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五章 香槟玫瑰和狗?哼!男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十五章 香槟玫瑰和狗?哼!男人】
兩個男人坐在同一條不鏽鋼長椅上。周延铮坐在左邊,腳邊擱着航空箱,黃狗在裏面趴着。他從塔欽帶回來的行李不多,一個磨毛了邊的背包,裏面裝着幾件換洗衣服和老鄭送他的那串菩提子佛珠,還有那份沒有簽字的離婚協議。
陳昊坐在右邊。他今天上穿了一件韓版白色立領短袖襯衫,下身穿了一條深棕色的高腰直筒休閑西褲,皮鞋擦得發亮,懷裏抱着一大束香槟玫瑰。包裝紙在接機口的燈光下泛着珍珠色的光。他把花束擱在膝頭,隔一會兒就低頭看一眼手表,又把花束換到另一條腿上。
兩個男人之間隔了兩個空座位。周延铮瞥了一眼那束花,把目光收回來。陳昊也瞥了一眼那個航空箱,沒看見裏面裝的什麽,只聽見一聲很輕的呼嚕。他們誰也沒有開口和對方說話。
兩個小時後,許玥和淩雲拉着行李箱,一前一後走出來。
陳昊從長椅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衣服,又低頭看了看花束上有沒有被壓皺的花瓣。周延铮彎腰拎起航空箱,黃狗在裏面輕輕嗚了一聲。
淩雲一眼就看見了周延铮,徑直走到他面前,輕聲問:“等多久了?”
“沒多久。”周延铮拎起航空箱,開口說,“狗沒亂叫,挺乖的。”
淩雲低頭隔着網格摸了摸狗的耳朵,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許玥跟在淩雲身後兩三步的位置,穿着乘務長制服,頭發重新盤過了,幾縷碎發從耳後滑下來貼在頸側。她低頭正在手機上看群消息,擡頭的時候腳步忽然停住了。
陳昊站在三米外,手裏捧着一大束香槟玫瑰,正看着她笑。他的笑容和法庭上那種勝券在握的篤定不一樣,有一點緊張,像準備了很久的辯護詞在開庭前最後一遍被推翻了重寫。
許玥站在原地,把手機慢慢塞進制服口袋。她的腦子裏快速翻過過去兩個月的記錄,她拒絕了他的四次約飯,五次電影邀請,兩次周末短途旅行。每一次拒絕她都覺得理由充分得無可挑剔,此刻站在這裏看見他懷裏那束花,忽然覺得那些理由全部站不住腳了。
陳昊朝她走了兩步。他把花束往前送了送,開口時聲音帶着難以抑制的歡喜感:“歡迎人美心善的空乘小姐姐回來。”
他說完這句停了一下,手指在花束的包裝紙上輕輕摩挲。包裝紙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和他翻案卷時紙張翻動的聲音一模一樣。
“你在塔欽雪地裏跪着給小女孩包腳的時候,我正好在律所加班。辦公室就我一個人,我把那段視頻反複看了五遍。”
許玥張了張嘴想說什麽,被他截住了。
“請不要再說你要飛航班了。我查過你的排班,明天你休息。”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還是律師式的滴水不漏,目光卻柔和下來,像冰水杯壁上凝結的那層水珠,挂着欲滴未滴的重量。“也別再說你要幫書晗帶孩子。我昨天晚上跟她通過電話,她說今晚湯圓歸她婆婆帶,你沒有任何外援可借。”
許玥聽到這裏忍不住笑了一聲,伸手捂了一下嘴。她發現這個男人把她兩個月來用過的每一條托詞都做了證據歸檔,然後一條一條地舉證推翻了。
她站在到達大廳的燈光下,看了看淩雲和周延铮并肩站着的背影,又看了看陳昊懷裏那束被空調風吹得微微顫動的香槟玫瑰,忍不住在心裏腹诽了一句:“香槟玫瑰和狗?哼!男人!”
陳昊把花往前又遞近了些,花沿恰到好處貼上她的手背。精致的包裝紙帶着微涼質感,輕輕蹭過細膩肌膚,她的手指條件反射地張開了一下,碰到了一朵半開的花苞。
陳昊滿眼柔情蜜意地看着許玥,嗓音裏帶着一種低沉的魅惑感:“今晚可以賞臉讓我給你接風洗塵嗎?”
