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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情敵見面!精英律師VS摩梭走婚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十三章 情敵見面!精英律師VS摩梭走婚男】
陳昊先開了口:“澤旺是誰?”
“我去雲南泸沽湖旅游時認識的一個朋友,他是個摩梭人。”
陳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我明天上午有個庭審,下午兩點結束,到時我陪你一起去接他。”
許玥側頭笑着看他:“你不會吃醋了吧?”
陳昊笑了一下:“我是律師。”
“所以呢?”
“律師有風險意識。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不辭長途奔襲只為了見一面,這種情況放進案卷裏,通常屬于重點關注對象。”
許玥差點笑出聲:“陳律師,你幼不幼稚。”
“這叫合理防衛。”
許玥看見陳昊說這話的時候神情一本正經,忍不住想笑。她低頭咬了一口吐司,心口卻慢慢升騰起一股甜蜜。
第二天下午,許玥和同事調了班,3:50站在寶安機場到達口。她低頭看了眼手機時間,手指輕輕攥着包帶,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
陳昊站在她旁邊,黑襯衫配灰色西褲,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他今天剛開完庭,身上還有種剛從會議室出來的冷肅感。
十幾分鐘後,澤旺從出口走了出來。
他穿着白色無袖棉麻坎肩,裏面是一件白色的背心,下身水洗藍牛仔褲,肩上背着一個黑色的雙肩包。他在人群裏掃了一圈,目光落到許玥身上的那一刻,整個人都亮了,腳步也跟着輕快起來。
“許玥。”他笑着喊她名字,聲音乾淨又直接。
許玥也笑着回:“澤旺,你還真跑來深圳啦。”
澤旺停在她面前,額角帶着一點汗,眼神卻一直落在她臉上:“前陣子總夢見你,心裏一直惦記,所以想親眼看看你。”
陳昊站在旁邊用胳膊碰了碰許玥。
許玥耳根發熱,側過身介紹道:“這是陳昊,我朋友。”
朋友?陳昊聽到這倆字,大腦“叮”了一聲。他伸出右手遞到澤旺面前,主動開啓自我介紹:“你好,我是陳昊。”
澤旺低頭看向那只手。陳昊的手修長乾淨,腕骨線條利落,掌心連一點粗糙痕跡都看不見。他自己的手常年乾活,虎口和指節都磨出了繭。
兩個男人的手握在一起,短短兩秒,誰都沒有先移開視線。
“次爾澤旺,謝謝你一起過來接我。”
陳昊點了點頭:“應該的。”
陳昊說完拿着車鑰匙說:“你們在門口等着,我去把車開過來。”他說完轉身往停車場走去。
“他喜歡你。”
許玥被他說得一怔,随後低頭笑了笑:“有這麽明顯嗎?”
“男人看男人,很容易看出來。”澤旺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剛才他看我的眼神,跟山裏的狼護食差不多。”
許玥差點嗆住,擡手拍了他一下:“你少亂說。”
澤旺把帆布包的拉鏈拉開,從裏面掏出一個塑料袋,裏面裝着用保鮮膜裹了三層的荞麥粑粑,遞到許玥面前:“阿媽讓我帶的,說你愛吃。她說你在泸沽湖的時候每天早上都要吃兩塊。”
許玥接過袋子,關心地問:“阿媽的腰還疼嗎。”
“老樣子,下雨時會疼,出太陽不疼。上個月去山上采菌子摔了一跤,膝蓋破了皮,自己拿草藥敷了兩天又去采。”
不一會,陳昊把車停在到達廳門口,保時捷的車燈閃了兩下。許玥拉開後座車門讓澤旺先坐進去,随後自己也上了車。
澤旺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斷往後退的棕榈樹和高架橋,還有一棟棟高樓大廈,忍不住笑着說:“深圳男人壓力挺大。”
陳昊問:“為什麽這麽說?”
“深圳這邊車貴,房貴,結婚也貴,我們那邊男人輕松點。”
陳昊問:“你們那邊結婚什麽規矩?”
“我們那邊走婚,不需要彩禮和房子,女人住自己家,孩子跟媽媽姓,兄弟姐妹一家人幫忙一起養孩子。男人女人都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人。喜歡了就晚上住一起,不喜歡了就回自己家。”
陳昊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聽起來很自由,那要是想結束關系呢?”
“結束就直接結束了。”
“財産怎麽分?”
“各是各的。”
“孩子撫養權呢?”
“孩子本來就在媽媽家裏長大,自然跟媽媽。”
陳昊的律師職業病開始發作了:“所以你們那裏默認女人當家。”
澤旺點頭:“是的,我阿媽是一家之主。”
許玥坐在副駕駛,聽着二人的談話,忽然覺得有點荒謬。一個在深圳CBD打離婚官司的律師,一個在泸沽湖長大的摩梭男人,現在坐在同一輛車裏讨論婚姻,偏偏她才是問題中心。
陳昊問許玥:“去哪裏?是直接吃飯,還是到處轉轉?”
