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第5章 第 5 章

李蕊兒知道自己捅了簍子，不敢多言語，愧疚地跟在他身後，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離得太遠。

蕭玉霆走着走着忽然腳下一頓，轉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冷若冰霜。

李蕊兒吓得心裏一驚，立刻踩着碎步跟了上去。這時她才發現蕭玉霆的手背被劃破了口子，正滲出嫣紅的血跡。

李蕊兒感到一陣心悸，緊張道：“殿下，你受傷了！”

蕭玉霆不帶情緒地說：“我知道，不必喊那麽大聲。”

李蕊兒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立刻解下頭上的藍底碎花帕子，顫聲道：“殿下，我給你包紮一下傷口吧。”

蕭玉霆本想說不用了，卻看見李蕊兒眼淚盈眶的模樣，一時失神，手腕便被她攥住了。

片刻之後，李蕊兒用那張帕子把他的手包得嚴嚴實實。

蕭玉霆只覺得她小題大做，淡漠地道了聲謝，轉身繼續往前走。

李蕊兒跟在他身邊，小聲說：“殿下，對不起。我不該私自出逃，連累殿下受傷。”

蕭玉霆面色冷肅，沉聲道：“李小姐在說什麽？你不過是在街上閑逛，還好心施舍給乞丐銀葉子。然而你心地善良，卻沒有防人之心，財物露了白，被漕幫的人盯上了。那些賊人想要擄走小姐，這才有此一戰。”

李蕊兒面色一怔，他這樣說，就是不予追究的意思了。甚至還為她鋪好了臺階，她心中越發地愧疚了。

蕭玉霆見她面露愧色，趁機敲打一番：“那些漕幫的人身彪體壯，兇神惡煞，常年盤踞在碼頭為霸一方。他們在城內開設賭館、妓院，乾一些見不得光的營生。幸虧楊将軍及時帶人解救了李小姐，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李蕊兒聽到這裏，身體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冷顫。

蕭玉霆見自己的話起了效果，繼續道：“幸虧這幾天江南下雨，楊将軍可以循着腳印找過來。這次得老天相助，下次就沒那麽好運了。李小姐不知人間險惡，還是不要亂走得好。”

李蕊兒看着蕭玉霆，顫顫巍巍地說：“殿下放心，從現在起，直至抵達京城之前，我再也不下船了。”

船上的李涵聽聞妹妹出事，急得想要下船尋人，卻被兵卒攔下。

他急得在船上來回踱步，此刻見李蕊兒和素玉跟在蕭玉霆身後回來了，總算松了口氣。

走近一看，發現李蕊兒驚魂未定，形容狼狽，還換了身她以前從未穿過的衣衫。聯想到她早膳時候說的那番話，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李涵将披風脫下，為李蕊兒披上，低聲問：“你有沒有受傷？”

李蕊兒沒有說話，只是無力地搖搖頭，李涵便不再逼問，一路将她送回了房間。

李涵把門關上，緊張地問：“你怎麽穿成這樣？難道你想逃走？”

李蕊兒不說話，相當于默認了。

李涵不解地問：“你為什麽要逃走呢？你可知你這一走，大哥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對不起大哥，我不想去上京，不想失去自由。”

“怎麽會呢，我們是降臣，以後都是大周的子民，大周皇帝會善待我們的。”

“如果他要納我入宮，我該如何自處？我不想和別的女人分享我的夫君。”

李涵面露惆悵之色，他沉默片刻，嘆道：“我又何嘗舍得。如此說來，你能逃走也是好的。只可惜，你這次失敗，燕王定會對我們嚴加看管，恐怕再也沒有機會了。”

李蕊兒搖了搖頭，道：“我不會再逃了。我剛上岸就遇到了地頭蛇，燕王為了救我而受傷。我若是再逃，就是不知好歹了。況且燕王有恩于我，我又怎麽能陷他于不義呢？”

李涵拉着李蕊兒的胳膊，緊張地問：“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幸虧燕王及時趕到，否則後果……我不敢想。”

“想那燕王已經猜到你要逃走，他有沒有為難你？”

李蕊兒搖搖頭：“沒有，他是個君子。不但沒有問責，還幫我遮掩了過去。”

李涵感慨道：“沒想到燕王小小年紀竟有此等胸襟。”

言畢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看着李蕊兒，問：“他會不會對你有意？”

李蕊兒哭笑不得：“怎麽會呢，我和他才見過幾次面而已。”

“這燕王儀表堂堂，氣度不凡，又有君子之風，實乃良配。不如到了上京見了大周皇帝，我不要他的封賞，只求他一個恩典，為你和燕王賜婚。”

李蕊兒不自覺地苦笑起來：“大哥，燕王憑什麽娶我呢，我已經不是公主了。”

李涵喟嘆一聲，面露愧色：“都是大哥不好，不戰而降，讓你失去了原有的地位和尊榮。”

李蕊兒反過來安慰李涵：“自古王朝興衰，更疊罔替，命數天定。大哥不過是順勢而為，使百姓免受戰火塗炭，使将士不必無辜枉死，于天下蒼生大有功德。大哥不必自苦。”

李涵看着李蕊兒，雙目濕潤，想不到他的妹妹如此玲珑剔透善解人意，奈何生不逢時，不知未來等待她的将是何等命運？

李蕊兒按了按額角，道：“大哥，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李涵擔心地看着妹妹，道：“我讓你大嫂陪你吧？”

“大哥是怕我想不開嗎？放心吧，我現在的命是燕王的，不會尋短見的。”

“那你好好休息，大哥先回房了，有事記得來找大哥。”

李蕊兒輕輕點頭，将李涵送出門外。

她坐在窗前，看到窗臺上的木頭縫隙，不知何時長出了一根小草。她剛住進來的時候還沒有呢。

仔細一看，竟是生在了木板的夾縫裏。也許小鳥落下的種子，加上這兩天下雨，有了雨水的滋潤，它便破木而出。

上面沒有土壤，只憑借着木板縫隙裏的微弱養分，它就那麽倔強地活了下來。

她不信自己的命會比這草芥還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