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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全員隔離,患難鄰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七十六章 全員隔離,患難鄰居】
許玥盯着手機屏幕,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整個機組,她是唯一一個全程和男乘客密接的人員。她從頭到尾照顧男乘客,幾乎是貼臉操作。一想到男人的嘔吐物,她的胃裏一陣翻湧。
陳律師見許玥呆愣着不說話,問了她兩遍“怎麽了”,許玥都沒有反應。陳律師拍了拍她的肩膀問發生什麽事了。
她擡眸看了一眼陳律師,頭頂飛過一群烏鴉。陳律師因為她也成了密接人員,她和他剛剛一起晚餐了。她感覺天塌了,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種情況。她的臉色慘白,心頭慌得六神無主。
陳律師伸手想摸一下她的頭,許玥像驚弓之鳥一般躲開,激動地說:“不要靠近我,請和我保持距離!”
“你這是怎麽了?”陳律師不解地看着她。
許玥把手機上的信息遞到他面前讓他看。
陳律師看完信息,整個人僵在原地。過了許久,他拿出手機開始給助理打電話。他條理清晰地交代未來兩周的工作安排。許玥在旁邊聽着,心裏默默給他加了一分,這種時候還能保持大腦正常運轉的人是真的很強大。
陳律師交代完工作後,把手機收進口袋,臉色已經恢複如常,看着許玥說了句:“我爸媽那邊,我暫時先不通知他們了,等确定情況再說,省得把他們吓出好歹。”
許玥心中的內疚又加重了幾分,低聲說了句:“對不起,都是我連累了你,你本來是不需要隔離的。”
陳律師偏頭看她,眼神裏沒有一點責怪的意思,淡然一笑:“這種事情也不是你能預測的對吧,既然事情發生了,那就接受吧,不管怎麽樣,我們也算患難與共了。”
許玥聽到這些話,心頭微微一暖。
“既然我也是密接,肯定不能回家了,我開車送你回公司,跟你一起統一隔離吧。”
許玥此刻心亂如麻。大腦像一臺被拔了電源的機器,只剩慣性在轉。她木然地點了點頭。
陳律師重新啓動汽車,許玥坐在後座,透過車窗看了一眼小區的大門,保安亭裏的大叔正在低頭刷手機,今晚跟平時每一個回家的夜晚沒有任何區別,可是她卻有家不能回了。
汽車一路疾馳,車裏兩個人誰都沒說話,玲姐姐的導航語音每隔幾分鐘就響起來,嗲嗲的聲線填滿了沉默的空隙。
半小時後,兩人抵達了公司特意安排的集合點入口。他們剛一走過來,就被一群穿防護服的醫療工作者圍住了。
他們拿起酒精噴壺,像噴灑農藥一樣噴灑在他們身上。倆人被噴得不敢睜開眼睛,頭發濕噠噠的滴水,鼻腔裏全是酒精的味道。消毒完後,倆人領了口罩,去前面排隊登記。
許玥和陳昊往通道裏面走,發現裏面已經站了好幾個同事。有的同事穿着日常裝,一看就是從家裏被緊急召回來的。每個人之間自覺保持着兩米以上的距離。大家自覺排隊登記、測體溫、填表格,全程沒有人說話。
許玥在人群裏看見了穿着機長制服的淩雲,淩雲也看見了她。兩個人隔着幾米的距離對視了一秒。因為不方便說話,倆人揮了揮手。
今天淩雲本打算下班後,早點回家,航班之後,臨時被領導叫去開會,開到快九點才結束。她正準備收拾東西回家,公司工作群消息彈出全機組隔離的消息。
這個消息一石激起千層浪,同她開會的領導和同事,之前還笑意吟吟,看到這個消息全都變了臉色。看淩雲就像看見病毒一樣,大家都自覺躲得遠遠的。尤其是張部長本來挨着淩雲坐着,收到隔離消息,立馬三步并作兩步躲到會議室角落。
過了會,航醫全副武裝穿着防護服趕過來,先給淩雲從頭到尾噴了一遍酒精,接着把她坐過的椅子和摸過的桌子位置全程噴灑了酒精。
淩雲看着公司同事臉上拼命掩飾卻還是漏出來的緊張神色,心裏也是七上八下。她當機長這些年,處理過各種飛行特情,機械故障遇到過,雷暴繞飛經歷過,緊急備降也處理過,每一次她都知道按照SOP嚴格執行,可是眼下的情況,她不知該怎麽面對。這種未知的病毒,沒有預案,更不知道後續發會生什麽,一切只能聽天由命。
她被安排來到了隔離集合點,等待公司的統一安排。集合點安靜得近乎壓抑,大家隔着口罩互相對視,每個人的眼睛裏透着一絲惴惴不安。
陳律師站在人群裏,身形挺拔而清隽,與其他人相對比,倒是顯得淡定從容。
輪到機組登記的時候,陳律師走到登記臺前,把身份證遞過去。“我是許玥的男朋友,”他頓了一下,語氣自然得跟報航班號一樣,“屬于航司家屬密接人員,申請一起隔離。”
