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四章 航司開放日,周延铮遇見了白月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十四章 航司開放日,周延铮遇見了白月光】
許玥忙着在澤旺和陳昊之間周旋,而淩雲和路乘風這邊,收到了公司安排的家屬福利活動通知。
星嶼航司一年一度的家庭開放日定在周一上午,公司大廳從早上八點就開始鬧騰。入口兩側綁着藍白兩色的氣球串,簽到牆旁邊擺了一排給小朋友準備的飛行帽,帽檐上印着星嶼的logo。
幾個空乘蹲在孩子堆裏發貼紙和糖果,宣傳部架了兩臺攝影機,一臺對着簽到區,一臺掃全場。
張部長提前在群裏發了通知,提醒員工家屬鏡頭裏盡量展示積極內容,并且只可以拍攝指定的區域,不可以全程直播,發到社媒上圖片和視頻需要把公司LOGO打碼,如無意間拍到其他家屬和工作人員也必須打碼處理。
陳書晗在簽到牆前面拍了三段視頻。一段全景,一段布丁舉着小飛機模型追糖豆,還有一段是她自己對着鏡頭比了個耶。她把三段視頻過了一遍,确認背景裏幾個空乘的臉都被帽子遮了大半,logo全部用貼紙擋住,才點開抖音後臺準備發出去。
路乘風推着兒童車站在旁邊,看她蹲在地上編輯視頻開口說:“你這一趟拍下來,手機內存要爆了。”
”陳書晗頭也沒擡,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劃拉着:“打鐵也趁熱,你知不知道網友最愛看什麽?制服、駕駛艙、機長、還有八卦。”
路乘風笑着回:“最後一句才是重點吧。”
陳書晗蹲在地上笑得肩膀抖了一下。
大廳另一側,淩雲剛簽完到就被幾個員工家屬圍住了。
她今天穿着機長制服,戴着大蓋帽,她一身機長制服,飒爽英氣,盡顯女飛風采,讓人看得移不開眼。幾個小朋友繞着她轉,争先恐後問飛機怎麽起飛、駕駛艙裏是不是有100個按鈕。淩雲低頭給他們比劃機翼的形狀,孩子們一臉認真地聽着。
周延铮抱着玉米站在人群外面。
玉米摟着他的脖子,小手指着淩雲的方向。周延铮順着她的小手看過去,目光落在淩雲的側臉上。她正彎着腰跟一個紮馬尾的小女孩解釋什麽叫推力,手指在空氣裏劃了一道弧線。小女孩的嘴張得更大了。淩雲笑了一下,眼角的細紋擠在一起。
周延铮以前從沒認真看過她工作的樣子。自從和淩雲結婚後,他大部分時間是把自己關在書房裏。淩雲下班回來推門探頭說一句“我回來了”,他回一句“辛苦了”,便繼續盯着電腦屏幕。
他偶爾去機場接她,也是等在到達廳外面。她拉着飛行箱走出來,上車就睡着了。星嶼這棟大樓,淩雲每天在裏面進進出出,他卻是今天第一次走進來。
巨大的模拟艙外殼從二樓走廊就能看到輪廓,航顯屏跳動着下午的模拟航班號,走廊裏來來往往的機組成員穿着和他衣櫃裏那件挂了好幾年的同款制服。有個年輕的副駕駛從旁邊經過時看見淩雲,停下來喊了聲淩機長,語氣裏帶着一點緊張。
周延铮突然覺得心口暖暖的。他以前總覺得淩雲非常強大,能掌控和搞定一切。此刻他站在人群外,忽然發現這種強大下面還有另一層東西。她在這個樓裏從觀察員走到機長,整整用了六年,而他直到今天才真正看見她走這條路時留下的腳印。
他突然覺得眼睛熱熱的,低頭親了親玉米的腦門,像是說給自己聽:“玉米,媽媽是不是特別厲害?”
