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第 59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9章 第 59 章
晚上, 蕭玉霆照例宿在禦書房,讓宮人傳話給李蕊兒不必等他用膳。
蕭玉霆沉心政事時常忘記用膳,有時候宮人擺好了飯菜, 直至放涼了他才想起來。
這會兒蕭玉霆不知伏案多久,耳邊忽然想起了一道輕柔的聲音:“皇上, 用晚膳了。”
蕭玉霆擡頭一看, 李蕊兒竟親自提着食盒來看他。
蕭玉霆沖她溫和一笑, 道:“你怎麽來了?才一日不見你就想我了?”
李蕊兒哭笑着搖頭:“我若不來, 又怎麽會發現皇上沒有好好用膳呢。”
李蕊兒一樣一樣地将食盒擺上桌案,道:“皇上都生病了就不要那麽操勞了, 要多休息身體才恢複得快。”
蕭玉霆忽然想起什麽似的, 用衣袖掩住口鼻, 道:“你快回去吧, 我感染了風寒,別傳染給你。”
“蕊兒也還沒用晚膳呢,皇上可否陪我一起?”
蕭玉霆無法拒絕她的任何要求,笑道:“好。”
随後便讓宮人搬來一套桌椅, 兩人就這樣隔着兩丈遠的距離用完了晚膳。
飯後,蕭玉霆立刻遣李蕊兒回宮,以免繼續留在這裏沾了晦氣。
李蕊兒叮囑他不要太過操勞, 方才離開。
待李蕊兒走遠,蕭玉霆對徐成道:“宣禦醫張桓。”
張桓到了禦書房,蕭玉霆道:“我喝了藥不見好轉,頭也有些痛, 有什麽方法能立竿見影的?”
張桓道:“不如微臣給皇上用針灸之法, 可迅速祛風解表, 清熱利竅。”
蕭玉霆思索片刻, 點頭道:“好。”
蕭玉霆讓張桓施針本是想快點好起來,早日回坤寧殿陪李蕊兒的,結果卻适得其反。
剛施針之後蕭玉霆的确感覺到頭目清利了不少。不料次日一整天他的頭都隐隐作痛。
晚膳時,蕭玉霆忽然頭痛欲裂,抱頭怒吼,片刻後竟将桌上的碗盤掃到地上。
到了第三日,蕭玉霆變得狂躁易怒,見人動辄要打要殺。終于在一次怒斥宮人之後,蕭玉霆怒火攻心,雙眼一合竟暈了過去。
李蕊兒見狀立刻請來禦醫院的幾位禦醫為蕭玉霆診治,結果所有禦醫尋不到具體病因。只能将之歸結為肝火旺盛導致心郁氣結,為他開了疏肝解郁的方子溫養着。
蕭玉霆卻陷入昏迷,接連幾日水米不進,李蕊兒寸步不離地守在他的身邊照顧。
這日,太後來到了禦書房看望蕭玉霆。
太後見床上面色灰敗的皇帝,臉上流露出悲痛之色,哀聲道:“我的兒啊,自你登基之後便夙興夜寐日理萬機,直至累垮了身體。你是一國之君,可不能有事啊。”
李蕊兒立刻上前安慰太後:“母後請不要過度哀傷,皇上春秋鼎盛,一定會很快好起來的。”
太後擦了擦眼角的淚,看向李蕊兒,一臉擔憂道:“皇帝忽然病倒,皇後這幾日衣不解帶地照顧皇帝,辛苦了。若是皇帝能早日好起來,你便是第一功臣。”
李蕊兒俯首道:“這都是兒媳應該做的,兒媳不敢領功。”
李蕊兒送走了太後,讓人打來熱水,她用帕子為蕭玉霆擦拭身體。
李蕊兒覺得,蕭玉霆這次病得十分蹊跷。
李蕊兒明白,蕭玉霆興利除弊、革舊維新,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他突然病重,一定是被奸人所害。背後之人勢力強大,甚至可以操控前朝和後宮,有這樣能力的人李蕊兒只能想到太後,或者說以太後為首的官僚集團。
待蕭玉霆駕崩,自己也将悄無聲息地死去。太後就可以另立新君,屆時臨朝稱制,繼續把控朝局。
思及此李蕊兒不禁脊背發涼。
她看着蕭玉霆蒼白的臉,握着他的手,顫聲道:“你什麽時候會醒過來?”
回應她的只有靜寂無聲。
又過了一日,李蕊兒為蕭玉霆擦手的時候,他的手指忽然動了動。
李蕊兒心中燃起了希望,輕聲喚道:“皇上,皇上……”
蕭玉霆緩緩睜開眼,聲音虛弱無力:“蕊兒。”
李蕊兒喜極而泣:“皇上你終于醒了,我這就叫禦醫來為你把脈。”
話音剛落,蕭玉霆猛咳了兩聲,随即側身吐出一大口鮮血。
李蕊兒驚慌地大喊:“皇上!”
李蕊兒哭着朝素玉喊道:“快傳禦醫!”
