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章 世界就是一本巨大的豆閱小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八十章 世界就是一本巨大的豆閱小說】
淩秋月的眼皮動了一下,護士把手機靠近一點大聲說:“阿姨,您女兒在跟您說話。”
淩秋月慢慢睜開眼看着鏡頭,眼角很快濕潤了:“女兒。”
淩雲一下哭出聲:“媽,我在……你別怕,我在。”
淩秋月喘了幾口氣,氧氣面罩上蒙了一層白霧,聲音沙啞不清:“媽……錯了。”
淩雲拼命搖頭,淚如雨下:“媽,你別說這個,你好好配合醫生,等我隔離結束,我去接你回家。”
淩秋月的眼中閃過一絲懊悔:“媽沒聽你的話。”
淩雲彎下腰,把手機貼近自己說:“媽,我也錯了。”她哭得聲音發抖,“那天我不該跟你急的。”
淩秋月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淩雲用力擦了一下臉,可眼淚很快又落下來。
“媽,我這些年總在飛,你每次問我回不回家吃飯,我都說下次。你罵我,我還嫌你煩。”
她說到這裏,喉嚨哽住。屏幕裏的淩秋月動了動手指。護士看見後,把手機又靠近了一點。
淩秋月斷斷續續地說:“你忙,是好事。”
淩雲搖頭。
“我總覺得以後還有時間。”她擡手捂住嘴,又很快放下,“我以為等我飛完這趟,等疫情過去,等我休假,我還能陪你喝茶,陪你買菜。”
她看着屏幕裏的母親,眼睛紅得厲害:“媽,你再罵我一次,好不好?”
淩秋月張了張嘴,呼吸突然急促起來。護士靠近病床問:“阿姨,您先別說話。”
淩雲立刻喊:“媽,媽你聽我說,我愛你,我真的愛你。”
淩秋月的眼睛一直看着屏幕,她費力地動了動嘴唇說:“小周,是個好孩子。”淩秋月喘了一會繼續說:“媽,以前,對……對不住他。”
淩雲哭着說:“我會告訴他,延铮不會跟你計較的。”
淩秋月的眼神慢慢散下去又努力聚起來,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說出幾個字:“你們,好好過。”
淩雲把手機貼到臉邊,泣不成聲:“媽,你也要好好的,你答應過我,要看玉米上幼兒園,你還說要教她跳廣場舞。”
淩秋月吃力地喊了聲:“玉——米。”
淩雲趕緊說:“玉米在家,她這幾天總往你房間爬,嘴裏一直喊奶奶。媽,你回來自己跟她說,好不好?”
淩秋月沒有再回答。旁邊的監護儀突然發出“哔哔”的尖叫聲。護士停止視頻,畫面出現劇烈的晃動。很快有人大聲喊醫生。手機被放到了某個地方,鏡頭只能看到病床邊緣和一截白色床單。
淩雲聽見雜亂的腳步聲,她抓着手機整個人從床邊滑坐到地上,緊張而恐懼地喊着:“媽!”淩秋月沒有回應她。她全身發抖繼續大聲喊:“媽,你聽見了嗎?”還是沒有人回應她。
屏幕裏只剩晃動的光影。淩雲全身發抖,心底充滿了絕望。她把手機貼近耳邊,聽見醫生和護士在說話,淩雲只感覺一個刺耳的嗡鳴。
她緊緊拉住酒店的門,她全身緊繃想沖出去,可是,她不能。她無力地癱軟在門口,她恨眼前的這道門,她出不去。她是機長,可以把飛機開到武漢上空,可以把醫療隊送進風暴中心。可現在,她被困在十幾平方米的房間裏,連母親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她雙手攥緊用力砸了一下地板。她感覺自己的呼吸快要停止時手機裏傳來護士的聲音:“家屬,您還在嗎?”
淩雲緊張快速回答:“我在。”
護士重新拿起手機,手機的畫面又晃動了一下,她聲音沉重地說:“家屬,阿姨已經走了。”
淩雲看着屏幕,嘴唇張了張。過了幾秒,她終于撕心裂肺地喊出一聲:“媽——”
她喊完後,整個人彎下去,額頭抵在地板上。手機掉在旁邊,護士還在說着什麽,她已經聽不見了,世界變成了一片忙音。
一連幾天,淩雲的世界徹底陷入了黑暗。她在酒店不吃不喝,就呆呆地坐着,雙手抱着膝蓋,腦子裏閃現無數從小到大與媽媽相處的瞬間。眼淚像決堤的黃河一樣淹沒了她的世界。
周延铮每天打視頻給她,她接通了也不說話,周延铮知道她此刻的心情,說些安慰的話,盡量只讓玉米喊媽媽。
淩雲看到玉米叫媽媽,而自己卻是從此再也沒有媽媽了,哭得更加傷心。周延铮不知道該怎麽做,他在家裏心亂如麻,只希望淩雲能快點振作起來。
好不容易熬到了淩雲隔離結束這一天,深圳下起了小雨。周延铮帶着玉米早早開車來接她回家。在酒店門口看見淩雲的第一眼,發現她瘦了一大圈。周延铮撐着傘立刻去接她的飛行箱。淩雲上了車後,摸了摸正在兒童座椅裏睡着的玉米,低聲問了句:“手續都辦完了嗎?”
