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做女飛背後的男人,真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七章 做女飛背後的男人,真累!】
六個飛行員屏住呼吸。
熊隊長看着大家期待的目光,清了清嗓子,擡高音量,繼續大聲宣布:“入選本次A350改裝名單的人是——淩雲、路乘風。恭喜兩位優秀的學員。”
淩雲和路乘風對視了一眼,相視一笑,彼此為對方感到高興。
考核通過的當天,淩雲開心地給周延铮發了條消息:“老公,我考核通過了,明天就回深圳啦,在家待一天,然後就要去珠海訓練基地帶飛兩個月。”
過了會,周延铮回了一個字:“好。”
她盯着“好”字看了幾秒。以前他會回“太好啦,老婆我想死你了”,會發一連串的感嘆號,會拍一段玉米的視頻發過來。現在只有一個字,總感覺差了點意思。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告訴自己別多想,他可能正在忙着帶孩子呢。
第二天,淩雲和路乘風一行七人啓程,經巴黎轉機,于次日早上七點多抵達深圳機場。
周延铮抱着玉米站在接機口等着淩雲出來。今天他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衛衣,頭發比走之前長了許多,劉海快要遮住眼睛。
玉米戴着一頂粉色的小帽子,兩只手在空中亂揮,嘴裏含混不清地喊着“喵喵,喵喵”。
淩雲看見他們的身影,拖着行李箱大步流星走過來,先和周延铮擁抱了一下,立馬把目光轉向了粉嫩可愛的女兒。她親了親玉米的臉蛋,把女兒抱在懷中,滿臉喜悅地問:“玉米,想媽媽了沒有?”
周延铮語氣裏帶着一絲自豪輕聲說:“玉米會喊媽媽了。”說着,他望着玉米溫柔提醒,“玉米,叫媽——媽——”
玉米眼珠子骨碌轉了轉,嘟着小嘴發出奶聲奶氣的聲音:“喵——喵。”
淩雲聽到“喵喵”這倆字,愣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盯着玉米看了兩秒,随即激動地抱住女兒猛親了幾口,一邊親一邊喊:“我的寶貝,你太棒啦,媽媽愛你!”
淩雲逗了下女兒,扭頭看見周延铮直愣愣地站着,像是被世界遺忘的人,有那麽一秒的恍惚,淩雲覺得他形單影只,像個無法融入這個世界的人。
她快速檢讨自己女兒奴的模樣,忽視了老公,随即把臉埋在周延铮的肩膀裏,聞到了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還有一點點煙味。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輕聲說:“老公,你好像瘦了,想我沒有?”
“想。”周延铮的嘴角扯了扯,聲音裏帶着氣血不足的疲憊感。
“辛苦啦老公,媽媽最近怎麽樣?”
“也挺好。”
倆人一邊說着話,一邊走出機場大廳。
回家的路上,淩雲開車,周延铮坐在副駕駛,玉米在後座的安全座椅裏睡着了。
車裏的音響放着輕音樂,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周延铮的側臉上。他閉着眼睛,睫毛微微顫動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還是在想事情。
淩雲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動了一下,沒有回握也沒有抽開,就那麽被動地被她握着,像一件被放在那裏的東西。
回到家,淩秋月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她看見淩雲進門,眼角的皺紋立即開了花似的,站起來說了句“回來了”,然後伸手接過玉米,親了親孫女的額頭。當她的目光掃過周延铮的時候,嘴角往下撇了撇。
淩雲洗漱完,吃了早飯,和女兒玩了一會兒,開始哈欠連連。半個月來,在圖盧茲每天處于緊張的學習和訓練中,從早到晚泡在模拟機裏,精神高度緊繃,回到宿舍還要複習手冊。她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擰乾了的海綿,每一根骨頭都在喊累。
周延铮見狀忙讓她去休息。
淩雲打着哈欠走進了卧室,關上門,拉上窗簾,把自己扔到床上。她閉上眼睛,幾乎是在幾秒鐘之內就墜入了沉沉的睡眠。
客廳裏,周延铮把玉米從淩秋月懷裏接過來,放進學步嬰兒床裏。玉米嘴裏發出“啊啊”的聲音,小腳丫在軟墊上踩來踩去。周延铮在她面前放了一個布偶貓,她彎腰抓住了就往嘴裏塞。
淩秋月進了自己的卧室,聽說女兒要回來,她一晚上沒有怎麽睡,早上周延铮去接女兒,她破天荒地起床做了早餐,這會兒睡意襲來,也要回卧室補個覺。
客廳裏只剩下周延铮和玉米。他把玉米的車輪子鎖住了。玉米手中拿着hello kitty把玩着,玩得起勁得很。
見女兒這會沒有哭鬧,周延铮忍不住拿出筆記本,攤開在膝蓋上。他打開小說後臺,看到幾個讀者說“作者動不動斷更,不追更了!棄了!”。一股心酸湧上心頭,他看了眼玉米,準備試着寫一段,在文檔中敲出一行字:“主角站在廢墟上,看着遠方的夕陽……”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想往下寫,腦子裏卻一片空白。他覺得自己似乎靈感枯竭了,像一口乾涸的枯井,怎麽都冒不出水源來。
