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二章 飛機馬桶沖水時轉幾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十二章 飛機馬桶沖水時轉幾圈】
陳昊看着許玥,語速輕緩:“現在,我這邊業務越來越多,需要一個專門的助理,幫我整理案卷,對接當事人,跟進案件進度。這些事情不難,但需要細心的人。你這場官司跟下來,流程你也差不多都熟悉了。”
許玥饒有興致地看着他,将酒杯放在桌面上。
陳昊身體微微往前傾了一部分,聲音低沉蠱惑:“工資1萬2,不用陪酒,不用陪客戶。”
陳昊說完,眸光沉沉地凝住許玥。許玥看着那雙眼睛,感覺有些炙熱。這時服務員走過來,默默為兩人杯中續滿了紅酒。
許玥端坐了身體,柔聲說:“容我考慮一下。”
陳律師點了一下頭:“不急,你慢慢想,過幾天再給我答複也行。”
吃完飯後,兩人一起走出餐廳,深圳灣濕潤的夜風裹挾着淡淡的海鹽腥氣撲面而來,溫柔拂過發梢。
夜幕之下,濱海大道流光溢彩,高樓霓虹層層疊疊,遠處跨海大橋燈火蜿蜒,整片灣區都浸在璀璨夜色裏。倆人輕聲細語一邊閑聊,一邊漫步至人才公園。
這座城市,似乎在使盡渾身解數,展示自己的才藝,讓每一個來深圳的人都愛上她。
許玥來深圳八年了,在這個城市總有一種漂泊感,也很少有機會來這裏看夜景。
她和陳律師找了一塊草坪坐下來,倆人靠得很近,一起欣賞着對岸的摩天大樓上演的絢爛燈光秀。這時的深圳,白天的喧嚣聲漸漸散去,只剩這座年輕城市獨有的繁華與鮮活的浪漫。許玥忍不住拿出相機拍攝下來發到朋友圈。
時間過得很快,不一會兒便到晚上10點多,許玥準備回家。陳律師提出開車送她,話音剛落便轉身走向停車場。
許玥站立在餐廳外的路燈下等候,晚風卷着深圳灣的餘溫拂過她的發梢,路邊的霓虹在她周身暈開細碎的光。
幾分鐘後,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停在許玥面前。車燈輕閃兩下,許玥笑着拉開車門坐在副駕駛。一股清潤的香氣漫入鼻腔,不濃不烈,恰好熨帖人心。
車子緩緩滑進濱海大道的車道上,兩旁的棕榈樹裹着路燈的暖光,如流動的剪影般飛速往後退。車載音響裏,德彪西的《月光》鋼琴曲緩緩流淌,音符像浸了月光的溪水,漫過車廂的每一寸角落。
許玥窩在副駕駛,指尖輕輕搭在膝頭,任由旋律裹着淡淡的梨香包裹周身。身旁的陳昊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腕間的勞力士腕表,每一次手腕輕動,表盤便被窗外的路燈點亮,泛着耀眼的金屬光一閃而過,恰如他不經意間流露的矜貴。
許玥忍不住側頭看向他,輕聲問:“陳律師,你會彈鋼琴嗎?”
“小學時考了鋼琴十級,”他側過臉,唇角勾着一抹淺淡溫柔的笑,說話的聲音低沉溫潤,像《月光》的旋律般緩緩淌進她耳中,“閑下來時,會在家彈上幾曲。”
許玥的腦海裏瞬間浮現出畫面:暖黃的落地燈灑在黑白琴鍵上,陳昊坐在琴前,指尖起落間,音符流淌而出,眉眼間是與平日乾練截然不同的優雅與松弛。
車窗外的燈火漸漸換成熟悉的小區輪廓,半個小時後,車子穩穩停在許玥家小區門口。
陳昊停車熄火,許玥解開安全帶,指尖剛觸到車門把手,陳昊已從外面拉開車門。
許玥穿着高跟鞋,下車時有點小心翼翼,陳昊伸出一只手,讓她扶着。拿好自己的包,許玥看着陳昊,送上真誠的謝意:“陳律師,謝謝你這段時間的幫忙,也謝謝你送我回來。”
陳昊看着她,目光深邃沉靜,語氣裏帶着幾分篤定的溫柔:“相識是緣分,認識你,我也很高興。我等你的好消息。”
兩人笑着揮手再見。
許玥往小區走去,走到單元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輛黑色的保時捷還停在那裏,車燈重新亮起來,然後慢慢駛出小區。
她洗完澡出來,手機收到澤旺發來的信息:“最近怎麽樣?”
許玥盯着屏幕看了一會兒,感覺泸沽湖的一切離她越來越遠了,遠到好像做了一場夢,有些不真實。她回了兩個字“還好”,不知道再聊些什麽。
許玥開始思考陳律師的工作邀約。這樣的工資他應該很容易找到人吧,陳律師為什麽偏偏找她,到底要不要接受呢?
