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第3章 第 3 章

船剛行出碼頭，蕭玉霆便安排侍衛趙秉巡視船上安全，尤其要看顧好李家人，不可輕慢。李家的任何事都要向他禀報。

這會兒趙秉已經暗中觀察李蕊兒許久，見她在船欄處來回踱步，生怕她一時想不開跳河。

于是走過去問道：“李小姐，為何不回房間休息？”

李蕊兒輕擡眼眸，道：“我的元寶，就是那只白色的貓兒，不知去了哪裏。”

趙秉怔愣片刻，随即問：“何時不見的？确定帶上船了嗎？”

李蕊兒點點頭：“我抱上船了的，剛剛我在房間裏收拾東西，轉頭一看就不見了。”

趙秉道：“李小姐別急，我這就派人去尋。”

說完趙秉立刻安排了幾個士卒幫忙找貓。

而此時，蕭玉霆的房間。他正坐在桌前倒茶，剛喝了一口，便見那只白色波斯貓從窗戶跳進他的房間，直接跳到了他的腿上。

蕭玉霆放下茶杯，雙手将貓兒舉到自己面前，笑道：“你怎麽進來了？我這裏沒有小魚乾了。”

貓兒像是能聽懂人話似的，沖蕭玉霆綿軟地“喵”了一聲。不知為何，這叫聲讓他想到了李蕊兒。

李蕊兒也像這只貓兒似的柔若無骨，說起話來柔聲細語的。

就在這時，蕭玉霆忽然聽到門外傳來幾聲怪叫，竟是大男人學貓叫。

蕭玉霆從窗戶看到趙秉的發冠，不知他貓着腰輕手輕腳的搞什麽名堂，便沖門外大喊：“趙秉，你在外面作什麽怪？”

趙秉敲門而入，一眼便看到蕭玉霆懷裏的白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他解釋道：“殿下，李小姐的貓兒丢了，我正帶人幫忙尋找，沒想到它跑到你房間裏了。”

蕭玉霆不耐煩道：“你快拿去還給她吧。”

趙秉将貓兒抱了出去，來到李蕊兒房門口，敲了敲門。

李蕊兒開門看到了元寶，沖趙秉感激地笑了笑，道：“多謝。”

此時船行至一處湍流，船身忽然一陣颠簸。

李蕊兒也許是積了食，忽然感到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随之而來的是強烈的惡心感。

李蕊兒立刻沖到船邊，扶着船欄嘔吐起來。

趙秉緊張地跟過去，問：“李小姐房間可有藥物？”

李蕊兒無力地點了點頭：“有，多謝關心。”

趙秉擔心道：“外面風大，李小姐還是回房間休息吧，以免感染風寒。”

趙秉跟随李蕊兒左右，一定要看着她回房間才安心。末了将元寶還給了她，同時不忘提醒：“還望小姐離船舷遠一些才好，小姐乃千金之軀，萬不能有任何閃失。”

李蕊兒恭敬颔首以示謝意。

趙秉轉身來到蕭玉霆的房間回禀：“剛剛李小姐趴在船邊吐了半晌，我見她臉色蒼白，不知道是暈船還是生病了。”

蕭玉霆面色微變，道：“讓宋大夫給她好好看看，她看上去弱不禁風的，別在行船途中有什麽不測。”

趙秉回道：“我這就去。”

剛轉身離去，便聽蕭玉霆喊住他：“等一下。床頭木櫃的第一個抽屜裏有一盒薄荷膏，你帶給她，以備不時之需。”

随後趙秉帶着宋大夫敲開了李蕊兒的房門。

李蕊兒問明來者，步履虛浮地去開門。

趙秉表明來意，李蕊兒先是感激一番，随後将人請入房間。

宋大夫隔着錦帕為李蕊兒把脈，片刻之後語氣平淡道：“只是積食脹氣，注意飲食和休息就無大礙了。”

随後給了她一小瓶消食丸，讓她随餐服用。

這時候趙秉從衣袖裏取出一個黑色瓷瓶，對李蕊兒說：“這是王爺讓我送給李小姐的薄荷膏，你難受的時候且用着。”

李蕊兒感到有些受寵若驚，心想蕭玉霆還真是面面俱到。

她一邊道謝一邊将二人送出房間。

李蕊兒走到桌前，打開消食丸，取出一顆含在口中。藥丸是用山楂、茯苓、陳皮等藥材熬制而成，裏面加了蜜餞，吃起來酸甜綿密，李蕊兒一口氣吃了兩顆。

最後李蕊兒打開蕭玉霆送她的瓷瓶，用指尖挖了塊薄荷膏，輕輕抹在了額角和人中處。一盞茶的功夫，她便覺得呼吸沒那麽混沌了，身體爽利了不少。

她一定要照顧好身體，不能讓一點小病就壞了她的逃跑大計。

*

晚上，李蕊兒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着，外面是軍士們喝酒劃拳的聲音，嘈嘈雜雜，伴随着海浪聲不絕于耳。李蕊兒不禁好奇，蕭玉霆也在其中喝酒嗎？

