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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靠近你,離開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十章 靠近你,離開你】




周延铮自從在電視上看了星嶼航司的新聞,淩雲匆匆走過混亂的機場大廳的畫面,一直在他腦子裏反複回放。




他不受控制地擔心她有沒有受傷,玉米最近怎麽樣了,晚上會不會哭鬧着找爸爸。他有了回家的想法,但又感覺自己灰頭土臉回去,還是會被丈母娘繼續瞧不起。




一連幾天他睡不好吃不好,熬到第三天,天還沒亮,他爬起來收拾背包,在青旅老板娘詫異的目光中說了句“我要回去一趟”,就出門跳上了去拉薩的順風車。




他在拉薩等了整整一天才買到回深圳的硬座票,坐了48小時的火車,抵達深圳火車站。




從火車站,他心急如焚打了輛車到小區門口。他站在小區對面的便利店門口,手裏握着一瓶礦泉水,仰頭看着對面的16棟樓。只是此時,他的腳卻像灌了水泥,突然沒有了踏進大門的勇氣。




他在門口徘徊很久,猶豫着到底進不進去,直到有個遛狗的住戶刷卡出來,他鼓足勇氣側身溜了進去。




小區裏的木棉樹長高了一截,樹冠比走時更密了。花園裏的長凳還在老地方,凳腳生了一層暗紅色的鐵鏽。




他在16樓對面花叢裏的一條長凳上坐下,把帽檐壓低,生怕遇到熟人。




早晨7點剛過,16樓的單元門被人從裏面推開。淩雲穿着機長制服走出來,拉着飛行箱,行色匆匆去上班。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單元門,好像忘了什麽東西,又好像只是習慣性地确認一下。随後她轉身大步往停車場走去,身姿挺拔得像一棵移動的白楊樹。





周延铮坐在長凳上,想站起來沖過去抱住她。可是,他這段時間都沒有給家裏打過一個電話,手機丢了也沒有重新買手機,自己還胡子拉碴的,實在沒有臉見她。他伸長着脖子,遠遠看着她的背影拐過花圃,被一排灌木擋住,再也看不見。




周延铮嘆了口氣,打算再等等,玉米一般上午會出來曬太陽。




太陽漸漸升高,花園裏的住戶多起來。十點左右,周延铮看見一個看上去40歲陌生臉孔的女人從單元門裏走出來。女人用嬰兒車推着玉米。玉米穿着粉色的小裙子,頭上紮了一朵小花的發夾,臉蛋胖嘟嘟的。




周延铮看着女兒,臉上露出了老父親的歡喜。他站起來,往樹後面退了半步,遠遠地跟在她們後面。




女人抱着玉米走到一塊草坪上,從袋子裏掏出一個小毯子鋪在草地上,把玉米放上去。玉米爬到花圃邊緣伸手去抓一朵扶桑花。她抓了個空,一屁股坐在地上,但她沒有哭,反而扭頭沖女人咧嘴笑了,露出幾顆小米牙。




周延铮站在樹後看着這一切,眼淚汪汪的笑着。




過了會,女人把玉米抱起來放在腿上,從袋子裏拿出奶瓶遞給她。玉米雙手抱着奶瓶仰頭咕嚕咕嚕地喝,喝了幾口又把奶瓶推開。又過了會兒,女人把她抱起來放在膝蓋上,玉米趴在她肩頭打了個小奶嗝,眼睛慢慢眯起來睡着了。




花園裏安安靜靜,陽光穿過樹葉,斑駁的影子灑在草地上。有個老太太遛狗經過,和女人打招呼。老太太開心地和她聊起天。




周延铮在旁邊聽了一會兒,知道了這個女人是淩雲請的保姆,心裏突然悵然若失。原來,這個家沒有他也運轉得很好。淩雲每天準時上班,保姆細心周到地照顧孩子。他走之後,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往前推進。他在的時候,照顧不好孩子,确實在拖這個家的後腿,自己一無是處。他不再被需要,也許不該回來擾亂她們的生活。




周延铮待了一會兒,看着玉米玩得很開心,帶着不舍和複雜的情緒,沿着小區側門的方向離開了。




他走出小區大門後沿着街道一直走,走到一個沒有人的街角才停下來。他在街角站了很久,眼角湧上滾熱的淚。他努力平複心情,擦乾眼角的淚水,随後轉身往火車站的方向走去。




淩雲晚上下班回到家,走進卧室從飛行箱的夾層裏抽出幾張紙,回到客廳放在茶幾上。




淩秋月坐着輪椅緩緩過來,看見最上面那張紙的擡頭上印着四個黑體大字——離婚協議。




她一把抓起那幾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淩雲已經簽了名。她把協議往茶幾上一拍,紙張散開滑落了一地,氣呼呼地說:“女兒啊,你是不是傻啊?他一個吃軟飯的,說跑就跑,把老婆孩子丢下不管不問,你還要分一半財産給他,還要補償給他幾十萬現金,你腦子進水了嗎?”




