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章 離別前夜,他輕輕扣了扣她的掌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章 離別前夜,他輕輕扣了扣她的掌心】
澤旺轉過身,在床沿上坐了下來,等着許玥說接下來的話。
晨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斜斜地照進來,把彼此的影子輕輕疊在一起。空氣裏淡淡的烤粑粑的味道混合着窗外青草的濕氣,讓人感覺一切都那麽美好。
許玥低着頭,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先說一說我的故事吧。”
澤旺點了點頭。
“小時候看電視,看見那些空姐穿着制服拉着行李箱走在機場裏,覺得她們好漂亮好神氣。那時候我就想,等我長大了我也要當空姐。大學一畢業我就去星嶼航司面試了空姐這個職位。我準備了很久,面試那天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但幸運的是我通過了。”
想起曾經開心的事,許玥的嘴角彎了一下,接着說:“我從最普通的乘務員做起,端茶倒水,發餐收餐,經歷過被乘客投訴、被職場霸淩等很多糟心事,最終一步一步熬到了乘務長。”
她停了一會,聲音裏帶着自嘲:“我們空姐之間最流行的一句話就是:少時不努力,長大倒雪碧……哈哈……好笑吧?空姐看起來表面光鮮亮麗,實則在大多數人眼裏就是一個服務員而已。我在深圳買不起房子,我一個月的工資去掉房租和生活費,也剩不下多少。我有時候會想是不是選錯了路,如果當初沒有當空姐,會不會現在過得更好一點。”
她擡起頭對上澤旺的眼睛。澤旺迎着她的目光安靜得像泸沽湖的水,耐心地等着她繼續。
“說實話,我以前确實虛榮過,不怕你笑話。我想過嫁個有錢人直接可以跨越階層。因為空姐這個職業比較容易遇到有錢人,頭等艙裏坐的不是老板就是明星。我遇到過好幾個條件很好的男人,有開公司的,有做投資的。我當時覺得嫁給這樣的人,我這輩子就不用愁了。”
澤旺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有說話。
“可是後來我發現,有錢的男人感情大多不會很專一。他們今天可以對你甜言蜜語,明天就可以對另一個人說同樣的話,我接受不了。後來我放低要求,覺得找個機長也不錯。機長收入穩定,職業體面,和我算門當戶對。身邊很多空姐嫁給機長之後就不飛了,在家當全職太太,帶帶孩子做做飯,日子也過得不錯。後來,我們公司的機長老錢追我,我接受了。他飛洲際航線,全年下來一百二十多萬的收入。我覺得這輩子就他了,打算30歲之前把自己嫁了。”
澤旺的嘴唇動了一下,繼續靜靜傾聽。
“誰想到我們最終情侶變仇人了。”許玥閉眼吐了一口氣,似乎想把渣男從生命當中驅除,“經歷這些事情後,我想明白了,女人想靠婚姻走捷徑是不靠譜的。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永遠不如自己有錢有本事重要。”
許玥說到這停頓了一會兒,低下頭,聲音艱澀得像從喉嚨深處一點一點擠出來:“所以,我要回去了。”
“回深圳?”澤旺直視着許玥的眼睛,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似乎早就預料到卻還是忍不住想再确認。
“嗯。”許玥點頭。
“可是……你的腳還沒有完全好。”
“已經不怎麽疼了,可以慢慢走。”
“路上要轉車,要走很多路,我擔心你的腳受不住。”澤旺的語氣充滿了焦急。
許玥看着他,沒有說話。
澤旺凝視着許玥一會,像是下定了決心般一字一句地說:“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客棧怎麽辦?你媽媽年紀大了,你姐姐一個人忙不過來。你不掙錢了?”
澤旺的嘴唇動了一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似乎把千言萬語都咽了回去,最終只問出一句:“你打算回去多久?”