李蕊兒見蕭玉霆又陷入了昏迷,方才醒來的一瞬仿佛是回光返照,她的一顆心一點一點陷入絕望。
很快張桓便帶着藥箱匆匆趕來,和他一起到的還有太後及寶慈殿的宮人。
張桓立刻來到床邊為蕭玉霆把脈,他面色一沉,緊接着又探了探他的鼻息,随即伏地跪拜,道:“皇上龍禦歸天。”
太後睜大眼睛道:“什麽!”
随即悲聲哀泣道:“霆兒,霆兒啊!”
張桓道:“皇上歸天,請太後、皇後節哀!”
禦書房裏齊刷刷跪了一地,一時間哀泣聲此起彼伏。
李蕊兒身形一晃,緩緩地跪在地上,眼淚無聲無息地流了出來。
這幾日朝夕相伴,她心裏早有預感,此刻反而顯得比所有人都平靜。
太後忽然看向李蕊兒,眼神陰鸷,厲聲道:“來人,皇後禍國媚主,謀害皇帝,賜白绫!”
只見孫嬷嬷帶着幾個宮人氣勢洶洶地向李蕊兒走來。
李蕊兒怒喝一聲:“放肆!我是皇後,誰敢碰我?”
宮人們被李蕊兒的氣勢所震懾住,止步不前,心虛地看着她。
李蕊兒帶着素玉和幾個宮女大步向屋外走去,打開門才發現,屋外站着的是手持銀槍的殿前司禁軍。
原來太後已在不知不覺間将禦書房包圍。
李蕊兒試圖闖出去,把手門口的殿前都虞候孫鶴将銀槍一橫,攔住她的出路。
李蕊兒的心猛地一墜。看來今日她要喪命于此了。
李蕊兒不做無謂的掙紮,重新回到屋內,看着太後,強作鎮定道:“我與皇上少年夫妻,鹣鲽情深。想最後一次為他更衣,請母後成全。”
太後點頭默許。
李蕊兒拿來濕帕子,為蕭玉霆擦拭臉上的肌膚。
她看到蕭玉霆這幾日鬓邊添了幾許白發,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想到她以前害怕他年紀輕輕便滿頭銀發,以後她便無須擔心了,他永遠都不會變老了。
李蕊兒的眼淚滴在了他的臉上,她輕輕為他擦去眼淚。
李蕊兒倏的一驚!他的皮膚柔軟溫熱,他……還活着!
李蕊兒從悲戚中回過神來,淚水開閘洩洪般洶湧而出。
此刻殿外傳來嘈雜的打鬥聲,很快便有一群身着甲胄的侍衛破門而入,是趙秉率領的侍衛親軍。此刻太後帶來的殿前司禁軍已經全部被趙秉的人控制住了。
趙秉向蕭玉霆的方向跪地叩首,道:“臣護駕來遲,請皇上贖罪。”
不料“殡天”的蕭玉霆忽地從床上坐起身,抹去了嘴角的血跡,笑道:“不早不晚,來得正好。”
太後吓得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震驚道:“皇帝,你……”
蕭玉霆冷笑一聲,道:“讓母後失望了。”
太後看向床邊跪着的張桓,道:“張桓,你竟然背叛我!難道你就不顧妻兒的死活?”
趙秉看向張桓,道:“張禦醫放心,我手下已經将你妻兒接回家中了,你現在便回去和家人團聚吧。”
張桓拱手以示謝意,緩緩退出了殿外。
太後眼見着大勢已去,不必做無謂的掙紮,願賭服輸。
她昂着頭,面上仍是一副傲然姿态,道:“我會是怎麽個死法?”
“母後身體抱恙,即日起離開寶慈殿,去南苑靜養。”
太後表情有片刻的訝異,似乎沒想到他會留她姓命。
太後道:“你不殺我?”
蕭玉霆道:“您到底是大哥的生母,我尊重大哥,也不會傷您性命。以後您就留在南苑頤養天年吧。”
太後沉聲問:“劉家其他人你會如何處置?”
蕭玉霆道:“水至清則無魚。只要劉家子弟不惹是生非,兒子不會對他們趕盡殺絕的。”
太後閉上眼,似是松了一口氣。
蕭玉霆喊道:“趙秉,護送太後去南苑。”
随後蕭玉霆遣退了所有宮人,屋內只餘他與李蕊兒二人。
李蕊兒臉上淚痕未乾,她撲到蕭玉霆懷裏,捶着他的胸口,道:“你裝病引母後入局,為什麽連我都要瞞着,你是在要我的命!”
李蕊兒啜泣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蕭玉霆輕撫她的後背,低聲道歉:“我錯了,別哭,我真的錯了。”
李蕊兒嗚咽着:“你騙得我好苦……”
蕭玉霆邊為她擦去眼淚,邊笑道:“傻瓜,你啊,所有事情都寫在了臉上,從來都不會騙人,頂多騙騙你自己。我若告訴了你,這場戲就沒法演下去了。”
李蕊兒聲音嘶啞道:“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每次都是這樣,一個人做了所有決定,我總是最後關頭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妻子?”
說罷伏在蕭玉霆的胸口,哭得泣不成聲。
蕭玉霆愧疚不已,他撫摸着李蕊兒的頭發,道:“我答應你,這是最後一次瞞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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