許玥說:“之前答應要帶澤旺看深圳灣和紅樹林,現在就去。”
陳昊聽完握着方向盤的手指不由得收緊了一些。
汽車一路疾馳來到了深圳灣公園,停車場排了很長的隊。陳昊把車停好後,三個人走路過去。海風從深圳灣方向吹過來,夾雜着鹹腥味。海水退潮了,灘塗上露出密密麻麻的氣生根和淤泥,很多白鷺在遠處淺水裏單腿站着。
澤旺趴在欄杆上看了很久,從帆布包裏掏出手機拍了好幾張照片。
“這裏就是深圳灣呀,真美啊,一點不比洱海差!”
他拍完之後又對着海面拍了幾張,随後把鏡頭轉向許玥。許玥站在欄杆旁邊,海風吹散了她的頭發。快門聲響起的瞬間,陳昊從旁邊遞過來一瓶擰開了蓋子的礦泉水。他把瓶蓋放在許玥手心裏,轉身靠在欄杆的另一邊。
澤旺放下手機,看見那個擰開的瓶蓋。在泸沽湖,他也給她擰過瓶蓋。那次爬山的時候,她渴了,他擰開遞過去。現在有另一個人在做同樣的事。
三個人沿着海岸線往人才公園走。過馬路的時候,陳昊的手很自然地拉住許玥的手,過了馬路就放下了。澤旺走在旁邊,看見陳律師如此娴熟的動作,眼睛瞪得大大的。
三人到達人才公園的草坪,看見這裏坐了不少人。澤旺看着高聳的春筍大廈,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拍了一段視頻,笑着對許玥說:“拍給七斤看,她沒見過這種公園。”
陳昊找了個長椅坐下來。許玥坐在他旁邊,澤旺坐在另一張長椅上。三個人圍成一個三角形,中間是一片草坪。
澤旺忽然好奇地問:“陳昊,聽許玥說你是律師,天天打離婚官司,還相信婚姻嗎?”
陳昊靠着椅背,沉默了幾秒:“我相信法律。”
“法律能管住感情?”
陳昊低頭整理袖口:“法律不是用來鎖住感情的,是用來保護弱者的。感情好的時候,婚姻像情書。感情爛掉以後,婚姻就是合同。合同至少能保護吃虧的人。”
澤旺笑了笑:“我們那邊,女人不吃這個虧。因為女人始終待在自己的家族裏。”
陳昊看着他回:“社會結構不同,安全感的來源也不同。”
澤旺點頭說:“你們這裏,女人結婚以後要離開自己家搬到男人家裏去,離開自己的阿媽,去伺候別人的阿媽。你們管這個叫嫁。我們摩梭人不管這個叫嫁,我們管這叫放逐。因為随着時間的推移,她的名字越來越少被人叫。大家開始叫她誰誰的老婆,誰誰的媽媽。她的工作、朋友、她喜歡吃的菜,都變成了次要的事。恐怖的是她這個人還活着,名字先消失了。你們不覺得這是在放逐一個人嗎?”
陳昊沉默了片刻說道:“你說的這些,有一個法律術語,叫人格減等。一個人從獨立的法律主體變成另一個家庭的附屬成員。她掙的錢叫家庭共同財産,她的勞動叫家務勞動,不産生GDP。她在法律上還是完整的人,在社會生活裏已經被拆成了若乾個身份。妻子,母親,兒媳。這些身份每增加一個,她自己的名字就被壓縮一次。你說這是放逐。在法律上,這叫隐性權利讓渡。你告不了,因為沒有被告,被告是當前的整個社會制度。”
澤旺轉頭看他:“你說得比我好。我說放逐,你說人格什麽等,其實意思一樣,都是說女人結了婚,自己就丢了。你剛才說的那一套在大城市有用,我們那一套在我們村子裏有用。但你的那套保護不了的東西太多了。你的婚姻法保護財産,卻保護不了你說的那個人格什麽等。法律能讓女人分到半套房子,卻留不住她被擦掉的名字。”
許玥聽完這些話,忽然覺得海風一下吹空了胸口。
她低頭看着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耳邊還能聽見遠處孩子嬉鬧的聲音,還有海浪一下一下拍在岸邊的水聲。深圳灣的燈光已經慢慢亮了,整片海岸線浮着一層淺金色的光,身邊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她卻忽然生出一種很遙遠的感覺。
一個男人告訴她,婚姻會讓一個人的名字慢慢消失。另一個男人告訴她,法律可以替感情收場。
她坐在他們中間,突然感覺被倆只大手往兩個不同的方向拉扯,而她站在十字路口中央,不知該選哪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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