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章 第 47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7章 第 47 章
宣德帝棺椁入京, 舉國哀痛。一代雄主就此隕落。
上京城到處挂着白燈籠,滿城缟素。
蕭玉鳴在靈前幾度落淚,一片孝心感動天地。最後在群臣的再三請求下靈前即位, 登基大典則在孝期結束後擇吉日舉行。
李蕊兒周圍是此起彼伏的哭泣聲。她穿着孝服,枯坐靈堂, 試圖努力擠出眼淚來。
這個殺伐決斷的帝王一生都在馳騁征戰, 他結束了中原大地一百多年的分裂局面, 使百姓不必再遭受戰亂之苦。他善待降君, 優待俘虜,安邊撫民, 人心所向, 于天下人來說無疑是個明君。
蕭斐可以對天下人仁慈, 卻偏偏對她殘忍。上一世他将她關在後宮, 不聞不問,她一生的悲慘境遇自此開始。
李蕊兒想到自己上一世的遭遇,不知不覺間淚如泉湧,在周圍悲戚氣氛的映襯下, 哭得越發停不下來。
李蕊兒就這樣接連哭了三日,第三日晚,她雙眼通紅地回到王府, 趙秉敲開了她的房門。
李蕊兒打開門,見趙秉神色緊張地道:“王妃,殿下派人傳來口信,讓我明日帶你離開上京, 去荥陽尋他, 他在那裏等我們。”
李蕊兒神色微變, 道:“這麽倉促嗎?”
“殿下現在手握重兵, 他怕皇上将你扣留京中做人質。事不宜遲,我們明日就離開。”
李蕊兒點頭道:“明日我進宮和母後道別,之後我們就離開上京。”
晚上李蕊兒和素玉只收拾了些貼身之物和金銀細軟,為明日出行做準備。
次日天剛亮,李蕊兒就去了宮中辭別太後。
太後面容憔悴,見到李蕊兒便神情恍惚地讓人給她賜座。
李蕊兒幽幽開口道:“母後,昨晚我夢見王爺,見他瘦了許多。王爺在西北苦寒之地,無人照顧起居,肯定過得不好。兒媳想今日就啓程去豐州陪他。”
太後道:“難得你有這份心意去陪霆兒一起吃苦,現在就去吧,不必陪我這個老太婆耽誤時間了。”
李蕊兒起身恭敬行禮,道:“蕊兒不在京中,還請母後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
太後淡然點頭:“知道了,你去吧。”
李蕊兒剛離開,太後便秘密召見了殿前都虞候孫鶴,下令道:“你帶一隊人馬暗中護送燕王妃出京,不要暴露身份。若是有人想将她帶回來……”太後眼中流露出狠厲之色,“就讓她永遠都回不來。”
*
李蕊兒辭別太後,回到王府,見馬車已經準備停當候在王府門口了。
為了不引人注意,李蕊兒只命人準備路上所需的吃穿用度,及少量金銀財帛,兩輛馬車便全部裝下。其餘所需沿途可随時補給。
随行的有素玉、月英和趙秉,加上元寶這只白白胖胖的波斯貓。除此之外,還有五十名王府侍衛一路護送。
李蕊兒上了馬車,車隊緩緩離開王府。
然而燕王府的一舉一動全都被蕭玉鳴所派的暗哨看在眼裏。
暗哨讓同夥将燕王妃離京的消息傳給王彥臣,而他則遠遠地跟随在燕王妃離京的隊伍中。
此時,靈堂裏的蕭玉鳴正目光犀利地掃視着屋內之人,卻尋不見李蕊兒。
恰在此時王彥臣來到他身邊,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蕭玉鳴面色一沉,急匆匆地走出靈堂。
蕭玉鳴得知李蕊兒要逃出京城,頓時惱羞成怒。李蕊兒熱孝在身卻不好好守孝,就那麽迫不及待地和夫君團聚!
蕭玉鳴立刻讓王彥臣點一百名親兵去追李蕊兒。
李蕊兒行至北郊,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噠噠的馬蹄聲。她小心翼翼地将窗簾掀開一條縫隙,忽然間心跳漏了半拍。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對素玉道:“怎麽辦,有人追我們來了!”
素玉将身體探出車窗外,讓車夫用最快的速度驅車。
馬兒受到猛烈的鞭打,拔足狂奔起來,拖着馬車疾馳而行,車內的兩人被颠得東倒西歪,仿佛魂兒都要從身體裏颠出來似的。
蕭玉鳴越追越近,心中的怒火也越燃越烈。眼看着要追上馬車了,馬車卻加速疾馳,蕭玉鳴終于壓制不住怒火,揚起弓箭,對着馬車射了過去。
緊接着李蕊兒聽到車外傳來箭矢射入車木的铮铮聲響,緊接着蕭玉鳴三箭連發,皆精準無誤地射在了馬車的窗棱上,雖未傷人,卻足以起到威懾作用。
很快蕭玉鳴的親衛将馬車團團圍住。
馬車驟然停止,車內的李蕊兒身體猛地向後仰,重重地撞到了馬車上,她感到脊背一陣劇痛。
衆人見到了新帝,紛紛下跪行禮,齊聲喊道:“叩見皇上。”
李蕊兒知道在劫難逃,她掀開車簾下了馬車。
蕭玉鳴緩步走到李蕊兒面前,目光幽幽地看向她,道:“前方有流寇,還請燕王妃不要以身犯險,速速随我回京。”
李蕊兒的雙眼瞬間紅了,眼中泛着水光。她要被困在京城了嗎?落在蕭玉鳴手中,等待她的将是什麽?
