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七章 賢夫扶我淩雲志,我自陪他至山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十七章 賢夫扶我淩雲志,我自陪他至山巅】




周延铮在客房的床上醒來時,窗外已經天光大亮。




他睜開眼看着天花板,花了幾秒鐘才想起自己在哪裏。他翻了個身,聽見廚房裏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還有保姆低聲哄玉米吃飯的聲音。




他坐起來穿上拖鞋,走到客廳。玉米正坐在餐椅裏,手裏抓着一小塊蒸南瓜往嘴裏塞,臉上糊滿了黃澄澄的南瓜泥。保姆拿着小勺子坐在旁邊,看見周延铮出來,沖他點了點頭。




玉米扭過頭看見他,先是愣了一下,小勺子從手裏滑落掉在餐盤上。她盯着周延铮看了幾秒,忽然咧嘴笑了,伸出兩只油乎乎的小手朝他撲過來,嘴裏含混不清地喊了一聲:“爸爸。”




周延铮眼角一熱,快步走過去把玉米從餐椅裏抱起來,女兒的小手摟住他的脖子,南瓜泥蹭了他一肩膀。他看着玉米,滿是愧疚地說:“寶貝,爸爸回來了。”




保姆見此情況,識趣地走開,去廚房忙活起來。




周延铮抱着玉米在客廳裏走了兩圈,女兒趴在他肩頭上,時不時伸手揪一下他的耳朵确認這個爸爸是真的。




淩秋月的這時坐着輪椅從房間出來,在客廳入口處停住了。




周延铮轉過身,對上了淩秋月的目光。淩秋月看他的表情像在看一件被退貨的快遞,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還知道回來!”淩秋月的聲音裏充滿了責難。




周延铮把玉米放回餐椅裏,拿紙巾把她手指頭上的南瓜泥擦乾淨。玉米扭來扭去不肯配合,他耐着性子慢慢擦拭。




“我問你話呢!”淩秋月把輪椅往前滑動了半米,“一走就是幾個月,電話打不通,消息不回,你是死在外面了還是怎麽的?”




“媽,我去了一趟西藏。”周延铮把用過的紙巾扔進垃圾桶,轉過身面對她,語氣盡力保持平穩。




“西藏?”淩秋月嗤了一聲,嘴角往下撇出兩道深深的紋路,“你倒是有閑心,老婆在天上飛着掙錢養家,你跑出去游山玩水。回來乾嘛?錢花光了?還是外面的野女人不要你了?”




周延铮的手指在餐桌邊緣收緊了。他深呼吸了一次,把湧到喉嚨口的火氣壓下去。




“媽,這件事我回頭跟您慢慢解釋。玉米還沒吃完早飯,我先把她喂飽。”他重新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勺南瓜泥遞到玉米嘴邊。玉米張嘴接了,南瓜泥從嘴角溢出來,他拿圍兜接住。




“解釋?”淩秋月的音量壓不住了,陡然提高了音量,“你跟我解釋有什麽用?你知不知道你拍拍屁股走了,害得淩雲飛洲際的名額被取消了!她一個人既要上班,還要帶孩子,我這腰摔斷了躺在床上動不了,請個保姆一個月要兩萬二。你倒好,在外面游山玩水逍遙自在!你把這個家當什麽?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當療養院嗎?”




周延铮放下勺子,把玉米的圍兜系緊了一點,站起來面對淩秋月,努力保持克制和冷靜:“媽,我對不起淩雲,以後不會再這樣了,玉米還在吃飯,我們晚點再講好嗎?”




“玉米吃飯怎麽了?我說話還要挑時候?”淩秋月的輪椅又往前滾了半米,離他更近了,“你說你回來乾什麽?淩雲好不容易把日子捋順了,保姆請好了,孩子也适應了,你回來又給她添亂。你還不如不回來!你收拾一下東西,趕緊走吧,反正淩雲也要和你離婚了,這個家沒有你待的地。”




“媽——”周延铮閉了一下眼睛。




“你別叫我媽!我擔不起”淩秋月拍了一下輪椅扶手,手背上的青筋從松垮的皮膚下面凸起來,“當初淩雲要嫁給你,我就一百個不同意。一個寫小說的,沒房沒車沒正經工作,還是個孤兒,連個幫襯的爹媽都沒有。我當時心軟,覺得你可憐,想着只要你對淩雲好,窮點就窮點。結果呢?你對她好在哪裏?你讓她一個人扛着整個家,你連個孩子都帶不好,玉米磕成那樣,你還有臉跑出去躲清閑!”




廚房裏保姆切菜的聲音停了一瞬,然後重新響起來,砧板上的刀切菜的聲音更快更密了。




周延铮站在原地,右手握着玉米的小勺子,勺柄被掌心的汗浸得發滑。他的肩膀微微發抖,嘴唇抿成一條線。




這時,主卧的門忽然被推開了。淩雲穿着黑色的棉質睡衣,頭發亂亂的,一臉沒有睡醒的樣子,光着腳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客廳裏對峙的兩個人,開口說道:“媽,這個家,延铮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他是孩子的爸爸,我們還沒有離婚,他現在還是我老公!”