淩雲說:“房子他也出錢了,他在全職帶孩子,理應得到勞務補償。”




淩秋月的呼吸聲更重了:“帶孩子?他把玉米摔成顱骨骨折,那是帶孩子??”




淩雲沉默了幾秒,蹲下來把散落的紙張一張一張撿起來。淩秋月一把奪過那幾張紙,嘩啦一聲撕成兩半,又把兩半疊在一起繼續撕,直到碎片紛紛揚揚地落在地板上,鼻子裏喘着粗氣恨恨地說:“他就該淨身出戶,一分錢不能給他!”




淩雲看着媽媽猙獰的臉,有點不認識似的,眼角紅了一瞬。她沒有說話,轉身走回卧室把門關上了。




晚上淩雲把玉米哄睡之後,一個人坐在書房裏重新打開電腦,将離婚協議的文檔重新打印了一份。她把新打印的協議裝進文件袋裏放進飛行箱。




第二天飛完航班回到酒店,她給周延铮發了一條信息:“離婚協議已經準備好了,只要你回來簽字,我們就可以去民政局辦理離婚手續。”




消息發出去之後,對話框沉寂得像一潭死水。




她又等了三天,每天飛完落地第一件事就是打開微信看有沒有回複。對話框裏依然只有她發的最後那條消息。




第四天,她試着撥了周延铮的電話,聽筒裏傳來“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提示音。她隔了幾個小時再撥,還是關機。第二天再撥,依然是關機。




淩雲站在酒店房間的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她忽然意識到,周延铮也許根本就沒有看到這些消息。她突然有點擔心他的安危,他還好好地活着吧,沒有出事吧。




她突然想到了一個地方,随後打開筆記本電腦,搜到周延铮的小說,小說顯示他這段時間有更新連載,最新的一篇是昨天更新的。




她點進去讀了起來,在小說的世界裏,周延铮又是無所不能的王,每個文字都像他訓練有素的士兵,他指哪打哪。




從頭追讀這部小說,淩雲發現世界漸漸安靜下來,小說裏人物的愛恨情仇牽動着她的感官,她被裏面的段子逗得笑出了聲。她發現自己再次成為了天山童老的鐵杆粉絲。




直到許玥在三人群裏發來一段慵懶的語音,淩雲才從小說的世界回到現實。




許玥在微信群興致勃勃地說:“姐妹們,最近我刻意地減少了和陳律師聯系。他發消息問我周末有沒有空一起吃飯,我說要飛航班。他問我想不想去看新上映的電影,我說要幫陳書晗帶孩子。每次拒絕的理由都很充分,連我自己都覺得天衣無縫。”




陳書晗很快在群裏回:“我看你是慫了,平時怼天怼地,遇到個條件好的就變成縮頭烏龜了。”




許玥回:“我确實有點慫,陳昊這種男人像一道太完美的進近航線,高度速度姿态全部精準無誤,總覺得越精準越讓人心裏不踏實。”




淩雲回:“多觀察,謹慎一點沒錯,時間自有答案。”




三個人又在群裏聊了會,才各自忙起來。




時間一晃來到了十月中旬,深圳還穿着短袖,塔欽落了今年第一場大雪。




星嶼航司的會議室裏,張部長站在投影幕布前,屏幕上是一張藏區地圖,紅色的标記圈出了受災最嚴重的三個鄉鎮。會議室裏坐了20多個人,有飛行部的、客艙部的,還有醫療隊的負責人。




張部長打開新聞片段,畫面裏是塔欽被暴雪封堵的道路,牧民抱着孩子蜷縮在帳篷裏,游客裹着棉被擠在臨時搭建的安置點。鏡頭掃過一張張凍得青紫的臉,背景音裏風聲嘶吼。




“塔爾欽遭遇了70年不遇的連續暴雪,目前有超過300名游客和當地牧民被困,物資告急,道路中斷,急需社會力量救援。”




張部長放下遙控器,環顧了一圈在座的人,“公司決定抽調一架A320,執飛阿裏昆莎機場,運送醫療隊和救援物資過去,我們需要兩名機長和10名志願者,參與這次救災活動,本次活動自願報名。”




整個會場一片凝重。阿裏昆莎機場是國內公認的高難度高原機場,四面環山,山谷亂流常年不斷,秋季強側風頻發,進近航線狹窄複雜,落地标準嚴苛。如今暴雪鎖山,低雲密布、跑道結冰、能見度臨界,每一項都是民航客機飛行的致命風險,稍有不慎便會引發飛行事故。




在座所有人都心知此行風險極高,全場只剩沉默觀望,會議室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這時,一道清亮沉穩的聲音響起:“我報名。”




淩雲站起身,神色篤定從容,語氣铿锵有力:“我多次執飛高原航線,對昆莎機場的地形地貌、進近程序都十分熟悉,我可以勝任這次任務。”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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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你淩雲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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