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個機長值500萬】

【第八章 一個機長值500萬】

飛完大四段，許玥在星嶼員工休息區坐下休息。她手裏攥着一杯沒喝幾口的冰美式咖啡，冰塊已經化得七七八八，咖啡被稀釋得顏色淺了許多。

她想盡快知道公司對老錢的處理結果，等不及公司主動通知她。她一仰頭，把杯裏的咖啡一口氣喝完，随手将杯子丢到垃圾桶，然後拖着飛行箱直接去了領導辦公樓。

張部長坐在椅子上，桌子上有一杯枸杞茶正冒着熱氣。許玥敲門進來後，他立刻明白了來意。

張部長笑着和許玥打了招呼，示意她坐下。然後，語氣溫和得像例行公事一般：“許玥，你反饋的情況，我們已經仔細核查過了，公司決定給予錢機長停飛一個月的處分。”

許玥愣了一秒，以為自己聽錯了，不确定地追問了一遍：“什麽？停飛一個月？”

“對的，停飛一個月。”張部長非常肯定地複述。

許玥忍不住笑了一聲：“張部長，一個月也太便宜他了吧，這跟隔靴搔癢有什麽區別呢？這根本算不上懲罰。”

張部長臉上的笑容消失，變得無奈和嚴肅，語重心長地說：“許玥，你要站在公司的角度理解一下，公司培養一個機長要花多少錢你知道嗎？五百萬起步。錢機長還年輕，飛行小時剛積累到中段，他還沒真正為公司創造價值。如果開除他，公司前期金錢投資和心血都白費了，所以，當下公司沒有辦法讓他直接走人。”

許玥盯着他不服氣地質問：“可他的人品有問題，乘客的安全交給這種人，公司不怕出事嗎？”

張部長斂了斂眉：“人品我們會持續關注，但私生活涉及個人隐私，公司不好過多乾涉……再說你們也沒結婚，這算戀愛糾紛。有道是清官難斷家務事，公司不是人民法院。女孩子要學會擦亮眼睛，自己選的男朋友，要為自己的認知買單。”

許玥聽完，氣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還想再争取，可是如鲠在喉，什麽都說不出來。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在這個系統裏，輕得像一粒塵埃。在利益面前，她這個乘務員，在利益面前是最容易被犧牲的那一個。

從公司出來，她在路邊走了十分鐘。深圳的風很熱，她卻覺得胸口發涼。

此刻，她想找人聊聊，不想回家，更不想看見一切老錢的物件。想到淩雲今天也剛好在家休息，便發信息給了淩雲，說要去她家蹭飯。淩雲很快發來地址定位，許玥打了輛車直奔而去。

到達淩雲家門口，許玥按響了門鈴，周延铮系着圍裙開門，手中還拿着一把剛洗完的青菜，整個人帶着一股家庭煮夫的氣息。

他愣了一下，立馬笑着說：“許玥？快進來。”

許玥一進門就被屋裏的整潔驚了一下。整個家不是普通意義的整潔，而是像3D建模一樣，整個空間透着一種近乎強迫症般分毫不差的秩序感。地板乾淨得幾乎可以照出人影來，茶幾上的杯子排成一條線，遙控器平行放着，沙發靠墊角度一致，連兒童玩具都按顏色分區放在收納盒裏。

許玥忍不住誇贊：“淩雲姐，你家搞得跟航站樓似的，姐夫可真能乾啊！”

淩雲身穿家居服坐在客廳，懷裏抱着女兒，此刻她看孩子的眼神閃現着母性的光輝和寵溺，那是在工作時從來看不到的一面。

見許玥來了，淩雲連忙起身，笑着讓她坐在沙發上。

許玥習慣性将鞋子一拖，盤着腿将身體靠在沙發上。淩雲見狀，立馬把鞋子擺正。

許玥見到粉嘟嘟奶乎乎的玉米寶貝，兩眼放光，忍不住用手去逗弄孩子，看到孩子沖她樂，她立馬變得星星眼，聲音也立馬秒變夾子音。

“玉米小寶貝，拉拉手。”許玥用手勾了勾玉米。

玉米咧嘴咯咯一笑，許玥只覺得一天的疲憊感瞬間消失，這小天使，可真是治愈情傷的靈丹妙藥。

這時淩雲拿了茶具泡花茶，順手把茶幾上一個被碰歪的杯墊輕輕轉正，動作自然得像呼吸。

許玥看得直樂，忍不住吐槽：“姐，你這強迫症是不是飛行員職業病？”

淩雲笑着說：“從小養成的習慣，在駕駛艙裏，任何東西不在位置上，都可能出事，在家也習慣保持對秩序的掌控感。”

廚房裏傳來鍋鏟的聲音，周延铮正在炒菜。油煙機“嗚嗚”地開着，他時不時探頭看一眼客廳。

淩雲忽然揚聲叫他：“老公，玉米的奶瓶消毒了嗎？”