正在她糾結時,手機信息又響了。她拿起來一看,星嶼航司行政部負責人給她發來了通知:“關于許玥同志複職安排的通知。經公司研究決定,同意許玥同志自即日起恢複飛行資格。鑒于此前未經請示拿取機供品一事在部門內造成不良影響,決定免去許玥同志乘務長職務,降為普通乘務員。請于明日到崗報到。”
她把這封郵件反複讀了三遍,驚喜之餘有些難過,因為老錢的機供品,自己被連帶遭殃,可是有嘴也說不清啊,雖然從乘務長降為普通乘務員,但至少回去後,努力工作還有機會慢慢再升職上去。
許玥忍不住在三人小群分享這個消息:“公司通知我明天可以複飛了。”
陳書晗秒回:“真的?太好了!恭喜姐妹,守得雲開見月明呀。”
緊接着淩雲也發了條消息過來:“恭喜恭喜,又可以一起飛了。”
許玥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打開陳律師的對話框,發了條消息:“陳律師,謝謝你的工作邀約,跟你說一聲,我收到公司複飛的通知,明天可以回公司上班了。”
過了好一會兒,陳律師回了消息:“恭喜你。”
又過了幾秒,他發來第二條消息:“以後可以把航班排班發我一份嗎?我經常出差,說不定能碰上你服務的航班。”
許玥抱着手機,猶豫了會兒,敲出倆字:“好的。”
第二天早上,許玥穿上久違的制服。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看起來和兩個月前一模一樣,開開心心地出門上班。
到公司後,她熱情地和同事們打招呼:“哥早,姐早。”不知是不是錯覺,她隐約感覺到大家看她的眼神跟從前有點不一樣。
她走進會議室,準備開航前會議。幾個老同事看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下,然後迅速移開。她在後排找了個空位置坐下。
一位飛了11年的資深蔡乘務長推門進來。她的頭發盤得一絲不茍,臉上的妝容精致,但看起來有點刻薄。她走進會議室,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掃到許玥的時候,她的眼睛停住:“許玥。”
許玥坐直了回:“到。”
蔡乘務長把手裏的文件夾擱在桌上,不緊不慢地問道:“飛機上的抽水馬桶轉幾圈?”
大家面面相觑,飛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人問過這個問題。檢查單上沒有,培訓手冊上沒有,老乘務員帶教的時候也從來沒提過。許玥腦子裏飛速翻過所有和馬桶有關的記憶,一片空白。
“三圈?”她試探着說。
蔡乘務長臉立馬拉下來,語氣中充滿了火藥味:“飛了這麽多年連這個都不知道,都不知道之前怎麽當的乘務長,航前檢查不合格!”
許玥坐在那裏,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這個月的績效考核不通過,要被扣工資的。可是,她沒有辦法,只能接受現實。
登機之後,蔡乘務長的指令一道接一道,從後艙廚房到前艙客艙,從餐車到洗手間。許玥的腳步幾乎沒有停過。
忙完一輪,她剛端起水杯,蔡乘務長的聲音就從身後劈過來:“你乾嘛不去巡艙,擱這裏偷懶呢?”
巡艙回來,水杯還沒碰到嘴唇。乘務長又發出新的指令:“許玥,去廁所檢查,看看馬桶到底轉幾圈。”
這一個航班飛下來,許玥感覺自己累成了狗。好不容易熬到飯點,吃了一口飯。乘務長喊大家都過來:“都過來,開始講評啦。”
許玥看見乘務長的嘴一張一合,耳朵什麽也聽不見,全身冒冷汗,低血糖要犯了,她努力用手捂住身體。乘務長看見她這副樣子,送了個白眼:“你就給我裝吧,我可不是某些男人,不吃你這套。”
飛行結束的時候,許玥最後一個下飛機。
機艙裏的燈一排排滅掉,空蕩蕩的座位在陰影裏沉默着。她把餐車推進後艙鎖好,清點完剩餘物資,在交接本上簽了字。
她走到公司辦公室,往洗手間走,準備換下制服。手剛碰到門把手,裏面傳來說話聲。
“你看到許玥今天那個樣子了嗎?”
“蔡姐就是故意的。不過她也是活該,當初偷東西被停飛,現在還好意思回來。”
“她跟老錢的視頻你看了沒有?”
“看了,群裏都傳遍了。那種視頻都敢拍,真不要臉呀。”
“看起來就是個騷貨。老錢那種人都能貼上去,說不定當初拿的還不止面包呢。”
“噓,小聲點。”
許玥的手從門把上滑下來。她轉身走了出來,站在空蕩蕩的過道裏。落地窗外面停機坪上的燈亮成一片,地勤車輛在機翼下緩慢移動。
她拉着行李箱一個人走出公司大門,走着走着,眼淚掉下來。她停下來,站在路燈底下,低頭用袖子把臉擦乾淨。然後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翻到陳律師的對話框。她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一周後,淩雲終于從家政公司高價請到了保姆。原本2萬塊一個月的工資,最後漲到2萬2,保姆才願意提前3天到崗。
保姆上崗後,淩雲收拾好心情,重新回到公司上班。剛踏入飛行部大廳,迎面走來的趙總一眼便瞧見了她,擡手示意,讓她到辦公室一趟。
淩雲走進辦公室。趙總神色平靜地開口:“淩雲,你這段時間經常請假,已經因為家庭嚴重影響到正常工作了。公司經過探讨,決定讓你還是繼續飛國內航線,這樣也方便你有更多時間照顧家庭。你原來争取到的A350洲際航線的名額,公司決定給到方遠。”
淩雲聽完,感覺大腦嗡的一聲,像是有無數根細針猛地紮進太陽xue。她看向趙總,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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