許玥低頭看了看那束玫瑰,把花接過來抱在懷裏。她聞到了玫瑰特有的甜香,混着陳昊身上那股清潤的梨木香,兩種味道纏纏繞繞,絲絲縷縷撩人心緒。
“可以嗎?”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滿是期待地追問了一句。
許玥緩緩擡眼,猝不及防撞進他深邃溫柔的眼眸裏。臉頰瞬間漫上一抹淺淺的緋紅。她像一朵臨水而立的水蓮花嬌羞地點了點頭。
淩雲往外走了十幾米遠。她回過頭,目光在許玥懷裏的花束上停了一秒,又看了看站在許玥身旁的陳昊,笑着沖許玥眨了眨眼,轉身和周延铮一起走出大廳。
許玥深吸了一口氣,擡起頭對上陳昊的目光,巧笑倩兮,随後半開玩笑似的囑咐道:“走吧。先說好,今晚不許在飯桌上問我任何需要舉證的問題。”
陳昊伸手接過她的行李箱拉杆,側身讓出通道:“成交。今晚的庭審主題只有一個,許小姐這兩個月到底瘦了多少。”
兩個人并肩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香槟玫瑰的花束在許玥懷裏随着步伐輕輕晃動。陳昊走在她左邊,右手拉着她的行李箱,左臂彎着空在那裏,靠近她卻不碰她。
淩雲看着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停車場的電梯口,目光從陳昊的背影上收回來。
周延铮納悶地問:“那個男的是誰。”
“陳昊,律師,幫許玥打贏了老錢的官司。”
周延铮點了點頭,低頭看了看航空箱裏的狗,又擡頭看着淩雲。“走吧。”
兩個人并肩走出航站樓。淩雲飛行箱的輪子在水泥地面上發出均勻的滾動聲,周延铮的背包帶從肩頭滑下來一截,他伸手往上拽了一下。
網約車停在路邊。周延铮拉開後座車門,把航空箱放在座位上,側身讓淩雲先上車。車門關上的時候狗在箱子裏嗚了一聲,把鼻子擠出網格縫隙嗅着車廂裏陌生的氣味。
“回去以後,不知道玉米還認不認識我。”周延铮擔憂地說。
“應該認識吧,不過她現在在睡覺。”淩雲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保姆半個小時前發來的消息,玉米洗完澡喝完奶已經睡着了,附了一張照片,玉米趴在嬰兒床裏張着嘴睡得正香,一只腳丫從被子裏蹬出來搭在床欄上。
淩雲把手機遞給他看。周延铮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拇指在屏幕上玉米的臉蛋位置輕輕碰了一下,然後把手機還給淩雲。倆人沒有再說話。
淩雲把手機鎖屏,靠在靠背上閉上了眼睛。引擎發動的聲音從車頭傳過來,音響裏放着一首很老的粵語歌,調子綿軟。她把頭往車窗那邊偏了一點,幾縷頭發從耳後滑下來貼在臉頰上。
周延铮擡手把自己這邊的空調出風口撥了一下,讓冷氣不直接對着她的臉。
導航播報的提示音在車廂裏隔一會兒響一次,車從機場高速轉到濱海大道,又從濱海大道拐進科技園南路。窗外的高樓從稀疏變成密集,樓體的燈光一層一層往後退,那些暖黃色的窗格和霓虹招牌的光映在車窗玻璃上,從兩個人的側臉上緩緩滑過去。
車停在小區門口。周延铮先下車,把航空箱和背包拎出來放在地上,淩雲拉着飛行箱站在路燈下,暖黃色的光把她的影子從腳底拉到花圃邊緣。
保姆已經在客廳留了一盞小夜燈,微弱的暖光從窗簾縫隙裏漏出來。周延铮站在樓下擡頭看着那扇窗,看了好一會兒。
淩雲刷卡開了單元門,回頭看他,周延铮卻踟蹰不前。
“不進來嗎?”淩雲第一次見到周延铮這個樣子,忍不住催促。
周延铮拎起航空箱,跟在淩雲身後走進了電梯。到了樓層,淩雲放輕動作擰開了入戶門。保姆聽見動靜從房間裏出來,看見周延铮的瞬間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退回去了。淩雲把飛行箱靠牆放好,脫了鞋光着腳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嬰兒房門口輕輕推開一條門縫。
玉米側着身子睡在嬰兒床裏,被子蹬到腰下面,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搭在床欄上。她比周延铮離開時長大了一圈,頭發濃密了許多,臉蛋上的嬰兒肥撐出一個圓潤的弧度。她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張開,呼吸聲綿長均勻。
周延铮站在門縫後面,一只手扶着門框。他看了很久,把嬰兒的每一個細節都收進眼睛裏,那只搭在床欄上的小胖手,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張着的嘴角邊一點乾掉的奶漬。他伸出手想推門,又把手收回來,怕門軸的響聲驚醒了她。
淩雲伸手把嬰兒房的門輕輕拉上了。她看着站在門外的周延铮,說了句“明天她醒了你第一個抱”,然後轉身往卧室走。走了兩步她停下來,從飛行箱的夾層裏拿出一樣東西放在茶幾上。是她随身攜帶的備用鑰匙,上面挂着一個小小的銀色飛機吊墜。
“客房的床單阿姨昨天新換的。”她說完這句話,推開主卧的門走了進去。門輕輕合上,鎖舌咔噠響了一聲。
周延铮站在客廳裏,拿起茶幾上那把鑰匙,驚喜地握在手中。
他彎腰把狗從航空箱裏放出來,給它在陽臺角落鋪了一條舊毯子,給他弄了一碗狗糧,又在旁邊放了一碗水。狗在毯子上轉了兩圈,把自己盤成一個圓圈,尾巴搭在鼻尖睡着了。
周延铮有點擔心丈母娘出來,不知該如何面對,但是今晚她似乎早早休息了,卧室的門關着,這讓他渾身放松了下來。
洗漱完畢,刮掉胡子,吹乾頭發,換上乾淨的睡衣,整個人清爽了很多。他從洗手間出來,習慣性地往淩雲的卧室走去,手停在門把手上推不開,才突然反應過來。
他站在門口了失落地難過了一會,才不得不接受現實回到客房。他躺在床上,雙手墊在頭後面,看着窗外模糊的月光,窗外的月亮和塔欽的月亮是同一個月亮,只是這裏的月光被城市的燈光沖淡了許多。他的腦子裏想着隔壁房間裏的淩雲,想着嬰兒房裏玉米搭在床欄上的那只小胖手,睡意襲來,漸漸閉上眼。
深圳灣萬象城一家潮汕餐廳裏,播放着慵懶舒緩的音樂。
暖黃朦胧的燈光中,許玥與陳昊隔桌相對靜坐。燭火輕輕搖曳,一頓浪漫又溫柔的燭光晚餐正緩緩拉開帷幕。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