王彥臣恭敬道:“請燕王妃上馬車,屬下駕車護送您回京。”
還未等李蕊兒有所反應,忽然間徒生變故!
只見兩旁密林中紛紛射出箭矢,箭矢細密如雨,直指李蕊兒。
不遠處的趙秉見狀警覺地拔劍為李蕊兒擋箭,很快他就發現那些箭矢集中射向燕王府的人。顯然這些人是沖着李蕊兒來的,于是高聲喝令:“保護王妃!”
蕭玉鳴反應過來之後也下令讓親衛們将李蕊兒合圍起來。
藏身暗處的黑衣人下手狠辣,箭術了得,一番惡戰之後,三方皆有損傷。
然而黑衣蒙面人對上皇上的親衛立刻變得畏手畏腳,只守不攻,很快陷入了被動。
混戰之中王彥臣趁機刺傷匪首,他立刻上前拉下那人的面具,忽然面色一變,此人竟是殿前都虞候孫鶴。
王彥臣與蕭玉鳴對視一眼,彼此露出一個諱莫如深的眼神。
眼下朝廷中除了蕭玉鳴,只有一人能調動殿前司,那便是——太後。
蕭玉鳴目光深沉地看向王彥臣,微微搖頭,示意他放這些人走。
王彥臣率親衛假意追殺,黑衣人不敢和皇上正面交鋒,且戰且退,片刻後便四散逃去。
此刻的李蕊兒面無血色,腳下虛浮,身體如風中飄絮般搖搖欲墜。
她緩步走到蕭玉鳴面前,行了一禮,道:“多謝陛下幫忙剿滅流寇,既然流寇已被趕走,陛下便可以放心讓我出京了。”
蕭玉鳴看向李蕊兒,極力克制住情緒,道:“現在不行,請燕王妃回靈堂代燕王守孝。”
李蕊兒對上蕭玉鳴的視線,道:“陛下,借一步說話。”
蕭玉鳴用眼神示意左右退下,待周圍只餘二人,李蕊兒緩緩開口道:“一大早我進宮和母後道別,她也希望我能盡早去西北和夫君團聚。我離京,是母後特許的。”
“你……竟用母後壓我!”千言萬語堵在喉頭,蕭玉鳴的聲音無比乾澀。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李蕊兒,道:“我就是要将你留下,誰又奈我何?”
李蕊兒的聲音透着絕望:“您是君王,我對陛下只有服從。但是陛下有沒有想過,我跟您回去,下場只有一個——便是死。”
蕭玉鳴神色一凜。
李蕊兒繼續道:“我本來在馬車裏好好的,陛下一出現,流寇便緊跟着出現。再說那箭矢為何像是長了眼睛,專往我身上招呼?您還不明白嗎?我離京,則活,我若和您回京,必将死于非命。”
蕭玉鳴面露苦澀,道:“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因為有人想讓陛下做盛世明君,明君是不可以有污點的,而我對陛下來說,便是不容于世的污點,只能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世上。即便您貴為天子也護不住我。否則陛下以為,我今日之劫,是因誰所受?求陛下給我一條活路,放我離開吧。”
李蕊兒閉上眼,眼淚順着面頰緩緩滴落。
蕭玉鳴雙唇微顫,啞聲道:“你走吧。”
李蕊兒福了一禮,道:“多謝陛下成全。”
說着擦了把眼淚,轉身上了馬車。
蕭玉鳴眼看着馬車消失在辚辚車輪聲中。
明知道她這一去,便此生再難相見。但是,他想讓她好好活着。
*
李蕊兒進了馬車,身體一軟,整個人倒在素玉身上。
素玉見她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身上汗出如漿,緊張地問:“小姐,你怎麽了?”
“我的腰上……受了箭傷。”
素玉見她嘴唇蒼白,面無血色,心疼地說:“我們回京吧,先找個大夫給你處理傷口。”
李蕊兒虛弱地搖搖頭,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話來:“不!不要停下來,不要走回頭路……若是我受傷的事被他知道了,就真的出不了京了。我寧願死在外面,也不要失去自由……”
李蕊兒艱難地說完,便痛暈了過去。
“小姐!”素玉一時失了主張,只知道京城虎狼之地是萬萬不能回的,只能讓馬夫慢點駕車,減少些颠簸。
素玉解開李蕊兒的披風,看到她雪白的腰間被鮮血染紅了,便匆忙脫去衣服,看到她腰側的肌膚皮肉外翻,看上去觸目驚心。
素玉立刻從衣服上撕下布條,纏在李蕊兒腰間,簡單地為她做了止血。
不知不覺間天邊染上了霞紅,馬車終于抵達白沙鎮。
趙秉跳下馬車,指揮着一行人在路邊歇腳打尖。
素玉探身窗外,沖趙秉喊道:“趙侍衛,王妃受了箭傷,快幫忙找大夫!”