玉米好奇地睜大眼睛,腦袋上的小發夾跟着晃。
周延铮看着女兒的模樣露出了笑容。他覺得自己正在被淩雲和女兒一點點治愈。
開放模拟駕駛艙體驗時,淩雲被安排在體驗區,為幾組預約家庭做操作演示。一臺A320固定模拟器靜靜就位,駕駛艙艙門敞開,弧形大屏模拟出巡航高度的雲層,揚聲器裏緩緩溢出塔臺廣播的細碎底噪。
“這個是推力杆,往前推是加大推力。這邊是航向旋鈕,起飛前需要先确認飛行計劃載入。”淩雲站在駕駛位旁邊,一邊講一邊示範操作,動作和她在真飛機上一樣利落。
幾個孩子搶着坐駕駛座,坐上去之後手不知道往哪放,她一個一個幫他們調整坐姿,掌心輕輕搭在孩子的肩膀後面。
工作人員順勢把周延铮也拉了過去。他懷裏抱着玉米,坐進駕駛位。弧形屏幕上雲層緩緩流動,揚聲器裏傳來塔臺播報風向的聲音。淩雲俯身站在他身後,伸手幫他擺正操作杆的位置。
“右手放這裏。”
她的聲音溫柔,呼吸掃過他耳後的碎發。周延铮的手指在操作杆上僵了一瞬。他大學時候寫過一句話:“人靠近喜歡的人時連呼吸都會變輕。”那時他覺得矯情,現在才知道是真的。
從模拟艙出來,淩雲被同事叫走忙其他的事情。周延铮抱着玉米在開放區慢慢走,一路看了維修機庫的剖面模型、機組休息室的微型複原、航線展示牆上密密麻麻的航路圖。牆上挂着一排飛行照片,其中一張是淩雲站在A350機艙門口,陽光從廊橋那邊打過來,落在她肩章上。
周延铮站在那張照片前面看了很久。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你現在這個表情,跟大學時候看校刊獲獎名單一樣。”
周延铮回過頭。
陳書晗舉着手機站在幾步外,淺杏色長裙外面套了件星嶼紀念衛衣,頭發松松紮在腦後。她的臉頰有點泛紅,眼睛卻神采奕奕,整個人還是和大學時一樣,一出現就把周圍的空氣都帶熱了。
周延铮有一瞬間恍神。
大學時候的陳書晗總愛突然冒出來吓他。那時文學社活動室常年開着空調,她天天抱着奶茶往裏鑽,搶他的耳機,翻他的稿子,還非逼着他去參加辯論賽。
周延铮永遠坐在角落寫東西,她永遠站在人群中央拿着話筒。學校操場辦露天電影節那天,她舉着主持卡站在燈下面,風把頭發吹得到處亂飛,她還笑得停不下來。周延铮坐在臺下,看了她整整一晚上。
有一年夏天暴雨特別大,文學社活動室漏水,地板濕了一大片。陳書晗踩着拖鞋沖進來,懷裏抱着一堆主持稿,頭發濕得往下滴水,還笑着問他有沒有紙巾。周延铮當時低頭給她抽紙,聞見她身上一股甜甜的荔枝味,耳根一下紅了。
後來他們就在一起了。
陳書晗喜歡熱鬧,腦子裏永遠裝着很多新鮮念頭。她拉着周延铮去主持比賽、做校園采訪、拍短視頻,還說以後一定要賺很多錢,買大房子,再帶他去看海。她的人生一直在拼命往前長,亮得紮眼。
周延铮卻越來越沉默。
大三那年,陳書晗開始接商業主持,工作越來越多。有天晚上兩個人坐在學校後街吃燒烤,陳書晗一邊啃烤面筋,一邊興沖沖說以後想做自己的節目。周延铮坐在對面安靜聽着,忽然覺得她正在往更大的世界跑,而自己還困在原地。
那時候的他除了貧窮,還特敏感擰巴,還帶着一點讀書人的清高。他喜歡寫東西,卻看不到未來,也給不了陳書晗任何确定感。
所以最後提分手的人,是他。他說:“你值得更熱鬧的人生。”
陳書晗當場把手裏的奶茶砸進了垃圾桶,珍珠滾得到處都是。她紅着眼睛瞪他:“周延铮,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吵架。
後來這些年,陳書晗飛得越來越高,陰差陽錯下當了空姐,而他在地上碼字求生。多年來倆人再也沒有私下聯系過,也沒再認真提過當年。陳書晗在三人小群裏偶爾提起大學的事,也是嘻嘻哈哈的,說周大神當年多高冷,說文學社那幫人現在都禿了。
此刻重新站在彼此面前,時間忽然變得很奇怪。
周延铮發現陳書晗其實一直沒變。她還是那樣鮮活,還是容易被周圍的事點燃,還是走到哪裏都能讓那個地方熱鬧起來。
陳書晗也看着眼前的周延铮愣了一下。
以前那個總低頭敲鍵盤的男生,如今懷裏抱着女兒,抱孩子的動作已經很熟練。他瘦了很多,下颌線比大學時清晰,眼神卻柔和下來,身上那股刺人的陰郁淡了不少。
陳書晗把手機放進裙子口袋裏,大大方方開口:“最近怎麽樣?”
“還行,狀态好了不少。”周延铮說。
陳書晗沉默了幾秒。
她低頭看了看正揪着周延铮衣領玩的玉米,又擡頭看向牆上那張淩雲穿機長制服的照片,忽然認真起來:“淩雲真的很好,你以後得對她好一點。”
周延铮安靜地聽着。
陳書晗繼續說道:“一個女人能走到機長這個位置,本來就特別厲害。飛行員每天背着那麽多人起飛降落,壓力大得吓人。她回到家還能照顧你和孩子,已經很不容易了。”
說到這裏,她擡手指了指周延铮:“周老師,你以後要是再犯渾,我第一個收拾你。”
周延铮笑着說了聲:“好。”
陳書晗看他笑,自己也跟着笑起來。她忽然發現,原來很多年過去,當初那股怨氣早就散了。人長大以後再回頭看,有些遺憾還是遺憾,但已經沒人困在原地了。
這時,路乘風從後面走過來,他遠遠就看見兩個人站在一起聊天,陳書晗對着她的大學初戀笑得很甜。他臉上挂着慣常笑嘻嘻的表情,伸手很自然地摟住陳書晗的腰,笑着問:“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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