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黑蓮 唯有你,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4章 黑蓮 唯有你,才
它開花了。
花苞緩緩綻放, 一朵漆黑的蓮花屹立于血色火海之中。
剎那間,整個秘境仿佛被按下了定格鍵, 連熊熊燃燒的血焰都停了下來。
何不見也僵在原地,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恐怖的壓迫力。
動不了,移不開視線,體內的靈力都不受控制,甚至魂魄仿佛都要離體被吸入黑蓮之內。
唯一逃過一劫的,還是離得極遠的應雲亂。
應雲亂在看到那漆黑的花苞時,當機立斷取出了一幅空白畫軸。
畫軸在她身旁懸空展開,她一個跨步走入了畫中。
畫軸內有她師父焚心留下的魔氣, 正是靠着這點魔氣,才讓她免于被黑蓮所惑。
看着那朵黑蓮, 應雲亂有些慶幸自己沒有貿然親身靠近。
正道有所謂“能将火裏種金蓮”“一朵金蓮火裏開”,講的是性命雙修之法, 也是金闕太極宗的根本大法。
而無定幻化出的法身,竟然是一朵亂人心性的漆黑蓮花,與根本大法完全相悖。
這也意味着他觸摸到了自己所行之道的邊緣。
若他能壓下秘境中的諸多亂事,閉關再參悟成百上千年, 必定能夠合道。
滴……
水滴滴落的聲音, 将何不見的靈識猛地拉了回來。
他猛地向大陣中心看去, 只見那三顆水珠已經融為一體, 開始向着腳下的大地一滴接着一滴滴落。
天陰魂水、黃泉水和玄陰真水都可以影響修士的神魂靈識, 只是各自影響的方向不同。
也正好是三水交會完成的波動,才讓何不見乍然驚醒。
可恢複了些許意識的何不見, 也絲毫無法調用體內的靈力。
他忍着靈力逆行的痛苦,眼睜睜看着他刻下的陣紋在黑蓮的影響下漸漸扭曲……
不行。
事已至此,心念電轉之間, 何不見做下了決定。
大戰之中,綻放着紫芒的寶珠驟然炸裂!
“噗……”何不見猛地噴出一口血來,差點脫力跪倒下去。
寶珠本就是由天材地寶煉制而成,何不見尋常使用,也頂多能發揮寶珠的八分威力。
如今炸碎寶珠,解除一切禁制,紫煙彌漫在大陣之中,讓何不見重新取回了神魂的控制權。
而在大陣內,受到紫煙影響也同樣拿回神魂控制權的,還觴ing交鬧荨
“住手。”越荒州強行調動靈力,頂着肺腑的翻湧冷聲道。
何不見早已下定決心。
既然反正要回檔,不如将自己利用到極致。
下一顆,碎!
何不見又一次打碎了用九劫青玉竹做成的碧綠寶珠。
一時間盎然的生機充盈整個大陣,也暫時緩解了何不見體內肺腑經脈間傳來的劇痛。
如果不打碎第二顆,何不見絕對撐不住。
修真者的本命法寶都關聯着神魂,一旦本命法寶被毀,修真者本人也會重創甚至直接跌落境界。
除非有決死之心,還有莫大的毅力,才會做出自爆本命法寶的事。
遠處的黑蓮察覺到了何不見想要做什麽,一時間花瓣上魔氣大放。
噴湧的魔氣向着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宛如一道黑環,直接壓滅了聞人道殊燃起的血焰。
待黑環碰撞到何不見的大陣光罩時,由于已經被血焰削弱過一次,只讓光罩猛地黯淡了下去。
何不見痛到幾乎要站不住了,被強行撕裂的神魂和每一寸經脈都傳來足以逼瘋人的劇痛。
他還是第一次感受到這樣的痛苦。
明明他修行想要的是逍遙,卻偏偏自己甘願領受這樣的痛苦。
眼見越荒州手中的斬淵劍烏光亮起,看樣子他想要出手阻止自己,何不見乾脆傳音道:“你我都在生死之間,我早已做出選擇,何必攔我?”
沒有了聞人道殊的血焰阻隔,黑蓮的花瓣扭曲起來,連帶着整個空間仿佛都被無形的大手揉捏過,也開始扭曲起來。
在這樣的扭曲和拉扯下,眼見大陣又将被破壞。
“碎!”何不見果斷又擊碎了一顆寶珠。
盡管他有了準備,擊碎這顆寶珠的同時,還是如遭重擊般直接跪了下去。
這次是玄武寶珠。
被他煉化成寶珠的玄武背甲曾經常年浸泡在玄陰真水中,或者說玄陰真水正是因這塊背甲的存在才能存在。
玄武主陰、司水,破碎的寶珠中湧出了無窮的靈力,注入到了大陣中的同時,也注入到了交會完畢的三水中。
“哈……哈……”何不見大口喘着氣,不時咳嗽兩聲将嗆進氣管裏的血咳出些許,到後面咳嗽完全停不下來,咳出的全是暗紅血塊。
好痛,但是,他的構想是對的!