趙秉面色一沉,驚愕道:“王妃傷到哪裏了?”
“傷到了腰,流了好多血,你快去找大夫救救她啊!”
趙秉剛要去尋醫館,身後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我懂醫術,讓我看看。”
趙秉回頭一看,竟是謝修竹。只見他利落地跳下馬,風塵仆仆地走了過來。
謝修竹揭開車簾上了馬車,坐到李蕊兒身邊。
素玉一見到謝修竹心裏便生出幾分安全感,她顫聲道:“謝公子,有你在實在是太好了。”
“請素玉姑娘幫表妹脫去外衣,将傷口露在外面即可。”說罷背過身去。
素玉将李蕊兒衣衫褪去,上下都遮掩嚴實了,只露出中間受傷的一截腰肢。
素玉道:“好了,謝公子轉過來吧。”
謝修竹轉過身,并不動手碰觸李蕊兒的傷口,只俯身用眼睛查看,見傷口沒有中毒跡象,心便放下了一半。不過還需小心處理,防範傷口感染。
謝修竹将身體探出車窗外,對趙秉道:“趙兄,借你酒壺一用。”
趙秉立刻解下腰間酒壺遞了過去。
謝修竹仰頭含下一口竹葉青,噴灑在李蕊兒的傷口處。
李蕊兒被疼痛刺激得醒了過來,發出痛苦的低吟,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李蕊兒睜開眼,發現面前竟然是謝修竹,聲音虛弱道:“表哥,是你嗎?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謝修竹道:“我不放心你,便想着暗中護送你出京。誰知你們竟遇到伏擊。我剛才去查那些黑衣人的屍首,便來遲了些。”
謝修竹邊解釋邊将金瘡藥撒在李蕊兒的傷口上,李蕊兒痛得驚呼起來,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謝修竹見李蕊兒面白如紙,輕聲哄道:“好了,已經處理好傷口了,不會再痛了,不哭。”
說着看向素玉,道:“幫表妹包紮一下傷口。”
謝修竹為了避嫌,交代完素玉便轉身下了馬車。
此時趙秉迎了上來,拱手道:“多謝公子出手相助。”
謝修竹不以為意道:“她是我的表妹,何須言謝?”
說罷想起他們之間似乎存在着某種前塵舊怨,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趙秉,道:“你該不會是……還想着除掉我吧?”
趙秉尴尬地咳了咳,心思一轉,道:“船上之事實在是事出有因,當時殿下前路未知,不想連累公子,便略施小計讓公子離開。還請公子見諒。”
謝修竹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一副清風朗月的模樣,一身風塵絲毫不減他的風度。令趙秉折服。
*
另一邊,蕭玉鳴憤怒地揚着馬鞭,一路快馬疾馳,眼尾被勁風掃得發紅。上京城內人流湧動,他也不下馬,就那麽橫沖直撞地沖到宮門口。
蕭玉鳴下了馬直直奔向寶慈殿。
太後見蕭玉鳴怒氣沖沖地闖入大殿,心想李蕊兒肯定是沒有被他帶回來,倒懸之心終于落下。
蕭玉鳴看向左右宮人,厲聲喝道:“你們都出去!”
宮女和太監一動不敢動,一個個耷拉着腦袋噤若寒蟬。
太後道:“你們都下去吧。”
宮人得了太後的令,快速退出寶慈殿。
大殿內只有母子二人,蕭玉鳴再也按捺不住,對太後怒目而視,道:“你為何派人刺殺李蕊兒?”
太後不動聲色道:“皇帝何出此言?近來北方流寇橫行,她興許是遭遇了劫匪。”
蕭玉鳴怒道:“母後不必狡辯,我已經認出為首的刺客便是殿前都虞候孫鶴……”
太後冷聲打斷道:“住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她目光冰冷地看着蕭玉鳴,厲聲喝道:“皇帝,你好糊塗!先帝耗盡最後一滴心血也要禦駕親征,為的就是将燕王留在西北,讓你坐穩新君之位。燕王生怕找不到理由率着十萬大軍回京,你就送給他一個把柄。你對得起先帝的苦心嗎?!你看看你,重孝在身,為了追一個女人弄得興師動衆,哪裏有點皇帝的樣子!我若不是為了保你,又怎會去做這個惡人?若她今日真的死了,也是你害的!”
蕭玉鳴聞言立刻雙膝跪地,臉上盡是悲戚之色,道:“母後息怒,兒子知錯!”
太後居高臨下地看着蕭玉鳴,一字一頓道:“今日之事,皇帝最好是爛在肚子裏,永遠不要再提起!”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11-25 17:34:56~2022-11-27 17:06:3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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