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章 第 58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8章 第 58 章
很快, 寶慈殿便給李蕊兒送來貴女們的名單,并交代她備好賜禮。
李蕊兒在書房準備禮單,她看着長長一串貴女的名字, 眼淚卻不争氣地流了下來。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握着筆的手不停地顫抖, 遲遲無法落筆。
她尤記得, 當年蕭玉霆陪她下江南, 借住謝府望月樓, 蕭玉霆對月起誓,這輩子只有她一個女人, 此生不負。
明知道男人的承諾當不得真, 那一刻她竟然信了。是她癡心妄想罷了。
她是在奢望什麽?皇帝怎麽可能只有一個女人呢。他既給了她至高的尊榮, 她就應該付出相應的代價。
她沒有很難過, 只是有一點……不甘罷了。
晚上垂拱殿那邊的內侍來坤寧殿傳話,讓皇後先用晚膳,不必等皇上了。
李蕊兒想到以後他會越來越忙,他的女人越來越多, 分給她的時間只會越來越少,心下悵然。
李蕊兒掃了眼桌上的飯菜,禦膳房細致周到, 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做的。可此刻她卻沒什麽胃口。
她看向素玉,道:“我想喝酒。”
素玉問:“娘娘想喝什麽酒呢?果酒還是米酒?”
“我要喝杜康酒。”
素玉神情一滞,道:“這……娘娘,烈酒傷身。”
“沒事, 我少喝一點開心一下。”
素玉無奈道:“那好吧。”
片刻之後, 素玉将一壺杜康酒端了上來。
李蕊兒為自己倒了兩杯酒, 自斟自飲起來。
素玉勸道:“娘娘先吃點東西再喝酒, 空腹飲酒容易醉。”
李蕊兒苦笑了一下,道:“我就是想喝醉。”
素玉道:“皇後娘娘已經是大周最尊貴的女人了,有什麽事讓您心憂呢?”
李蕊兒苦笑道:“做大周最尊貴的女人,代價就是和別的女人分享我的夫君,我寧願不做這個皇後了。”
素玉面色微變,緊張道:“娘娘,這話可不好随意說出口的。”
李蕊兒仰頭将酒一飲而盡,滿心的苦楚無處排解,唯有喝酒。
李蕊兒酒量淺,兩杯酒下去,整個人便暈陶陶的。
她站起身,揮舞着衣袖,口中哼着江南小調,飄飄然跳起了舞。
恰在此時,蕭玉霆來到了坤寧殿,一進門便看到李蕊兒翩跹而舞的樣子。
素玉面色慌張地向蕭玉霆行禮,蕭玉霆向她擺擺手,示意她退下去。
他坐在了桌上,為自己倒了杯酒。邊飲酒邊欣賞李蕊兒柔婉的舞姿。
李蕊兒鮮少有喝醉的時候,醉酒的她有一種平日裏所見不到的松弛和肆意。
只見李蕊兒衣袖漫卷,缥缈而靈動,仿佛下一刻就會化身蝴蝶翩然飛走。
杜康清冽甘甜,身邊佳人起舞,酒不醉人人自醉。
蕭玉霆站起身,伸手向李蕊兒抓去,卻只抓到了她羅裙上的絲縧。
蕭玉霆一寸一寸地收緊絲縧,一點點将李蕊兒攬入懷中。
李蕊兒軟軟地倒在他的胸膛,只見她面頰酡紅,唇間散發着淡淡的酒氣,她雙目迷離地看着他,癡癡一笑,道:“你回來了。”
蕭玉霆淡笑着問:“你喝酒了?什麽事那麽高興?”
李蕊兒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笑道:“恭喜皇上要朱環翠繞了,我是替你高興吶。”
蕭玉霆見她隐有醉态,溫聲勸道:“小酌怡情,醉酒傷身。還是少喝為宜。”
李蕊兒眼中噙着水光,忿忿不平道:“眼看你就要左擁右抱了,我就連喝點酒都不行嗎?”
蕭玉霆驀地失笑,道:“你喝的究竟是酒還是醋?”
李蕊兒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流了下來。她顫聲道:“你答應過我,不會娶其他女人的。男人的話果然不可信。”
蕭玉霆撈起她的膝彎,将她打橫抱起,低聲道:“你可以信我。”
他走到床邊,将李蕊兒放到床榻上,為她脫去了外衫。
醉酒的李蕊兒像只亮出利爪的貓兒似的,抓撓着他的脖頸,哭訴着:“我不要和別的女人共事一夫。你若納妃,我就和離。”
蕭玉霆眸色倏的一暗,他目光灼熱地看着李蕊兒,沉聲道:“不納妃,不和離。”
李蕊兒枕在蕭玉霆的胳膊上,似乎是睡了過去,安靜乖順。
蕭玉霆定定地看着睡夢中的李蕊兒,她眉頭微蹙,眼睫上挂着細碎淚珠,也不知夢見了什麽,眼淚順着眼角滴落下來。
她又為何流淚?難道是他在夢裏又惹她難過了?
