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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女飛員失衡的家庭生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九章 女飛員失衡的家庭生活】




千裏之外,周延铮正坐在一塊石頭上,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臉上的胡子已經長成一片青灰色。手機放在旁邊,屏幕是黑的,最後一點電在昨天下午耗盡了。他擡頭看着遠處的山,一架飛機從頭頂飛過去,白色的機身在高空拖出一道細長的尾跡。




他眯了下眼,盯着那架飛機看了一會兒,那架飛機越飛越遠,最後變成一個看不清的點。風把他的衣領掀起來,他伸手壓了一下,又松開。




那一刻他忽然有點恍惚,說不清是錯覺還是什麽,他覺得那架飛機裏,可能有一個人,正從雲層上往下看。




也許什麽都看不見。




也許正好看見這片山。




周延铮離開深圳時,把手機拔了卡扔進包裏,只當它是一塊能連WiFi的磚頭,口袋裏只帶了二千塊現金。




他買了一張去南寧的車票,靠窗坐着。一路上,窗外的城市從密集變成稀疏,從高樓變成農田,從灰藍色變成大片的綠。車一直在往西開,每多走一公裏,離那個“吃軟飯”的男人就越遠。




抵達南寧後,他在火車站附近找了家40塊一晚的旅館,房間裏有一股發黴的味道,天花板角落裏有幾塊水漬印。隔壁房間有人打電話,能聽見每一個字。他躺在那張床上,盯着天花板上,腦子裏一片空白。




這是他幾個月以來第一次什麽都不用想。不用想玉米的奶粉還剩幾勺,不用想丈母娘今天會不會發火,不用想淩雲落地了沒有。他把自己從那個家裏摘出來,像從一本寫不下去的小說裏抽出一頁白紙。白紙上什麽都沒有,反而覺得輕松。





第二天他繼續往西。南寧到昆明,昆明到大理,大理到麗江。每到一個地方他就找最便宜的旅館住下,白天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晚上回去躺着看天花板。他刻意不看手機,不開網絡,不和任何人說話。




在麗江的第三天,他在四方街看見一個父親抱着女兒買糖葫蘆。小女孩紮着兩個羊角辮,糖漿粘了滿臉,父親蹲下來用紙巾給她擦,父女倆笑得前仰後合。周延铮站在人群裏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進一條沒人的巷子,蹲下來把臉埋進手掌裏。




從麗江出來,他搭了一輛順風車去香格裏拉。開車的是個跑運輸的藏族大哥,車裏放着震天響的藏歌,一路上話多得像開了閘。周延铮坐在副駕駛,看着窗外越來越高的山越來越低的雲,偶爾應一聲。




“你一個人跑這麽遠乾啥子。”




“走走。”




“失戀了?”




周延铮沒有回答。藏族大哥也沒追問,把音量又調大了一格,跟着唱起來。




香格裏拉之後,他來到了飛來寺,住在一家青旅的床位房裏,同屋的是幾個騎行的年輕人,每天晚上讨論明天的路線,聲音大得能把屋頂掀了。他躺在下鋪聽他們聊天,那些從未聽過的地名從耳邊流過:德欽,鹽井,芒康,左貢……




第二天早上,他推開青旅的門,梅裏雪山跌落眼睛裏。




主峰從雲層中露出一個尖頂,積雪在陽光下白得耀眼。山腰以下是深綠色的針葉林,再往下是青稞田和零星的藏式民居。遠遠望去,整座山像一尊沉默的神像,俯瞰着腳下的衆生。




周延铮站在門口仰着頭,任由風吹得頭發飛起來。他想起淩雲跟他說過,飛機穿越雲層的時候,有時候會看見雪山從雲海裏冒出來,像打開了另一個世界的門。她第一次飛高原航線時給他發過一張照片,駕駛艙舷窗外的雪山近得幾乎伸手就能摸到。




他當時回了一個“哇”字。現在他站在雪山腳下,才知道那個“哇”字有多輕飄。




他在飛來寺住了兩天,每天早上起來看雪山,看完就坐在青旅的院子裏發呆。第三天他搭車去了更深的村子裏,手機信號在這裏時有時無,生活用電主要靠太陽能板,晚上點蠟燭照明。村裏有個小寺廟,他每天下午去轉經筒一圈一圈地轉,什麽也不想。




傍晚,他坐在寺廟門口的石階上,手機連上了寺廟的WiFi。他點開微信後看到淩雲發來一條消息:“玉米會叫爸爸了。”




他的眼睛一熱,眼淚差點留下來,但過了會目光漸漸冷了下來。




第二天,從村子裏出來後,他搭了一輛去然烏湖的拖拉機,路上颠簸了4個小時,下車的時候屁股都沒了知覺。




他在然烏湖的湖邊,看着奶綠色的湖水,銀白的雪山倒映在湖中,大腦徹底放空,世界仿佛就剩下他一個人。他保持打坐的姿勢,一動不動地坐了一整個下午。直到夕陽西下,他才站起來繼續往西走。




他不知道自己還要往西走多久。每當他想要停下來時,腦子裏就會浮現淩秋月那句“吃軟飯的廢物”,就會看見玉米額頭上的青紫色大包……就得承認自己是一個寫不出小說,帶不好孩子,還撐不起家庭的廢物。




