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第9章 第 9 章

六日後，船隊靠岸，一行人在上京下了船。

從上岸那一刻起，道路兩旁便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百姓們夾道歡迎，将隊伍圍得水洩不通。

少女們口中喊着燕王殿下，紛紛揮舞着衣袖企圖引起他的注意，并向他抛擲鮮花、帕子、首飾……甚至還有女子的肚兜。

這樣的場面蕭玉霆見怪不怪，他威風凜凜地騎在高頭大馬上，目不斜視地向皇宮行進。

蕭玉霆率領衆人來到大周皇宮，宣德帝蕭斐将在文德殿舉辦獻俘大典。

衆人進入一個莊嚴威武的大殿，一個尖銳的聲音高唱：“皇上駕到——”

衆人下跪山呼萬歲。

龍椅上的蕭斐身着明黃色衮冕服，頭頂十二旒白玉冕冠，肅穆威儀，龍章鳳姿。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殿下之人。

李涵生得儒雅俊逸，又身負才華，琴棋書畫無一不通。本該是個風流蘊藉的才子，奈何錯生在了帝王家。

如今江山都拱手送人了，還能如此雲淡風輕。不知是該對其憐憫還是羨慕。

反觀自己，一生東征西讨，如今年屆不惑，天下未定，他寝食難安。

雖然他對李涵的軟弱無能很是不齒，卻不得不加以厚待，為統一中原各個藩鎮做出表率。

思及此，蕭斐開口道：“李涵能夠迷途知返，及時歸順我朝，使兩國百姓免受戰争之苦，實乃功德一件。過去種種罪狀，皆既往不咎。朕念其歸降有功，封李涵為隴西郡公，以示恩典。其餘吳地舊臣，皆有封賞。”

李涵率衆僚跪地叩首：“謝陛下隆恩。”

起身的時候，李涵從懷中取出一幅畫卷呈至頭頂：“陛下，這是舍妹在船上所畫的拙作《江南煙雨圖》，特獻給陛下。”

蕭斐接過內侍遞來的畫卷，徐徐展開，眼前是一幅煙雨朦胧的江南美景。

此舉預示着李家兄妹二人将吳地江山拱手奉上，意頭不錯，惹得蕭斐龍心大悅。

蕭斐看向大殿，問道：“李涵的妹妹何在？”

李蕊兒俯首道：“回陛下，李蕊兒在此。”

蕭斐看向李涵身後，是名身形瘦削的女子。

蕭斐道：“你為何總低着頭？擡頭讓朕看看。”

李蕊兒緩緩擡起頭，衆人目光皆彙聚在她的身上。

只見一張臉粉雕玉琢，雙眸秋波潋滟，美得驚心動魄。

李蕊兒從進殿起便一直低眉斂目，眼下衆人第一次看清她的真容，臉上表情或怔或癡，各有心思。

蕭玉霆看見殿中男子一個個看得心蕩神迷的情形，終于明白李蕊兒為何急于尋求庇佑。或許她自己也清楚，失去了皇族的身份，她的美貌于她來說便是災難。

然而蕭斐并沒有被李蕊兒的美貌震懾住。畢竟他是坐擁後宮的天下之主，什麽美人沒見過。

他收回視線，道：“李蕊兒才華逸群，賞黃金百兩，金粉兩盒，銀粉六盒，漆金楠木盤三對，以示嘉獎。”

李蕊兒叩首謝恩：“謝陛下賞賜。”

蕭斐神情肅穆地看向群臣，道：“衆人退朝！”

吳地舊臣齊呼：“謝主隆恩。”

蕭斐看向蕭玉霆：“燕王，你随朕來偏殿。”

蕭玉霆跟在蕭斐身後，當殿內只有父子二人，蕭斐的神色不再深沉冷肅，而是用父親看兒子的眼神打量着蕭玉霆。

蕭玉霆走上前關心地詢問：“數月不見，父皇身體可好？”

“好好好。”蕭斐上下打量着蕭玉霆，面露喜色。他雙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道：“好皇兒，這次你不戰而勝，立下了大功。朕打算好好封賞你。告訴朕，你有什麽想要的？”

“兒子想向父皇求個恩典。”

蕭斐笑道：“你說。”

“這一路北上，我與李郡公的妹妹李蕊兒互生愛慕，望父皇能為我二人賜婚。”

蕭斐聞言，面色驀地一沉。

蕭斐對這個兒子向來給予厚望，想不到他也是個被美色所惑的膚淺之人！

他沉吟片刻，道：“娶妻娶賢，李蕊兒生得一副禍國之相，如何當得正妃？”

“兒子在船上和李蕊兒短短幾日接觸下來，發現她端莊賢淑，品貌俱佳，堪為良配。”

蕭斐眉毛一挑，冷聲問：“你與她私定終身了？”

蕭玉霆微微颔首，心虛地回：“兒子不敢。”

“皇子娶妃不是小事，需慎重決定。此事容後再議！”

“父皇……”

蕭玉霆還想再說些什麽，被蕭斐打斷：“夠了！不必多言！”

說罷愠惱地拂袖離去。

*

宣德帝與兒子不歡而散，便來到皇後寝宮平複心情。

皇後見宣德帝從獻俘大典上歸來不喜反怒，便試探着問：“是有人惹了皇上不高興了？”

宣德帝一副怒其不争的語氣，道：“船上短短幾日燕王竟看上了李涵的妹妹，竟想娶她為妃，讓我為他們賜婚！”

皇後見宣德帝一副愠怒模樣，心中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皇上如此震怒，莫非是想将李蕊兒納入後宮，三皇子卻要和他父皇搶女人？

劉皇後曾育有嫡長子蕭玉衍。其人清風勁節君子端方，無論是出身還是品行都堪稱最佳的儲君人選。

奈何天妒英才，蕭玉衍五年前随父出征北魏，死在了戰場上。此後先太子便成了皇帝和皇後心裏的一根刺。儲君之位一直空懸。

二皇子蕭玉鳴和三皇子蕭玉霆皆是孫貴妃所出，孫貴妃身體孱弱，在給皇上生下蕭玉霆的三年之後便病逝了。

兄弟倆雖是一母同胞，性格卻迥然不同。蕭玉鳴溫潤謙和，對皇後言聽計從，從不忤逆。

而蕭玉霆自小跟着皇帝南征北戰，少有時間和皇後培養感情，且心思深沉難以捉摸，為劉皇後所不喜。

若是從這二人之中選一個人立為儲君，皇後自然是要選蕭玉鳴的。

因此蕭玉霆娶了沒什麽母家勢力支持的李蕊兒為妃，劉皇後是很樂見其成的。

于是皇後開口勸道：“皇上可曾見過霆兒對哪個姑娘表露過心跡？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霆兒定是對李家姑娘一見傾心，皇上就成全了這對有情人吧。”

宣德帝聽罷，不置可否，眸色越發深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