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三章 他的誓言和狗叫沒有兩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九十三章 他的誓言和狗叫沒有兩樣】
院子裏安靜的能聽見每個人的呼吸聲。澤旺的眼睛瞪得像個核桃。安直瑪原本要抽煙,手指懸在半空也忘了動。
陳昊壓低聲音繼續說:“李強身體強壯,力氣比我大。我用盡了平生的力氣跟他扭打了一陣才逃跑出去。那晚,我跑到公園一個人坐到天亮。”
許玥的聽到這像一個失重的人一腳踩空,她上下牙齒微微打架,輕聲問道:“後來呢?”
“後來,我有意和他保持距離,盡量躲着他,我申請換了宿舍。他來找過我,說他那晚失控了,只是因為太喜歡我。我當場拒絕了。”陳昊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我把他一直當兄弟,他卻想睡我,這真是可笑至極。”
澤旺站在一旁,眉頭緊鎖,這樣的情感超出了他理解的範圍。
“我拒絕了他後,學校有其他女生追求我,對我比較熱情。結果,他醋意很大,到處傳謠言說我和他才是一對,說我跟女生接觸只是為了掩飾我的性取向。後來,有一次,他特意跑到我宿舍樓下擺蠟燭、拉橫幅,當衆大聲喊我的名字,說他喜歡我。”
陳昊停了一下,手背上的青筋慢慢繃起來,“那天樓上樓下全是人,有人起哄吹口哨,還有人大喊在一起。我站在窗邊,看着下面那些臉,第一次覺得那所學校大得可怕,可我連一個能躲的地方都找不到。”
許玥聽到這裏,突然想到自己被網暴的那段日子,手指死死扣住桌沿。
“全校的同學都在用異樣的眼光看我和他,他反而更起勁了。他在學校論壇發了一篇長帖,把我們曾經一起打球、吃飯、去圖書館,還有那晚開房的事情,寫成了情侶間甜蜜的小事。不少同學看後,覺得這是真的,說我膽小不敢承認。
後來,輔導員和學院老師紛紛找我談話。我解釋過,可他們似乎也不太相信我是清白的,只想讓這件事不要繼續發酵,影響學校口碑和風氣。”
他說到這裏把文件袋推到許玥眼前:“這袋子裏面有當年論壇帖子的截圖,我申請換宿舍的記錄,輔導員找我們倆溝通的記錄,還有後來李強給我發的道歉信。他承認他的行為不妥當,但是他說不後悔。”
許玥伸出手拆開了文件袋,抽出來幾十張紙。她仔細翻閱了幾張,重點看了李強的道歉信。
許玥看着李強的表白,內心泛起一陣反胃,眼前的陳昊把自己的傷疤袒露出來,讓她心底生出一股複雜的情緒。她忽然想起自己當初去找陳昊打官司,他居然願意免費幫忙,忍不住同他求證:“所以,你當初幫我,是因為你曾經也有過類似的遭遇?”
“最開始是出于我淋過雨所以也想給別人撐傘的心态,後來……是愛上你了。”
許玥能理解他當年的傷,卻更無法原諒他的隐瞞:“你被網暴過,可是你的父母背後談論我是撈女,說我可能要做同妻。陳昊,那一刻,我跟當年的你有什麽區別?”
許玥的眼淚流了下來,一旁的澤旺眸色一暗,再也按不住火氣,冷冷地看向陳昊:“當初我以為許玥跟你在一起,你能給她幸福,結果呢?你怎麽舍得看着自己心愛的女人流眼淚,如果你不能讓她幸福,趁早放手吧,讓我來!”
陳昊的臉上泛起一陣清白,攥緊拳頭,直視着澤旺,語氣篤定地說道:“我不會放手的,我會努力彌補對她的傷害。這件事算是我這輩子的黑歷史,我不想面對,也不想提及,我也承認自己愛面子,更怕說出來反而越描越黑。”
許玥嗤笑一聲:“就因為你的擔心害怕要面子和顧慮,我就活該被蒙在鼓裏嗎?”