蕭玉霆輕輕為李蕊兒擦去眼淚,将她抱進懷裏,道:“你何必自苦。這輩子,我不會再娶其他女人。”
*
很快便迎來了中秋宴。中秋宴上太後廣邀京中貴女,名義上是陪太後消遣解悶,實際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宴席就是為了給皇上選拔秀女充實後宮所設。
貴女們明知後宮是個火坑,為了家族利益不得不往裏面跳。卻在心裏告訴自己一定要藏拙,并暗暗發願不要被皇帝選中。
然而貴女們進宮之後看到坐上皇帝儀表堂堂,豐神俊朗,當即改了主意,紛紛想要陪王伴駕,因此在才藝表演上格外賣力。
一場宴席下來,各家千金争奇鬥豔,各顯神通,希望能在新君面前嶄露頭角。
李蕊兒姿态娴雅地坐在蕭玉霆身側,不動聲色地看着绮羅粉黛,滿園珠翠,臉上勉強的笑意遮掩不住內心的酸澀。
蕭玉霆默默看着滿座貴女,有些是永嘉之變從龍之臣的女眷,不能怠慢了。有些則是與劉家有着利益牽扯的姻親,不能太過明顯地區別對待。想來想去,蕭玉霆只能一碗水端平。
一曲奏畢,一名內侍手持聖旨,緩緩展開,高亮的嗓音響起:“諸位閨秀皆出自名門,端莊賢淑,柔嘉敏慧。朕今日收為義妹,望諸位日後孝思不匮、恭敬太後,以全朕之孝心。”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劉太後被蕭玉霆氣了個倒仰!好個釜底抽薪!
李蕊兒不可置信地看着蕭玉霆,她沒想到他會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貿然駁斥太後的面子。
接下來便是一長串的封賞——
劉仙芝,賞黃金百兩,南海珍珠一匣。
徐婉,賞黃金百兩,綢緞百匹。
楊小敏,賞黃金百兩,白玉麒麟一對。
……
劉太後臉上的怒意已經壓制不住了,她站起身冷聲說道:“恭喜皇帝得了這麽多的義妹。哼!”說罷拂袖而去。
*
回坤寧殿的路上,二人坐在禦辇中,蕭玉霆沖李蕊兒淡然一笑,道:“我今日的決定,蕊兒可還滿意?”
李蕊兒抿了抿唇,道:“既然皇上有這樣的打算,為何不早點告訴我呢,害我白白……”
李蕊兒話頭忽然頓住,她不想給蕭玉霆留下善妒的印象。
蕭玉霆捏了捏她的臉,得意一笑:“我就喜歡看你為我吃飛醋的樣子。”
李蕊兒低垂眼眸,口不對心道:“我才沒有……”
“哦,既然你不在意,那我今晚就去紫寰殿幸其他的宮女好了。”
李蕊兒連忙抓住他的衣袖,小聲道:“皇上……”
蕭玉霆故作冷淡,沒有說話。
李蕊兒道:“蕊兒不想讓你走。”
蕭玉霆唇角微揚,将她攬進懷裏。
李蕊兒一只手覆着他的手心,柔聲道:“蕊兒不是個合格的皇後,做不到不争不妒,蕊兒不希望你有其他女人。”
蕭玉霆下巴抵着她的發頂,道:“你放心,這輩子我不會有其他的女人。曾經滄海難為水。我已經有了最好的了,其他女人我不會多看一眼。”
這是他兩世求來的人,怎會辜負?