許玥沉默了一會兒,發出的聲音幾乎聽不見:“我不知道。”
澤旺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那棵花楸樹上。葉子被風一吹,沙沙地響,好似在替他們訴說着未說出口的話。
“你還會回來嗎?”澤旺問。
許玥想說“會的”,但她不确定。深圳有她的工作和朋友,還有花了十年才建起來的人生,而泸沽湖只有他。
“會。”她最終心虛地說出這個字。事實上她真的不知道要多久,也許一個月,也許一年,也許永遠都不回來了。
澤旺聽到這句話瞳孔亮了下,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胸口起伏着,眼睛裏有一團被壓了很久滾燙的東西,似乎現在想說出來。
許玥看見他這個樣子,搶在他開口之前,提高音量叫了他的名字:“澤旺。”
他身體一滞,卡頓住了。
“以後有機會,歡迎你來深圳玩。到時候我會親自帶你這位遠道而來的朋友去吃早茶,去逛紅樹林,去看深圳灣的夜景。”許玥故作輕松地笑着說。
“朋友”倆字像一盆微涼的水澆在澤旺的心口上。他眼睛裏的光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最後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出一個“好”字。
房間裏安靜了很久。窗外傳來一聲一聲的鳥鳴,聽起來像是在問一個重複沒有答案的問題。
“你什麽時候走?”澤旺先打破了沉默。
“明天。”
澤旺瞳孔一震,沉默了一會,沒有再多說什麽。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停頓了一下,留下一句:“明天早上我送你去麗江。”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被輕輕關上,兩人之間似乎劃了一道看不見的界限。
當天傍晚,七斤在院子裏支起了燒烤架。
“今天天氣好,大家一起吃肉喝酒開心一下!”她笑着把腌好的肉串上鐵簽,一排排擺在炭火上。不一會兒,烤肉的香氣彌漫了整個院子。
卓瑪媽媽屋裏屋外忙個不停,端出一盤盤配菜,又搬出一壇自釀的蘇裏瑪酒。老祖母坐在火塘邊,手裏轉着佛珠嘴裏念着經文,偶爾擡頭看一眼院子裏熱鬧的人群,嘴角挂着慈祥的笑。
五斤也來了,手裏提着一壺自家釀的青稞酒。她走進院子裏,目光先落到澤旺身上,然後順着澤旺的視線看到了許玥。
五斤給許玥倒完酒,站在那裏看了許玥幾秒,冷冷地開口說:“你知道我們摩梭人走婚嗎?”
許玥愣了一下。
五斤眉毛上挑,聲音帶着不屑和譏諷:“走了就不要再回來了,走婚不适合你們大城市裏的人。”
“五斤!”澤旺生氣地呵斥,打斷了她。
五斤聳了聳肩,端着酒壺走了。
許玥看着五斤離開的背影,輕輕笑了一下。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大家一起唱歌吧!”七斤拍了拍手,向衆人提議。
澤旺抱着吉他坐在火塘邊,指尖撥動琴弦,唱起了摩梭歌曲《青稞少年》:“我想問問你呀你在思念誰,為何青稞低垂憐陪着你歌唱,我想問問你呀英俊的少年,為何天上的雲朵為你換了妝……”
他的聲音清亮而深情,聽起來像泸沽湖的湖水一樣溫柔地漫過每個人的耳畔,把夜色和許玥的心都浸得柔軟起來。
六斤和卓瑪媽媽跟着唱起來,聲音嘹亮,像兩只百靈鳥在山谷裏對唱。五斤拍着手打節奏,老祖母坐在角落,跟着低聲哼唱,聲音蒼老而溫柔,像風吹過經幡的聲響。
澤旺唱完,站起來拍了拍手笑着說:“大家一起跳舞吧!”
幾個人手拉手圍成一圈,火光照在每個人臉上,影子在地上晃來晃去。七斤第一個跳起來,節奏輕快歡脫,腳步輕盈得像在水面上漂。大家跟着一起跳起來,腳步越來越快,笑聲越來越大,整個院子被歡樂填得滿滿當當。
許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他們跳,腳尖跟着節奏輕輕點着地面。她的腳踝雖然已經不怎麽疼了,但跳舞這樣劇烈的動作還是不敢嘗試。她把手放在膝蓋上,跟着音樂拍着節奏。
澤旺跳了兩圈忽然走到她面前,把手伸到她面前發出邀請:“來。”
許玥搖了搖頭:“我的腳不行,跳不了。”
澤旺目光篤定地說:“你不用跳,跟着伴舞就行。”
許玥還沒反應過來,澤旺已經站起來繞到她身後,雙手把她打橫抱起,走到篝火旁邊。火堆的熱浪撲面而來,把許玥的臉烤得發燙。
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見他鼻尖上細微的汗珠,能聞到他身上松木和炭火混在一起的味道。
澤旺抱着她,跟着音樂的節奏輕輕晃動。他的身體随着音樂搖擺,腳步輕快,腰身靈活得像一條河裏的魚。
他的眼睛對視上她,許玥忍不住笑出了聲。她跟着節奏晃動手臂,整個人已經被這熱鬧的氣氛卷了進去。
五斤卓瑪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這一幕,嘴角往下撇了撇,轉身走了。
卓瑪媽媽、六斤、七斤,還有一群年輕的游客,一起圍着篝火開心地手舞足蹈,笑聲灑滿整個小院。
音樂漸漸慢了下來,篝火的光也漸漸變得柔和起來。澤旺把許玥輕輕放下,他的手在她腰側輕輕攔着,怕她站不穩。兩個人面對面站着,胸口微微起伏,喘息聲在夜色裏交疊又散開。
“許玥。”澤旺冷不丁喊她的名字。
許玥一怔。
澤旺握住她的手,用指腹輕輕扣了扣她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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