三種水屬性的天材地寶相合,再借助玄武之力!
“給我……開!”
那彙聚而成的水珠化為奔湧的滔滔長河,自半空中向着這片黃蒙蒙的大地傾瀉而下。
激烈的水流輕易在大地上沖出了極深的溝壑,眨眼間地貌變幻,一望無際的平原上又多出了一道深淵。
然而,息壤本身的特性讓它快速生長出了新的土地,不斷填補着深淵,也不斷對抗着激烈的水流。
玄武自帶的穩固之意也加固了大陣,讓黑環又一次撞上大陣光罩之時,雖然光罩傳來了一系列龜裂之聲卻還沒有破。
黑蓮見此,它脊椎骨一般的“蓮葉”驟然拉長,自四面八方向着大陣打去。
越荒州手中的斬淵劍放出數道劍氣迎上了骨鞭。
劍光自脊骨縫隙中掠過,直接将骨鞭斬成兩段。
見此,黑蓮花瓣上的魔氣越發狂暴,它下方生出了更多“蓮葉”。
三水化為的洪流确實壓過了息壤,可息壤自身的特性也讓它尤為堅韌,讓三水擊破息壤的速度奇慢無比。
何不見早已預想過這樣的狀況,他見赤紅寶珠留到最後,也正是因此。
他則将所有僅剩的靈識意念全部灌注于剩下的唯一一顆、也是他的第一顆寶珠——赤紅寶珠之上。
何不見回憶着他第一次接觸九龍斷血石所感受到的場面。
莽莽古戰場上,殺伐之氣直沖鬥牛,屍骸遍地、血流漂橹。
死者枕藉為屍山、污血橫流彙為河,改山川、驚日色。
這便是九龍斷血石誕生之地。
“不必。”
越荒州再次傳音而來,這次他的聲音多了冷厲和少見的焦急。
何不見還有最後一顆寶珠,到這裏停下,他頂多是重創和掉境界,日後總有來日。
若是把最後一顆寶珠也毀掉,他怕是會當場殒命。
越荒州想都沒想,立刻召回了斬淵劍,對着洪流沖擊之處,再次用出了“荒”字劍訣。
風化、侵蝕、枯萎……一時間連生生不息的息壤都難以再生長。
何不見理解他的心意,然而……
“碎!”
赤紅寶珠應聲破碎,其內湧出的無盡殺伐之氣,被大陣陣紋引導着強行湧向洪流之下。
火生金、金生水,有了金戈交擊産生的殺伐之氣,加上越荒州的劍意,大地上黃蒙蒙的厚重光芒徹底暗了下去。
這塊巨大的土地好似化為了凡土,那道被沖擊出來的深淵不斷向深處擴散。
大地震顫着從中裂開,水流之內湧現了一點白光。
看到那點白光,神智模糊的何不見才終于放下了心。
果然,息壤之下,就是罅隙,穿過罅隙就可以離開秘境。
此時,黑蓮也又一次向外發出了一圈“黑環”。
這次它發出的魔氣無聲內斂,遠不如之前狂暴,但何不見卻從中感受到了死亡的意味。
何不見脫力地跪坐在顫動不已的大地上,七竅中緩緩溢出了鮮血。
“咳,快……走……”
何不見已經發不出傳音了,只能勉強擠出幾個字,但他相信越荒州聽到了。
快走。
他必須親眼看到越荒州離開秘境。
越荒州拖延哪怕一秒,他都只能靠意志力再多撐一秒。
越荒州抿了抿唇,眉宇間滿是不解和悲恸。
用出“荒”字劍訣的他也被消耗了大半靈力。
何不見已經無救,越是拖延,越是辜負他拼卻性命為自己做的一切。
越荒州深深看了何不見一眼,沒有廢話直接施展遁術躍入了洪流中。
果然啊……
見此,何不見反而安心了。
此時的他靈識無法外放、本命法寶盡毀,緊靠着大陣殘餘的光罩保護。
在這個修為盡失和痛苦纏身的時刻,他意識到了,修真者的本質終究是人。
受傷了一樣會痛,遇見合心意的人也會喜不自勝,被背叛了一樣會怒,哀傷到了極致一樣會淚流不止、肝腸寸斷。
只是他們踏上修真之路以來,逐步習得的通天徹地之能,讓他們誤以為自己可以棄絕七情六欲。
說什麽斷情絕愛、說什麽棄情忘欲,只是置身事外、事不關己的時候,可以那麽說罷了。
何不見自己和這個世界的聯系微薄,因緣業障全部系于一人身上,七情自然也只系于一人身上。
定虛……越荒州……
見你時喜而忘形,因你的懷疑質問而怒,又為自己無法舍你離去而自哀,同樣恐懼着我們之間形同陌路、無緣無分。
那麽,愛呢?惡呢?欲呢?
曾經,何不見也以為他會入紅塵煉心,旁觀他人的七情而有所感。
可直到他虛弱、痛苦、無力到近乎重回凡人的此刻,他才明白。
越荒州,唯有你才能引動我的七情。
唯有你,才能使我動搖至此。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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