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八章 豆閱編輯來電,天降喜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十八章 豆閱編輯來電,天降喜訊】
周延铮努力平複了一下情緒,開口道:“媽,您剛才有一句話說對了。我是個孤兒,從小沒有爹媽幫襯。所以,當年淩雲跟我說要結婚的時候,我跪在您面前發過誓,我說這輩子我會用命護着她。您當時說了一句話,您還記得嗎?”
淩秋月的眼神晃了一下。
“您說,你沒有爹媽,以後就把我當你親媽吧。”周延铮看着她的眼睛,眼眶裏還挂着沒乾的淚痕,“這句話我當真了。所以我忍着,您罵我吃軟飯我忍着,您當着鄰居的面說我沒用我忍着。自從結婚後,我承包了全部家務,您每天只負責跳廣場舞和打麻将,我從來沒有說過什麽。因為我沒有親媽,我願意把您當親媽。可您呢?您把我當兒子看過一天嗎?”
淩秋月的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起來。
“您剛才說您罵我是為我好。那我問您,玉米出事的那天下午,您在哪裏?您去打麻将了。您回來以後怎麽跟淩雲說的?您說全怪周延铮,您一個字都沒提自己出門打麻将的事。
您疼玉米,我知道。您疼玉米的方式就是出了事把責任全推到我頭上,然後在鄰居面前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媽,這是您說的把我當親兒子嗎?”
淩秋月張着嘴,喉嚨裏發出幾個含混的氣音,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還有。”周延铮豎起一根手指,指尖還在微微發抖,“您罵了我一年多的吃軟飯。我今天跟您算一筆賬。我每天早上六點起來沖奶粉,七點做早飯,八點推玉米出去曬太陽,回來洗衣服拖地,中午給她做輔食,哄睡之後我才能坐在電腦前面寫兩個小時。下午她醒了我要帶她去公園,回來給她洗澡喂晚飯,我還負責家裏所有的家務包括煮飯洗碗。半夜玉米醒三次,全是我起來哄。您告訴我,請一個住家保姆乾這些活,深圳一個月要多少錢?我乾了一年多,您給我算算,這碗軟飯到底值多少錢?”
淩秋月的後背撞上輪椅靠背,靠墊被壓得癟下去。她擡頭看着周延铮想反駁,卻一時想不到理由。
“我寫小說月入十萬的時候,您跟鄰居說女婿是作家,語氣裏全是得意。後來稿費掉到幾千塊,我就成了吃軟飯的。您在乎過我寫的是什麽嗎?您翻過我一個字嗎?您知道我的讀者每天在評論區等我更新嗎?您不知道,因為您從頭到尾就沒覺得寫小說是正經工作。在您眼裏,只有公務員、工程師、醫生、飛行員才叫本事,我坐在電腦前面敲鍵盤就叫不務正業。”
淩秋月低下頭,不敢直視周延铮。
淩雲往前走了半步,把手輕輕搭在周延铮的後背上。
周延铮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漸漸平穩下來:“媽,我今天跟您說這些,不是為了跟您算舊賬。我是想讓您知道,我沒有怪您罵我,我更怪我自己配不上淩雲,不是一個好爸爸好老公。所以我走了。可我在5000米的雪山上,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茶幾上那張全家福上。那是玉米百天時拍的照片,淩雲穿着機長制服抱着女兒,他站在旁邊笑得一臉燦爛。
“淩雲曾對我說過,我是她追過的最好的作者,這句話我一直記着,可在您日複一日的罵聲裏,我把它忘了,甚至也開始懷疑自己了。”
淩秋月的嘴唇哆嗦着吐出一句話:“我女兒馬上要和你離婚了,再說這些有什麽用。”
淩雲擋在周延铮身前,看着淩秋月說:“媽,你疼我,我知道。但你疼我的方式不可以是把我老公罵到抑郁。我和延铮是否離婚,我要他自己選,他如果選擇留下來,我也願意給彼此一個機會,如果他想走,我也支持,因為結婚和離婚的目的都是為了彼此能夠幸福。”
淩秋月手指微微發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看着女兒穿着睡衣,看着她赤腳踩在木地板上的腳趾,忽然意識到自己這個女兒早已不是筒子樓裏等着她下班回家的小女孩了。她在三萬英尺的高空做過成百上千次決策,每一個決策都關乎上百條人命。她不需要誰來教她怎麽判斷一個人值不值得。
客廳裏安靜了很長時間。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方方正正一大片,空氣中的微塵在光柱裏打着旋緩緩沉降。
周延铮站在淩雲身後半步,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睡衣肩頭的線頭在光線裏翹起一小截。
玉米在餐椅裏把最後一塊南瓜捏碎了,咯咯笑了一聲。
這時,房間裏突然響起QQ語音通話聲。周延铮在電腦登錄了QQ,平時用來跟編輯聯系。
周延铮本不想理,但QQ語音一直響個不停,他不得不進房間,看到是責編打來的語音通話。他平複一下心情後,點開免提接聽:“你好。”
語音那頭傳來一個年輕女人帶着克制興奮的聲音:“你好,請問是天山童姥老師本人嗎?”