周延铮見淩雲如此維護自己,眼圈突然紅了。




淩秋月聽完淩雲的話,氣得擡手指着周延铮說:“反正你們要離婚了,早走晚走有什麽區別。他回來到現在連句像樣的道歉都沒有,我說他兩句咋了?”




淩雲穿過走廊走到客廳中央。她站定在周延铮身邊,肩膀與他的肩膀之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周延铮看見她光着腳,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步想去找拖鞋,淩雲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沒讓他走。




淩雲看着母親,靜止了幾秒,仿佛如夢初醒:“媽,我到今天才看清楚這個家是你一直在制造矛盾。等你病好了,我考慮給你在這個小區單獨租個房子,或許你搬出去住,這個家就沒有争吵了,我和延铮,也不用離婚了。”




“你……你……你說什麽?”淩秋月氣得嘴角口吐白沫,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媽,你是我媽,我才一直尊重你,但延铮為了我付出了很多,我不是瞎了聾了,你但凡為我和玉米多想想,就不會逼得延铮離家出走。他去西藏不是去躲清閑。”




“真是我的好女兒……那他去西藏是為什麽?”淩秋月臉色青紫,手扶着輪椅用力地轉了個方向,正對着淩雲,眼睛裏全是怒火。




“他去救自己的命。”淩雲說這句話的時候側過頭看了周延铮一眼,“他在這個家裏快撐不住了,我沒有及時伸手拉他幫他。這是我的疏忽,不是他的錯。”




淩秋月的眉毛擰起來:“你還替他說話?他一個大男人有什麽撐不住的?整天在家帶個孩子寫點破小說,還能比你在天上飛更累?”




淩雲沉默了兩秒。她把手伸過去,握住了周延铮的手。他的手冰涼,指節僵硬,掌心裏全是汗。她的手指穿過他的指縫,十指扣在一起,力道很穩。




“媽。”淩雲看着母親的眼睛,聲音堅定有力,“你一直覺得是他高攀了我。可你從來沒有想過,我在天上飛的每一天,是他在家裏守着玉米,讓我能安心握住操縱杆。




你一個人把我拉扯大,你比別人都清楚一個人帶孩子的滋味。你是有人幫的,有外婆有鄰居,你在筒子樓裏至少有一起擇菜的姐妹。




他呢?他一個孤兒,連個幫襯的人都沒有,每天面對的只有哭鬧的孩子和做不完的家務。你罵他吃軟飯,他沒有跟你頂過一句嘴。努力忍着,結果把自己搞得生病吃藥也瞞着我們,不敢讓我知道。”




淩秋月愣住了,看了看周延铮滿臉吃驚地問:“偷偷吃藥?吃什麽藥?什麽意思?”




“抗抑郁的藥。”淩雲的聲線終于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我收拾書房的時候才發現,他把整盒米氮平片都吃完了。他一個人扛了那麽久,沒有告訴過我,也沒有告訴過你,因為他不忍心讓我在天上分心。




媽,你罵他的那些話,他自己早就罵過自己了。你怪他不辭而別,可你有沒有想過,他是怎麽撐到那一天的?”




淩秋月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嘴唇翕動了幾下,一時之間什麽也說不出來。




淩雲側過身,正對着周延铮。她伸手把他垂在額前的一縷頭發撥開,指尖擦過他眉骨的弧度,眼神變得無比溫潤,聲音也輕柔了很多:“賢夫扶我淩雲志,我自陪他至山巅。延铮,其實這句話我很久以前就想對你說了。你總覺得自己不夠好,總覺得配不上我,可你忘了,我這架飛機能飛到現在,是因為地面上一直有你在。我提出和你離婚,也是想讓你成為更好的自己,從來不是否定你放棄你。”




周延铮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他擡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臉,轉過頭去不想讓她看見。




淩雲沒有松開他的手,繼續說:“你在塔欽的時候,是不是覺得我不需要你了?可你看到沒有,你不在的日子,玉米半夜哭醒會喊爸爸,我媽腰摔了躺在床上後這個家徹底亂了,我飛完四段回家,進門沒有人跟我說一句回來了,我站在玄關站了很久都不知道該往哪裏走。”




淩秋月在旁邊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淩雲擡起另一只手示意她別打斷。




“你留的那張字條,我看了很多遍。你說你不是一個合格的爸爸,也不是一個合格的老公。周延铮,我告訴你,你是玉米的爸爸,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是她爸爸。你是我淩雲自己選的老公,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不會看錯人。你覺得你在家裏是個多餘的人,那是因為你從來沒看見,這個家缺了你之後塌了多大的一個窟窿。”




周延铮把湧上來的情緒用力咽回去,終于轉過頭來看着淩雲。她的眼角也有細碎的水光,被窗外照進來的陽光映得發亮。




淩秋月回過神來,臉色變了變,語氣軟了幾分卻還在掙紮:“我罵他是為他好,他要是早點振作起來,至于鬧成這樣嗎?”




周延铮輕輕松開淩雲的手,深吸了一口氣,擡起頭直視淩秋月,突然生出了從未有的底氣和勇氣。他準備把自己打了無數遍腹稿的話,全一股腦吐出來。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許你淩雲直上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