他不敢停下來,只能一直走下去。




深圳。




自從周延铮離家出走後,起初淩雲感覺不到太多的變化。她照往常一樣上班下班。伴随着時間的推移,她漸漸感覺有些不對勁。




廚房的臺面上總是濕漉漉的,抹布找不到固定的位置,水杯東一個西一個放得到處都是。她回到家習慣喝玫瑰花茶,手指碰到空杯子才反應過來,杯壁上只有一層乾掉的茶漬。沒有人再給她泡了,也沒有人會在她進門的時候從廚房探出頭說一句“回來了”。




她還發現以前很多自己忽視的細節。每次準備洗澡時,有人會提前把水溫調好,滴在手背上試過才遞過來。她回家前,有人會提前把客廳的燈開着,玄關的拖鞋擺成朝外的方向。




有次,媽媽做了周延铮常做給她的豬肚雞。她吃了一口,總感覺少了點什麽。




這幾天,淩秋月時不時會用手摸着腰說腰酸背疼,晚上睡不好,玉米總是半夜哭鬧,說這孩子怎麽越來越難帶。




這天夜裏玉米又哭了,淩秋月怎麽都哄不好。淩雲被吵醒了,便抱着玉米在客廳走來走去。淩晨兩點多孩子終于睡着了,她把玉米放回床上,剛躺下眼皮就沉得睜不開。




剛睡下沒多久,淩雲被一聲悶響驚醒。她跑出卧室,看見地板上有一灘水,淩秋月滑倒在廚房門口,身體蜷成一團,嘴裏發出痛苦的呻吟。




“媽。”淩雲急忙蹲下去扶她。




“別動別動。”淩秋月疼得直抽氣,“腰,腰動不了。”




她一邊打電話一邊扶人,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按了幾次才按對號碼。




十幾分鐘後,救護車來了,淩雲抱着玉米跟着一起到了醫院。淩秋月被推進去拍片子,淩雲抱着玉米在走廊上等。




片子出來後,醫生說是腰椎壓縮性骨折需要住院。淩雲抱着玉米去窗口繳費,辦理住院手續,又倒回來把媽媽推進病房。忙完這些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總感覺後背涼涼的,用手一摸,才發現後背的衣服濕透了一大片。而這些事情,以前都是周延铮做的。




第二天許玥和陳書晗來了。兩人和淩秋月寒暄了幾句後,注意到淩雲臉上的黑眼圈非常明顯。陳書晗帶着心疼的語氣問:“姐妹,你一個人能撐得住嗎?”




淩雲回:“能。”




許玥看着她問:“要不打個電話給周延铮,讓他回來。”




淩雲回:“不打,我不想求着一個男人回來。”




陳書晗蹙了下眉,伸手把手機拿過去:“電話給我,我打。”她撥出去,貼在耳邊等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從耳朵邊拿下來看了一眼,一臉尴尬地說:“手機關機。”




許玥打圓場說:“可能在山區信號不好。”




淩雲把手機拿回來說:“算了,我找家政公司問一下,看有沒有合适的保姆。”




“我最近也在找保姆,我這有家政公司的聯系方式,要不你試着聯系一下,看看有沒有合适的?”陳書晗熱情地推薦。




淩雲點頭。




陳書晗立馬把電話發了過來。




淩雲開始打電話給家政公司:“你好,我這邊需要請一位住家保姆,要照顧一位60多歲腰部骨折的老人和一個不滿1歲的嬰兒,要做一日三餐和家裏的家務,請問一個月工資多少錢?”




淩雲把手機按了免提,手機聲音調節到最大:“你好,女士。您這邊的要求比較有難度,得體力好年齡不超過40歲的,這樣算下來一個月得2萬塊工資,除了包吃住外,一個月得放4天假,如果加班需要另外算加班費。而且,這樣的人一時半會還不好找,我先幫您問問,如果有合适的會第一時間聯系您。”




淩秋月耳朵動了動,原本躺在床上,立馬着急忙慌地從床上坐起來:“這,這,也太貴了!怎麽不去搶啊!我才不要請保姆!”




淩雲沒有理會,大聲說:“好的,那拜托了,要盡快能上崗的,我這邊急需。”




“不要請保姆!我的工資還不夠倒貼給他們,太過分了!”淩秋月聽到2萬塊心疼得要命。




“媽,你可能不知道,因為周延铮離家出走,公司到處傳我的謠言,最近我也總請假,公司可能取消我飛洲際的資格了。”




“啥?憑啥?”淩秋月一愣,一口氣卡在嗓子上,憋得臉紅脖子粗。




“因為公司不會要一個天天為家庭分心的飛行員,認為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如果不請保姆,那只能我請假在家,最終,我可能要被公司停飛的。”




“這……這麽嚴重?”淩秋月瞪大眼睛。




陳書晗笑着接話:“你看,這就是周延铮的價值。所以,阿姨以後不要總說他吃軟飯了。”




淩秋月聽後,把臉扭到一邊,低着頭沒有再說話。




幾天後,淩秋月出院,還沒有找到合适的保姆。回到家後她需要靜養,很多事都做不了,躺在床上翻個身都要人幫忙。淩雲只能先請假在家照顧。




半夜,玉米又開始哭鬧起來,淩雲抱着她在客廳走來走去,怎麽哄都哄不好。玉米哭着哭着,口中突然清晰地喊出一句:“爸爸。”。




淩秋月聽到玉米的哭聲,用被子蒙着頭暴躁地喊道:“周延铮,你快給我滾回來!我受不了啦!煩死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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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你淩雲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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