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二章 踏冰逆行,雪域救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十二章 踏冰逆行,雪域救援】
許玥打開艙門後,凜冽刺骨的寒風撲面而來,直直灌進機艙,她忍不住渾身打了個寒顫。
衆人下了飛機後,放眼四望,整個昆莎機場的停機坪上像鋪着一層薄薄的冰殼,腳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接應星嶼的當地救援隊已經等在跑道旁,幾輛軍用卡車噴着白煙,車燈在雪幕裏打出兩道昏黃的光柱。淩雲帶着機組人員和接應方快速完成了物資交接簽收手續,救援物資一箱一箱從貨艙卸下,裝上卡車。
路乘風脫下機長制服的外套,只穿着毛衣和反光背心,第一個跳上了卡車車廂。他彎腰抱起一箱壓縮餅乾,傳遞下去時肌肉繃得緊緊的,呼出的白氣在口罩邊緣凝成了冰碴。
他一貫以星嶼“小李現”被公司同事津津樂道,此刻乾起來活來像一頭黃牛,一點都不含糊。
物資裏最沉的是醫療設備箱,氧氣鋼瓶和便攜式呼吸機,每臺都裝在加厚的防震泡沫箱裏,單箱重量超過四十斤。路乘風扛了十多趟,肩頭的毛衣磨出了毛球。汗水浸透的毛衣被冷風一吹結了硬殼,他連搓一下手取暖的時間都沒有,就折返回卡車繼續搬下一趟。
許玥帶着乘務組把機上所有備用的毛毯、熱水瓶、急救藥箱全部整理出來,裝了滿滿四個大號行李袋。她蹲在停機坪上核對物資清單時,筆在紙上抖得寫不出字,她乾脆脫了手套直接握筆,手指凍得通紅發紫。
從機場到塔爾欽的公路全程不到200公裏,但整整走了五個小時。山路蜿蜒狹窄,左側是陡峭的雪山,右側是深不見底的峽谷。
路面結着一層厚冰,光滑如鏡,根本看不出原本的路面。車輪碾上去頻頻側滑,時不時甩出刺耳尖銳的摩擦聲,每一次打轉都讓人心裏一緊。
司機雙手死死攥着方向盤,神經繃到極致,額頭上布滿冷汗,連呼吸都不敢放重。副駕的向導全程渾身緊繃,五指牢牢摳住車內扶手,半點不敢松懈。
淩雲望向車外,沿途不少樹木都被厚雪壓折了枝乾,斷木橫七豎八歪倒在路旁,滿目狼藉。好幾處路段早已被厚重雪堆徹底封堵,根本無從通車。
路乘風二話不說,帶着幾個志願者拿着鐵鍬下車。一鏟一鏟刨開堅冰厚雪,硬生生在茫茫雪地裏,清出一條僅夠車輪勉強通行的狹窄通道。
中午1點多,車隊終于抵達塔爾欽受災群衆的臨時安置點。
淩雲下車後,看到四周有幾十頂歪歪扭扭的藍色帳篷,風把帳篷布吹得啪啪響。走進帳篷裏,裏面的景象觸動着每個人的心。一些婦女老人裹着毯子擠在帳篷裏,凍得嘴唇發紫;臉蛋上長着高原紅的小孩子縮在母親懷裏哭鬧;還有幾張簡易的行軍床上躺着幾位老人,不時發出沉重的咳嗽聲。
當地指揮部的負責人是一個看上去四十來歲的中年藏族男人,他看見志願者和醫療人員來到後,激動得上前和他們握手。這個男人的眼睛滿是紅血絲,嘴唇乾裂起皮。随後,他向大家介紹安置點的情況,并把整個塔爾欽小鎮整體受災情況做出詳細彙報。淩雲拿出筆做好記錄。旺堆看着志願者和醫療人員,感動得用手捂着胸口彎腰鞠躬說:“紮西德勒。”
随後,在淩雲的主導下,大家各自分工忙了起來。