周延铮立刻回應：“剛消好，在消毒櫃放着呢。”

淩雲語氣溫柔了幾分，開心地誇獎道：“還是老公細心周到哦，玉米真有福氣，有這麽好的爸爸。玉米，要不要獎勵爸爸一個親親呀？”

淩雲說着抱起玉米走進廚房，先讓玉米親了一下周延铮的臉，她自己也順勢親了周延铮一下。

等她們走出廚房，周延铮樂得屁颠屁颠地說：“老婆，我順便把寶寶的輔食也蒸上啦。”

許玥看得目瞪口呆。

在航班上，淩雲永遠是那種氣場兩米八的機長，做決定乾脆利落，連副駕駛都不敢多廢話。可現在，她一轉頭對着周延铮說話，聲音居然軟得像棉花糖。

許玥忍不住小聲感嘆：“果然是撒嬌女人最好命呀！”然後，小聲問，“淩雲姐，你今天讓我刮目相看，值得我輩學習。”

淩雲笑着輕聲說：“哈哈……經營婚姻其實跟飛行差不多，流程很重要。男人這種生物，你誇一句，他能乾三件事。你罵一句，他能躺一天。”

她朝廚房看了一眼，又補一句：“你看，他現在多積極。”

果然，廚房裏傳來周延铮的聲音：“老婆，我做多兩道你愛吃的菜，馬上就好。”

淩雲笑着親昵地回了一句：“老公你太好了，愛你吆。”

周延铮立刻乾得更起勁了。

許玥看得嘆為觀止。她忽然發現，淩雲這個人真的很奇妙。在航司，她是那種冷靜得像儀表盤的機長，回到家，卻又像個特別會哄人的小女人。

許玥抱着孩子逗了一會，忍不住感嘆：“淩雲姐，你女兒也太可愛了，我看着都想生一個玩了。”

淩雲笑了笑：“那你趕緊找個人嫁了，你基因這麽好，生出來肯定漂亮。”

許玥嘆氣：“我也想啊，再過幾天我都三十了，本來計劃今年結婚生娃，完成人生KPI。結果我這人吸渣體質。”

她說完又瞄了一眼廚房裏的周延铮，忍不住豎起大拇指：“還是淩雲姐眼光好。”

淩雲沒有接這句恭維，而是直接問：“老錢的事，公司給你答複了嗎？”

“張部長說停飛一個月。”許玥喪氣地說。

淩雲點了點頭：“差不多。”她語氣平靜得像早就算到這個結果，“你也別指望航空公司在這種事上當女德宣傳員。”

許玥抱着枕頭往後一倒：“我做錯什麽了？難道就因為我是空姐？”

淩雲伸手把沙發上被壓歪的靠墊擺正，然後才慢慢說話：“不是你做錯了什麽，只是公司不會為了一個乘務員損失一名機長。這在業內幾乎沒有先例。”

許玥把臉埋進枕頭裏控訴：“蒼天不公啊！”

淩雲看着她，語氣淡定：“這是老天讓不适合你的人離開，說明他是你的爛桃花，不是正緣。”

許玥擡起頭看她，有被安慰到。

淩雲繼續說：“人生跟飛行一樣，偏航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道錯了還不肯改航。離開老錢，說不定很快就遇到你的正緣了，換個角度想，下一個會更好。”

許玥聽完覺得有道理，胸口那股堵着的氣慢慢松開了。

周延铮煮好飯，将飯菜擺放好，從淩雲手中接過孩子，讓大家先吃。他端着蒸好的米糊輔食，用小勺子喂寶寶。

許玥忍不住誇獎：“延铮哥，你帶孩子真細心又專業啊！”

周延铮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等淩雲提醒：“老公，許玥剛才誇你呢。”

周延铮微笑點了點頭，不知該如何回應，帶孩子時間久了都有點社恐了。他回味着剛才許玥喊他延铮哥，因為很久沒有人叫他的名字了，今天冷不丁被許玥這麽一叫，竟有種久違的感動。

晚飯後，許玥準備離開。她把鞋穿好，淩雲順手把抱枕歸位，鞋子歸位，跟着走到門口送她。

許玥拉着飛行箱站在門口，和淩雲說了拜拜。門關上的那一刻，她忽然覺得，淩雲可真是寶藏女人，既能在藍天淩雲而上，又能在家小女人般撒嬌，活該她幸福。

許玥打車回到住所，當她拉着飛行箱走到家門口時，看見老錢正在樓道裏，他身體斜靠着牆壁。

他一手拎着香槟，一手插兜，穿着粉色的襯衣，黑色的西褲，打扮得人模狗樣。

他看見許玥回來了，立馬走過來，用一種看狗都深情的眼神望着許玥，低聲說：“寶貝，我是來和你道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