沉寂的現場氣氛被他這一番話激活了,大家一臉吃瓜地看着許玥,又看看這位青年才俊。
許玥被大家的目光燙得臉頰升溫。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擋不住耳朵紅成一片。
晚上9點多,公司安排的大巴到了。所有人排隊上車,車廂裏非常安靜,就連那個4號“包打聽”乘務員,此刻也縮在座位裏抱着手機沉默不語。
車子行到半途中,許玥收到澤旺發來消息:“許玥,你什麽時候下班?我送你幾張民俗村的門票,有空可以帶朋友一起來看演出。”
許玥看完消息苦笑了一聲,随後回複了一句:“我今天的航班有疑似傳染病旅客,我要被強制隔離了,得等隔離結束了才能看你演出。我現在回不了家。”
澤旺秒回:“啊?怎麽會這樣,你還好嗎?我很擔心你,一定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我目前還好,沒有什麽感覺,我這要隔離半個月,你能幫我照顧一下我的貓嗎?可以去管理處拿我房間的鑰匙。”
澤旺秒回:“行,放心吧,我會照看好貓咪的,你不要太擔心,相信你吉人自有天相,佛菩薩一定會保佑你平安無事的。”
許玥盯着聊天框,鼻尖忽然有點發酸。她也不敢讓爸媽知道,自己離家這麽遠,向來報喜不報憂。這種時候有人惦記着她的安危,心裏總歸暖一點。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所有人被分配了單獨的房間,一人一間。工作人員交代了每日測溫的時間和注意事項,分發了一個塑料袋的日用品和體溫計。
淩雲進了房間,關上門,把飛行箱靠牆放好,拿起手機給周延铮打視頻電話。
周延铮的臉出現在屏幕上,懷裏抱着玉米。小家夥穿着粉色的連體睡衣,她看到媽媽的臉,高興得手舞足蹈,嘴裏咿咿呀呀地喊着媽媽。
淩雲看見女兒的小臉,心瞬間柔軟了幾分,夾着嗓子說:“玉米,想媽媽沒有呀?”
玉米扭臉抱緊周延铮的脖子,咯咯笑個不停。淩雲看見女兒活潑的笑容,瞬間治愈了一天的疲憊。
周延铮滿臉擔憂地問:“老婆,你那邊現在情況怎樣?嚴重嗎?”
“目前還好,應該病程發作需要時間,我屬于次密接,應該沒有什麽問題。這段時間我回不了家,就辛苦你照顧孩子和媽媽了。”
“老婆,家裏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照顧好自己,我和玉米等你回來。”
淩秋月也湊過來插了句話:“女兒啊,你吃飯沒有?酒店冷不冷?口罩記得戴好啊。”
淩雲聽着母親的擔憂,看着她鬓角的白發,心中一陣酸澀。她表面淡定,但其實內心也沒有底,一切只能聽天由命,她只祈禱老天能厚待她,因為她還想陪着女兒一起長大。
晚上11點,機組所有人全部入住完畢。淩雲走到陽臺想透口氣,推開玻璃門的時候發現這個酒店的客房是環形排列的,陽臺與陽臺之間只隔着一層透明的玻璃欄板。站在自己的陽臺上,一擡頭就能看見隔壁陽臺。
許玥在房間裏躺了一會兒,翻來覆去換了好幾個姿勢還是睡不着。她起床走到陽臺透氣,手扶着欄杆,夜風把她的頭發吹起來又落下去。
旁邊陽臺傳來敲玻璃的聲音。她轉過頭看見陳律師正端着一杯熱水站在那裏。
“許乘務員。”他隔着玻璃低笑,“特殊時期,我們居然是空中鄰居,你說這是不是天意。”
許玥被逗得彎了一下眼睛。
淩雲聽見有人講話,從房間走到陽臺,看見二人,忍不住笑着說:“你們倆還有心情聊天?看來心情還不錯啊。”
陳律師一本正經地回:“緊張解決不了問題,保持情緒穩定屬于成年人的基本素養。”
淩雲沖陳律師豎了豎大拇指:“苦果亦是果呀!”
許玥聽完會心一笑。夜風從高樓之間穿過來,帶着深秋的涼意。三個人站在各自的陽臺,望向墨藍色的夜空,一輪彎彎的明月高懸頭頂,萬家燈火,世界璀璨。淩雲舉頭問明月:病毒應該很快就消失吧?
隔離的前兩天,大家狀态還算輕松。每天除了測體溫、填表、吃飯,剩下的時間幾乎都在房間裏發呆。
第三天半夜。許玥迷糊中感覺自己的額頭隐隐發燙,身體開始出汗,嗓子像被刀片割了一樣疼。她掙紮着從床上爬起來,拿體溫計夾到腋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短短十分鐘,卻像熬了一個世紀那般漫長。許玥從腋下取出溫度計,對着燈光看見紅色的指針指向了39.1,心髒猛地一沉,一種莫大的恐慌感瞬間席卷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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