路乘風卸完最後一箱物資,靠在卡車輪胎上喘了口氣。他感覺全身所有的毛孔都張開了。因為出了很多汗,這會有些口乾舌燥,便擰開一瓶礦泉水仰頭灌了半瓶。喉嚨瞬間感受到速凍的冰冷感。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又站起來開始幫助醫療隊分揀藥品。他将凍傷藥膏從大紙箱裏拆出來放進藍色轉運箱,遞給護士時低聲說了句:“優先發最裏面那個帳篷,那邊幾個游客的腳凍得最嚴重。”
許玥單膝跪在雪地裏,把毛毯裹在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身上。小姑娘的鞋子在轉移途中掉了一只,腳上只穿着襪子踩在雪地上。許玥把她的腳捧起來用手掌搓了搓,又把毛毯撕下一條給她包住腳,讓她擡起來別踩在雪裏。小姑娘哭得鼻涕糊了一臉,許玥用紙巾給她擦乾淨。
突然,安置點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藏族老阿爸騎着摩托車沖進安置點,剎車時車身在雪地上橫甩出去,整個人連同摩托車一起翻倒在地。路乘風沖過去把他從地上拉起來,老阿爸的額角磕破了皮血流了一臉,他抓住路乘風的手臂,指着身後的山谷說着聽不懂的藏語,臉上雨水雪水淚水混在一起,聲音像困獸的嘶嚎。
路乘風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但看懂了那個手勢。山的另一邊還有六個人被困,兩個老人一個孕婦,三個孩子。
淩雲接到消息時正準備帶人去清理東側的排水溝,防止積雪融化後倒灌進帳篷。她聽完老阿爸斷斷續續的描述,轉身找到旺堆,兩個人在雪地裏攤開地圖,用凍僵的手指在上面對照方向。
“這裏。”旺堆在地圖上點了一個位置,指尖壓着的地名用藏漢雙語标注着。
這條路淩雲記得。她來之前做過功課,翻閱了塔爾欽周邊的地形資料,那條山路是牧民的轉場通道,夏秋兩季還能勉強通車,入冬後就幾乎沒有車輛進得去了。現在被連續七天的暴雪覆蓋,道路狀況無人知曉。
淩雲合上紙質地形圖,神色堅定開口:“我帶搜救隊進山。”
旺堆當即連連搖頭:“這條山路兇險萬分,風雪大地形複雜,女人不能上去,志願者也不能冒這個險,只能等拉薩的專業救援隊趕過來。”
“專業救援隊至少還要六個小時才能抵達,山裏困着老人和孕婦,他們根本耗不起,我們不能原地乾等。”淩雲滿心焦灼,救人心切,一刻也不願坐以待斃。
路乘風快步走上前,語氣篤定:“我體力沒問題,我跟她一起進山搜救。”
旺堆看着二人眼底的堅毅與一腔熱血,內心大為感動,點頭應允。
最終搜救隊湊齊七人:兩名熟悉山間地形的本地向導,淩雲與路乘風,再加三名攜帶急救包和氧氣袋的醫護人員。
出發前,旺堆見淩雲衣着單薄,二話不說脫下身上厚重的軍大衣,執意塞到她懷裏。淩雲推脫不過只好披上,随即一股濃烈的酥油味和煙味撲面而來。向來有潔癖的淩雲,此刻也顧不上太多了。
隊伍整裝出發時,天色已經暗了,漫天風雪依舊肆虐呼嘯,沒有半分停歇的跡象。山路上的積雪深齊膝蓋,每走一步都要先用力把腿拔出來再踩進去,體力消耗是平常走路的數倍。向導拿着長木棍在前面探路,一邊走一邊用木棍敲擊地面,确認前面不是懸空的雪殼。
淩雲跟在後面,腳步踩在前一個人的腳印裏盡量節省體力。她看着前面路乘風寬厚的背影,看他肩膀上的雪越積越厚,每一步踩進雪地時身體都會微微下沉一下。