“對,是我。”
“
周延铮大腦空白了一會,有點不敢相信,努力保持淡定回道:“不好意思,手機丢了,晚點我去買個手機再補個卡,剛才您說的版權費是200萬對吧?”
“對,200萬,含電視劇和網絡劇的改編權。對方公司之前做過幾部爆款劇,這次對您這個IP非常重視,想盡快把合同定下來。您看明天上午方便嗎?或者您定個時間,我們這邊配合您。”
“明天上午可以。我的微信和手機同號,您可以先添加好友,我晚點買了手機會通過。”周延铮爽快回複。
“好的好的,那我稍後把具體時間發到您手機上。恭喜您啊天山老師,這個價格在今年的版權交易裏算是很高的了。”
電話挂斷之後,客廳裏重新安靜下來。
淩雲側過頭看他,眼角彎起來,伸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恭喜你,天山童姥老師。我說過的,你遲早會被看見。”
周延铮腦海裏回味着剛才編輯的話,忽然想起自己離家出走前留給淩雲的紙條上的話:我要找回那個叫周延铮的男人。現在他好像找到了。
不過,他也感覺很唏噓。命運真的有時就是至賤無敵,把你按在地上使勁摩擦,當你以為山窮水盡時,又給你一塊糖。他覺得自己八字裏應該是有傷官、七殺和太極貴人吧。
周延铮走出房間時嘴角挂着一絲控制不住的笑。他自己暗自嘲諷自己是個大俗人,人生何以解憂,除了杜康,還有軟飯男突然暴富。
淩秋月還愣在輪椅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周延铮。她的嘴巴張開就沒合上,目光在兩個年輕人之間來回彈跳了好幾輪。
她活了60多年,見過開公司的老板,見過公務員,見過醫生和工程師,她一直以為自己早就摸清了這個世界衡量一個男人的标準。此刻有人告訴她,一個整天窩在家裏敲鍵盤的女婿,一部小說能賣到她一輩子都沒攢下的數字。她的眼神徹底亂了,慌亂中帶着一種本能的驚恐,像手裏打了一輩子的算盤忽然被人一把奪走,算珠散落一地,她連撿都撿不起來。
她開口時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你剛才說什麽?你的小說值200萬?真的假的?”
“真的。”淩雲替周延铮回答了,“媽,延铮寫的小說馬上要拍成電視劇了。你剛才說寫小說不是正經工作,人家影視公司要花200萬買他的版權。延铮一直就是個有本事的人。你現在知道了吧?”
淩秋月的手在輪椅扶手上抓了兩下才穩住身體,臉上的表情從震驚慢慢轉成一種她自己也辨不清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假的吧”,但看着女兒平靜的眼神,話又咽了回去。過了幾秒,她才擠出一個笑來:“玉米爸啊,”她的聲音軟下來,軟得幾乎帶着讨好的尾音,“媽剛才是氣頭上說話難聽,你別往心裏去。其實媽一直覺得你有才華,就是運氣還沒到。你看這不就來了嗎。”
周延铮站在原地沒有動。
淩秋月把輪椅往前推了半米,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搖了搖,眼神裏帶着急切的暗示:“延铮啊,你可千萬不能答應淩雲簽離婚協議。你想想,你這小說賣了,要是離了婚,後面的女人都是沖着你錢和名氣來的,哪像我家淩雲就是單純的沖着你這個人。玉米還小不能沒有爸爸。媽以後再也不說你吃軟飯了,你好好寫你的小說,家裏的事有保姆呢。”
周延铮低頭看着淩秋月攥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他沒有抽手,擡起頭看向淩雲。
淩雲抱着胳膊看着這一幕,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笑。
“放心吧,媽,我是不會同意離婚的,賣版權的錢也都給淩雲保管。”
“好,很好,好男人就該這樣的!”淩秋月現在看周延铮發現這個女婿突然不那麽令人讨厭了,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
窗外傳來一陣飛機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又漸漸消散。大概是哪個航班正劃過這片天空。
吃過中午飯,淩雲在家休息刷了會手機。陳書晗在三人小群發了條消息:“姐妹們,下午3點一起出來喝個下午茶,我有大事需要求助你們,見面再說。”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