*
蕭玉霆不滿劉家勢大,自登基以來一直致力于肅清外戚、剪除太後羽翼。偏有不争氣的小輩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惹出事端。
這日太後的幺妹寧遠侯夫人進宮和太後哭訴,求太後救外甥一命。
原是劉太後的外甥崔琰被人揭發侵占良田強搶民女,還打死了人。原本還想私了,卻被捅到了蕭玉霆面前。
蕭玉霆本來就在四處抓劉家人把柄,豈能錯過這個機會。當即就将人下了诏獄,責令刑部秋後問斬。
這個崔琰乃是寧遠侯獨子,是要承襲爵位的,若是這樣就死了,寧遠侯就後繼無人了。
寧遠侯夫人哭得肝腸寸斷,期間幾度暈厥,太後不得不答應下來。
這日蕭玉霆下了朝按例去寶慈殿問安。
劉太後見到蕭玉霆,冷言冷語道:“皇帝日理萬機還來給哀家問安,孝心可嘉。”
蕭玉霆笑道:“母後哪兒的話,這是做兒子的本分。”
劉太後無意寒暄,開門見山道:“今日寧遠侯夫人來宮裏看我,說我那不争氣的外甥犯了錯,侵占了幾畝田地,眼下已經歸還了苦主,希望我在皇上面前求求情。今日我就拉下這副老臉,請皇帝賣個人情,在這件事上通融通融。說起來崔琰也算是你的表弟,小時候你們還在一個池子裏沐過浴呢。”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私占良田,強搶民女,毆打良民。苦主在京兆尹敲了登聞鼓鳴冤,現在鬧得滿城風雨,我就是有心袒護也堵不住悠悠之口。為了母後的名聲,您還是置身事外得好。”
太後見他油鹽不進,便恢複了她慣常的強勢姿态,冷聲道:“自皇帝登基以來,整頓乾坤、正本清源素有雷霆手腕,然過剛易折,凡事留有些餘地才好啊。”
蕭玉霆聞言面不改色,畢恭畢敬道:“母後放心,兒子一定讓京兆府尹遵循理法秉公辦理。”
太後一聽惱羞成怒地拂袖送客。
自蕭玉霆登基之後,劉家人死的死,退的退,流放的流放,坐牢的坐牢。
蕭玉霆将劉家的權利一步一步地卸除。若任其發展下去,下一步恐怕就要除去她這個老婆子了。她絕不能坐以待斃。
*
天氣乍寒,蕭玉霆忙于朝政,疏于防範,不小心感染了風寒,早朝時他在朝堂上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引得群臣擔憂不已。
大臣們連聲勸道:“陛下保重龍體啊。”
蕭玉霆擺擺手,道:“朕只是感染風寒,衆卿不必擔心。”
大臣們的擔心卻不是作僞——蕭玉霆只有一子,太子還如此年幼。因此他一有個風吹草動,無不牽動着衆人的心。
下了朝,禦醫張桓立刻為蕭玉霆把脈。張桓确定他沒有大礙,只是普通風寒,開了驅寒的藥膳,并叮囑皇上需要多休養,不宜操勞。
蕭玉霆怕傳給了李蕊兒,晚上便不回坤寧殿了,乾脆在禦膳房的偏殿安寝。
很快此事便傳到了太後的耳朵裏,太後深沉一笑,她終于等到了時機。
太後得知為蕭玉霆診脈的是張桓,便讓皇城司暗中控制了張桓的妻兒,随後召他入宮。
這日張桓剛為蕭玉霆診過脈,便被太後召請到寶慈殿。
太後開口問:“聽聞皇帝生病了,哀家十分憂心。你每日替他診脈,他現在病情如何了?”
張桓恭敬回道:“太後請放心,皇上身體無大礙,只是勞累過度導致風寒,只要休息得當,不日便會痊愈。”
太後緩緩開口道:“哀家近日感到身體不适,你順便為哀家切個脈吧。”
張桓緩步來到太後面前,在她手腕上覆上帕子,剛要把脈,太後緩緩攤開掌心。上面赫然竟是張桓百日小兒佩戴的長命鎖。
張桓面色大駭。
太後屏退左右,開門見山道:“你的妻兒哀家已經派人好好照顧了,你大可放心。你的兒子十分乖巧,你也不忍心他發生什麽意外吧?”
張桓立刻下跪,神色慌張道:“請太後明示,臣無有不從。”
太後雙目微聚,道:“有什麽辦法,能讓人死于無形,查不出死因?”
張桓心下了然。皇宮內院不知有多少肮髒因私事,他又怎可能獨善其身。于是他開口道:“将針灸的毫針上淬以奇毒,刺入頭上的xue位,當下無知無覺,三日後頭痛欲裂,如癫如狂,五日後狂躁不止,精力耗盡而死。這種方法可以無聲無息致人死地,內傷外傷皆驗不出來。”
皇後沉吟片刻,道:“哀家聽聞皇帝感染了風寒,你是他在潛邸時就信重的禦醫,一定不會對你有所防範。屆時你想辦法替他施針。應該怎麽做還要我教你嗎?”
張桓聞言面色一驚,他萬沒想到太後要對當今皇上下手。
片刻後他躬身道:“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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