫了下,不知該不該說,但他坦蕩的性格,還是讓他選擇了說,“想與靈和兄并肩,想必十分艱難吧。”
越荒州閉上了眼,沒有回答。
大道與師兄都在前方,有何艱難。
時間一天一天流逝,他們所在的岩洞附近的血腥味越來越濃,與此同時,他們能感覺到秘境內多出了很多強橫的魔修氣息。
就在此時,陣法外的血池忽起波瀾。
污血向後退去,形成浪潮後又加倍拍向了陣法光罩。
血浪中,一只深紫色的眼見猛地睜開,看向了陣法內的三人。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