周延铮點頭:“辦完了。”
車窗外的雨刷一下一下刮過玻璃,路上的車很少。淩雲坐在副駕駛,一路上沒有說話。
進家門時,周延铮抱着玉米,玉米醒來了看到淩雲,嘴裏含糊地喊着:“媽媽,媽媽。”
淩雲伸手把她抱進懷裏。玉米摟住她的脖子,小臉貼在她肩膀上。她緊緊地抱着玉米,眼淚從眼角低落下來。
周延铮把飛行箱推到牆邊說:“我煮了粥,你先吃點。”
淩雲把玉米抱了一會兒後輕輕放下來。玉米抓着她的褲腿仰着臉看她。淩雲摸了摸女兒的頭發低聲說:“我去看看奶奶的房間。”
淩雲緩步走到淩秋月的房間。看見床鋪整理得很平整,枕頭旁邊放着一副老花鏡和媽媽平時穿的睡衣,床頭櫃上擺着半盒降血糖的藥。房間裏有淡淡的樟腦丸味。
她走到衣櫃前打開櫃門,看見裏面挂着幾件旗袍和外套。最裏面有一個購物袋,袋子裏裝着給玉米買的小棉襪,還有一雙新襪子上縫着小兔子。淩雲把袋子拿出來看了很久。
周延铮站在門口說:“媽上個月買的,她說玉米腳容易涼要穿厚一點。”
淩雲把襪子握在手裏,低頭看着那只小兔子眼淚落下來。玉米從客廳爬過來,扶着門框站住,伸手去夠她手裏的襪子。淩雲把襪子遞給她,玉米嘴裏發出兩個含混的音,像是在喊奶奶。淩雲伸手把女兒抱過來,眼淚順着臉頰無聲地流了下來。
周延铮眼角泛起淚花,他走進去輕輕摟住淩雲,把肩膀給她依靠。淩雲的身體輕輕抖動着,鼻子發出抽噎聲。
下午,淩雲開始處理淩秋月留下的東西,一邊整理一邊忍不住落淚。周延铮握住她的手勸說:“媽知道你是愛她的。”
淩雲搖頭:“作為女兒,我也沒有來得及同媽媽說聲抱歉。這些年我陪她太少了,一直在飛,我在家的時間還沒有你陪她照顧她的更多,我總覺得來日方長,可是,老天卻就這樣不打一聲招呼要走了她,我是個不稱職的女兒啊。”
周延铮用拇指輕輕拍着她的背說:“媽媽這人雖然平時刀子嘴,但她對你是真的愛,她也不會怪你的,她一直以你為榮。”淩雲聽完更難過了,哭得更厲害了。周延铮恨自己嘴笨,連安慰人都不會,只能默默地陪着她一起流眼淚。
由于疫情期間不允許聚衆,許玥和陳書晗要來,淩雲拒絕了。她打算葬禮一切從簡處理,不叫任何親朋好友。
幾天後,淩雲和周延铮,一起來到墓園将淩秋月的骨灰安葬。墓園裏人很少,風吹過松樹,紙錢在鐵盆裏慢慢燒成灰。淩雲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裏媽媽的臉啞着嗓子說:“媽,你安息吧,女兒和延铮還有玉米會好好的。”
疫情期間航班少,加上淩雲剛遭遇親人離世的創傷,航司準了淩雲一個月的假期。淩雲每天起得很早,她在家穿着家居服不停地乾家務,拖地、擦桌子、洗奶瓶,帶玉米,總之一直讓自己處于忙碌狀态。周延铮看得出來,她只是不敢停下來,怕停下來會想起媽媽悲傷難過。
周延铮有了售出200萬影視版權的歷史成績,最近有好幾家其他網站的編輯想來挖人。某水果平臺甚至給出了千字500-1000元的超高保底價,訂閱分成另外算。某點和某星的編輯也不甘示弱,紛紛私信他要約下一本小說的合作意向。
周延铮暗自感嘆:十年寒窗無人問,一朝成名天下知。世界就是一本巨大的豆閱小說,非常現實主義。
周延铮把之前寫的《嫁給女飛行員後我成了全職奶爸》這個短篇爆款,擴寫成一部20萬字的長篇現實向小說。他拒絕了其他網站編輯抛出的橄榄枝,繼續選擇在豆閱發布。小說上架後,編輯很快給安排重磅推薦位。
一天下午,淩雲又走進淩秋月的房間。她坐在床邊手裏握着那副老花鏡,半天沒有動。房間裏很安靜,窗外傳來一陣簌簌的雨點聲。
門外,周延铮的手機亮了一下,編輯發來一條消息:“童老老師,你的小說又爆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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