一行人走了将近一個小時,隊伍翻過第一道山脊。山脊上的風大到人站不穩,幾個人手拉手彎着腰往前走。淩雲走在隊伍中間,寒風從領口灌進來凍得鎖骨發疼,她把軍大衣的領子緊了緊,低頭頂着風繼續走。
山脊的另一側坡勢陡降,積雪下面覆蓋着一層暗冰。向導回頭用藏語喊了什麽,路乘風沒聽懂,腳下已經踩上了冰面。他整個人瞬間失去重心往山谷一側滑去,手臂在空中亂抓了一下什麽都沒抓住。
淩雲一個箭步沖上去撲倒在雪地上,一只手死死扣住路乘風的手腕,另一只手把登山杖狠狠紮進雪裏。她的身體在冰面上滑了半米才停下。路乘風整個人懸在陡坡邊緣,腳下就是十幾米深的山溝。
兩名向導連滾帶爬地過來幫忙把人拽了上來。路乘風翻身躺在雪地上大口喘氣,看着灰白的天空,心跳快得幾乎從嗓子眼裏蹦出來。淩雲站起來拍拍身上的雪,把自己的登山杖遞給他:"這根更結實,你用着。"
路乘風握着那根沾滿冰雪的登山杖,好半天沒能說話。
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搜救隊終于在一處廢棄的牧羊人木屋裏找到了那六個人。木屋的屋頂被積雪壓塌了一半,幸存者擠在角落裏用身體互相取暖。孕婦蜷縮在兩張羊皮褥子中間,臉上毫無血色。三個孩子的手腳都凍傷了,最小的那個男孩被凍得發高燒,迷迷糊糊地喊着阿媽。
醫療隊員立刻上前做檢查。孕婦的血壓偏低,胎動已經減弱,必須立刻轉運。高燒的男孩需要吸氧,兩個老人體力透支得幾乎站不起來。
淩雲蹲在孕婦身邊,把她扶起來喂了半杯溫熱的葡萄糖水。她看着女人蒼白的臉和隆起的小腹,手上的動作輕柔而穩定。她脫下自己身上的軍大衣披在孕婦身上,并幫她把扣子一顆一顆系好。
回程的路比來時更艱難。擡着擔架在雪地裏行走,每一步都在透支意志力。幾公裏路走了兩個多小時。路乘風扛着擔架的前杠,一路上摔倒兩次又爬起來,膝蓋上的褲子磨破了兩只大洞,結痂的血跡被雪水泡得發白,他一聲都沒吭。
抵達安置點時已是深夜,安置點的柴油發電機還在轟隆隆地響着。取暖器開到最大擋,帳篷裏彌漫着濃濃的酥油茶味和凍傷膏的藥味。
當淩雲和路乘風擡着擔架走進帳篷的時候,負責清點人數的許玥擡頭看過來,愣了一下。她看見兩個滿身泥濘的人,大衣上結了一層冰殼,頭發被雪水和汗水糊成一團,眉毛上挂着冰碴,這哪裏還是她素日裏認識的帥氣的機長啊,看上去跟逃難的難民一樣。
許玥快步走過來,幫醫療隊接過了擔架。她遞過兩杯熱水,淩雲接過去時手指抖得水灑了半杯,她只好用兩只手捧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路乘風坐在帳篷角落的行軍床上,低頭看着自己磨破的膝蓋。許玥蹲下來幫他簡單清理了傷口貼上創可貼。路乘風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許玥忽然覺得陳書晗沒有嫁錯人。
晚上,志願者輪流值守受災難民。帳篷外寒風呼嘯,雪花簌簌無聲地飄落着。在漆黑的夜色中,一個男人扛着兩箱保暖物資,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安置點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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