思及此李蕊兒立刻下床，她披了件披風坐在窗邊，捅破了窗戶紙，臉貼着窗棱透過孔洞看出去，外面影影綽綽的一團人影，什麽都看不真切。

不知過了多久，衆人喝到盡興方才散去。

李蕊兒聽到一陣淩亂的腳步聲緩緩靠近她的房間，吓得她身體一縮。

李蕊兒猛地想起上一世，蕭玉霆的副将陳肅對自己圖謀不軌，不但看她的眼神多有冒犯，還在一次醉酒之後夜闖她的房間。若非趙秉在外巡視時湊巧發現及時制止，後果不堪設想。

重來一世，她變得草木皆兵。

李蕊兒輕手輕腳地走到窗口，透過孔洞向外看去。卻看到蕭玉霆獨自一人，步履不穩地走在甲板上。

李蕊兒緊張地屏住呼吸，直至蕭玉霆漸行漸遠，徹底消失在她的視線，她才松了一口氣。

沒想到平日裏正顏厲色的燕王殿下也會和将士們喝酒，還喝得酩酊大醉，步履不穩。他竟還有這樣不為人知的一面呢。

李蕊兒重新躺到床上，安心地閉上眼。

*

清晨，李蕊兒醒來後便打開窗戶換氣。外面下起了薄霧，船緩緩而行，透過窗戶看到的是極致的江南美景，煙波浩渺，如墜仙境。

李蕊兒立刻就來了興致，準備好筆墨宣紙對着窗外美景作起了畫。

一整天李蕊兒除了去大哥房中用膳，其餘時間都在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作畫。

晚上，她又聽到屋外吵吵嚷嚷的聲音，知道那些将士們又開始喝酒了。李蕊兒被吵得心煩意亂。躺在床上謀劃着她心中的小算盤，輾轉反側一夜未能入眠。

*

一大早她去李涵房裏用膳。

李涵見她雙眼發青，整個人看起來有些萎靡，關切道：“看你的樣子似乎這兩日沒有睡好？”

李蕊兒點點頭，道：“想到此去上京，前途未蔔，便憂思難眠。”

李涵心疼妹妹，安慰道：“蕊兒不必憂慮，有大哥在身邊，會一輩子護着你的。”

李蕊兒無奈一笑，沒有說話。心想大哥還真是天真，把天下都拱手送人了。又拿什麽庇護自己？

用完了早膳，李蕊兒放下碗筷，看向李涵道：“大哥向來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日後如何打理家中財物，需聽嫂嫂的安排。到了上京，與吳地舊臣少作來往，以免觸了周帝的逆鱗。大周宣德帝乃一代明君，只要他在世，可保李家一世無虞，但我們也不能授人以柄，免得日後被動。”

李涵聽着聽着便笑了：“蕊兒今日是怎麽了，說起話來頭頭是道，倒像是我的長輩似的。”

李蕊兒眼中忽然蓄滿了眼淚，她聲音輕顫道：“大哥，以後我們一家……要活得好好的。”

李涵心疼地将妹妹抱在懷中，輕聲安慰：“放心，一切都會好的。”

李蕊兒拭去眼角的淚痕，更加堅定逃走的決心。骨肉親情固然不舍，但為了自由，不得不抛卻。

*

船隊停在揚州碼頭進行補給。

李蕊兒小時候曾多次随大哥游船至揚州，去城中舅父家小住。每次上岸都要在碼頭閑逛一番，對岸上的布局很是熟悉。

李蕊兒站在房門口，靜候蕭玉霆走過。待看到了蕭玉霆，她輕聲喊道：“殿下請留步。”

蕭玉霆看向李蕊兒，問：“何事？”

李蕊兒福了一禮，問：“殿下，不知船隊會停在揚州多久？”

“兩個時辰。”

“這幾日我閑來無事，畫了一副江南圖，打算進京面聖的時候獻給陛下，可惜畫了一半才發現，少了幾色顏料，難以成畫。我想趁着這次船靠岸的時候，上岸去采買一些回來。”

說着将畫卷徐徐展開，呈現在蕭玉霆面前。

蕭玉霆盯着畫卷看了片刻，只見畫中的江南美景籠罩在煙波浩渺之中，宛若人間仙境，看得他心中一動。

須臾，他收起畫卷，道：“李小姐果然是才情過人。這等小事何須勞煩李小姐親自走一趟，交代趙秉去辦就好了。”

李蕊兒心中一沉，雖心不甘情不願，卻只能順從，以免蕭玉霆起疑。

她緩緩開口道：“那就有勞趙侍衛了。我需要朱砂、蛤粉各五錢，雲母、石綠、花青各兩錢，銀珠、佛赤金、珊瑚瑪瑙各一錢。”

趙秉剛聽了幾句便頭大如鬥，沖蕭玉霆直搖頭，流露出讨饒的眼神。

蕭玉霆對此也毫無研究，怕買錯了敗了小公主的雅興，便說：“聽起來頗為複雜，我和趙秉都是粗人，對此一竅不通，李小姐親自下船采買吧。”

李蕊兒心下一喜，盈盈一笑，道：“謝殿下成全。”

蕭玉霆叮囑道：“還請李小姐早去早回，勿耽擱了船隊行程。”

李蕊兒笑着福禮道別，欣喜地去敲素玉的房門，将她拉出屋外一起下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