“對不起。”陳昊雙目低垂,像個犯錯的孩子。
安直瑪忍不住開口“男人怕丢臉,女人就得替你們受罪?你們大城市的男人把臉面看得太重了,自個活得累也害別人跟着受累。”
陳昊點頭:“阿姨說得對,我以後不會再犯。”
許玥看着他:“以後?陳昊,我現在連以後都不敢想。”
陳昊眼眶泛起了淚光,他是律師,可以舌戰群儒,把對手說得毫無還嘴之力,而如今這把命運的回旋镖終于射中了他的靶心。此刻,他除了難過,竟無言以對。
這時,有游客來要住宿,澤旺和安直瑪走開去招呼客人。院子裏只剩下許玥和陳昊,還有一縷落在石桌上的風,輕輕翻動着文件袋的邊角。
許玥站起身:“我要去湖邊走走。”
陳昊小心開口:“我,我可以一起去嗎?”
“你還有沒說完的話嗎?”
“有,我打算把我的全部坦白,請求領導從寬處理。”
許玥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擡腿走出小院。陳昊默默跟在許玥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院子,不一會來到了湖邊。
泸沽湖的傍晚很靜。水面鋪着一層夕光,幾只豬槽船泊在岸邊,繩子系在木樁上,随着水波輕輕晃。許玥在湖邊揀了塊石頭坐下。陳昊站在她身後,隔了兩步的距離。
許玥先開口:“當年你爸媽信你嗎?”。
“他們當年從我老師口中聽說我和李強的事,居然也懷疑我的性取向,怕我有一天帶回家一個男朋友。所以,他們很快給我辦理了出國留學的手續。我媽這些年有時還是會問我,跟那個男生到底有沒有關系?”
許玥沉默了許久,冷聲說道:“陳昊,我可以相信這件事是誤會,但我現在還沒辦法相信你。我在這兒過得挺好的,不想再回到猜忌內耗的日子裏去。”
“我不逼你,我有的是耐心等你。”陳昊說。
“如果我一直不想結婚呢?”
陳昊回答得很快:“那就不結。”
“如果我不想住進你家,不想做你爸媽眼裏的好兒媳呢?”
“那就不住,你怎麽舒服就怎麽來。”
許玥笑了一下:“你現在答得真痛快,你爸媽如果不同意呢?”
“那我就吓唬他們,我帶個男人給他們當兒媳。”陳昊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出這句話。
許玥聽罷使勁抿住唇,把唇角快要漾開的笑意硬生生壓下去。這時,一陣涼風吹過來,她條件反射地抱了抱胳膊。陳昊的手幾乎是本能地擡了一下胳膊,卻只動了半寸,便又強行按回了原處。
遠處傳來七斤的呼喊聲:“許玥姐姐——”
許玥回頭看見七斤一路跑過來,滿頭的小銀飾晃得叮當響。
“阿媽叫你回去試衣服!”七斤跑到跟前喘着氣說,“明天阿媽閨蜜的女兒要辦走婚宴,你是阿媽認的乾女兒,當然要跟我一起穿我們摩梭姑娘的衣服去當伴娘。”
許玥愣了一下:“我也去?”
“是的。”七斤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阿媽說了,你現在是家裏的姑娘,家裏的姑娘怎麽能不去?”
許玥下意識地朝陳昊瞥了一眼,不偏不倚,正撞上他投來的目光。
七斤這才察覺到兩人之間有股微妙的暗流在湧動着,眨眨眼:“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許玥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說:“你來得正好,那咱們走吧。”
陳昊忙試探着問:“七斤姑娘,我可以參加嗎?我不白吃,可以随個大紅包。”
七斤轉頭看向許玥,眼神帶着詢問:“姐姐,你說可以嗎?”
許玥的目光在陳昊身上逡巡了一會才開口:“明天你要來就來,但先說好,別搶着出風頭,你就給站遠點看着就行。”
“好。”陳昊答應得乾脆利落
許玥看着他,腦海裏倏地閃過餘華的那句話:“男人犯了錯後會求你,甚至會下跪,還會打自己的耳光,這時候你千萬不要心軟,因為他會一次次地發誓,男人最喜歡發誓,他們的誓言和狗叫沒有什麽兩樣,你不要相信
她暗自提醒自己,不要這麽快原諒不要心軟,心疼男人就是女人不幸的開始。于是又快速補了一句
“知道,我有自知之明的。”
陳昊口頭謙虛順從,心裏卻在盤算着怎麽讓許玥早點原諒自己,跟自己回深圳。
許玥和七斤手挽手并肩一起往家走,陳昊走在後面,雙手插兜,目光一直鎖在許玥的背影上。忽然間,一個大膽的念頭從他腦子裏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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