他試着敲了幾個字“英雄遲暮”,删掉。接着敲出“一聲馬蹄嘶吼聲傳來”,又删掉了。
他習慣性地看了眼玉米,确認她好好的,盯着屏幕啃了會指甲,最終關掉了文檔。他随後打開小說後臺,看到這個月的稿費只有321元。他仰頭靠在嬰兒床的圍欄上,雙眼盯着天花板,發出一聲低低的嘆息聲。
玉米開始變得焦躁起來,牙齒奮力咬住毛絨玩具,口水把kitty的臉都打濕了。周延铮把磨牙棒遞給她。她不高興地把磨牙棒丢到地上。周眼铮又遞了一個搖鈴,她小手一推,搖鈴啪嗒掉地上了。
周延铮彎腰把她抱起來,在客廳裏來回走。他輕輕拍着她的後背。玉米安靜了五分鐘後又開始扭動身體,想要下去。
周延铮把她放回嬰兒床裏,她扶着圍欄站着,沖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兩顆小米牙。
周延铮塞了個奶嘴給她,玉米口中含着橡膠奶嘴,終于安靜了下來,周延铮無奈地摸了摸她的臉,笑着說:“真是個磨人精,爸爸去上個廁所,馬上回來。”
他轉身大步走進衛生間,關上了門。自從有了孩子,上廁所的時間也被大大壓縮,哪怕屎尿拉到一半,聽到孩子哭聲,也得立馬夾斷,先出來照看孩子。
玉米坐在嬰兒床裏,乾吸了會奶嘴,似乎覺得沒意思,把奶嘴吐出來,兩只手抓着圍欄,身體站起來。茶幾上的電腦屏幕是小說網站的首頁,展示各種小說的榜單和封面,玉米對這些五顏六色的封面産生了興趣,于是伸出手去夠,沒夠着。
她晃晃悠悠地再次伸手,身體用力往前傾。圍欄的高度剛好到她的胸口,她的重心越過了圍欄的上沿,整個人突然像一只倒栽蔥的布偶一樣翻了出去。
她的額頭撞在了茶幾的棱角上。
“哇——哇——哇——”
哭聲将整個屋子震得嗡嗡響。
淩秋月第一個從卧室裏大跑着沖出來。她看見玉米趴在地板上,額頭腫起一個雞蛋大小的青紫色包,皮膚被撐得發亮,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的臉色一下子變了,連忙彎下腰把孩子抱起來,嘴裏開始怒罵:“周延铮人呢?死哪去了?!”
衛生間的門猛地被推開,周延铮慌慌張張地跑出來,褲子的拉鏈都沒來得及拉上,腰帶松松垮垮地垂着。他的臉色慘白,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發抖。他伸手想去抱玉米,被淩秋月一把推開。
“你還有臉抱!你乾什麽去了!讓你看個孩子,你把孩子摔成這樣!你是死人嗎!!有你這樣當爸的嗎?”
淩秋月的嘴巴像炮仗一樣,一頓狂轟亂炸。聲音越來越大,唾沫星子飛濺到周延铮的臉上。
周延铮站在那裏,手足無措,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的褲子上有一小片水漬,由于太着急出來看孩子到底怎麽啦,連屁股都沒有擦乾淨,就吓得跑了出來,可還是晚了一步。
淩秋月的話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捅過來:“你把孩子摔成這樣!你個沒用的東西!吃軟飯的廢物!連個孩子都看不好你還能乾什麽!你活着就是浪費糧食!”
周延铮低着頭,看着自己的鞋尖,耳朵像有萬只蒼蠅嗡嗡作響。
卧室的門打開了。淩雲披頭散發地跑出來,睡眼惺忪。當她瞥見玉米額頭上的大包,眼睛裏的睡意瞬間被恐慌驅散得乾乾淨淨。
“怎麽摔的?”她的聲音在發抖,從淩秋月手裏接過玉米,輕輕摸了一下那個包。玉米哭得更厲害了,身體在她懷裏扭動,小臉漲得通紅。
“問他!”淩秋月指着周延铮,手指頭快戳到他臉上了。
淩雲看了周延铮一眼,什麽都沒說,轉身走進卧室換了衣服,出來的時候手裏拿着車鑰匙。
“去醫院,拍片子。”
一路上,車裏沒有人說話。
淩雲臉色鐵青,手指緊緊握着方向盤,心急如焚。在模拟機考試中遇到三種極端特情,她能淡定處理,唯獨面對女兒受傷這件事,她做不到心如止水。每到一個紅綠燈,都覺得時間漫長得讓人焦躁不安。
淩秋月坐在後座,懷裏抱着玉米,玉米已經不哭了,但額頭上的包更大了,裏面好像充了氣一樣,看起來觸目驚心。她偶爾發出像小貓叫一樣的抽泣聲。
周延铮坐在副駕駛位置,一路低着頭,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指節被自己捏得咯吱咯吱響。
到了醫院,淩雲去挂號,周延铮抱着玉米站在走廊裏。空氣裏彌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來來往往的人經過他們身邊,有人好奇地看了一眼玉米頭上的包,露出心疼的表情,有人用審視的目光掃了一眼周延铮,目光裏寫着“怎麽帶的孩子”。
淩秋月坐在候診椅上,雙臂抱胸,時不時發出一聲冷哼。
等了一個多小時,終于輪到了他們。醫生仔細檢查了玉米的頭部,用手輕輕按壓那個包,玉米疼得哭起來。醫生面無表情地開了CT檢查單。
做完CT檢查後,周延铮抱着玉米,站在CT室等候區等檢查結果。他看着女兒額頭上那個包,聽着丈母娘不時發出的數落聲,心髒像被人用鈍刀一刀一刀地割。
做女飛背後的男人,真累!
他閉上眼睛,靠在冰涼的牆壁上,一句話也不想再說。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