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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0章 第 40 章




李蕊兒獨自在禪堂裏靜坐許久, 她用紗布包裹着茶葉,敷在眼皮上消腫,盡量不讓別人看出她哭過。




李蕊兒心中不放心侄兒, 下了山便讓素玉陪她去郡公府。




許久不見李懷蔚,他長高了許多。




李懷蔚看見李蕊兒就小跑着撲到她懷裏, 李蕊兒蹲在地上摸着他的腦袋, 見侄兒安然無恙, 這才放下心來。




中午李蕊兒直接留下來用午膳。




席間李蕊兒見鄭氏不碰葷腥, 時不時掩嘴乾嘔。她關心道:“大嫂,你是不是不舒服?看了大夫沒有?”




鄭氏一臉柔情地看着李涵, 李涵道:“你嫂子沒事, 她是有喜了。”




李蕊兒一臉驚喜道:“真的?”




鄭氏嘆道:“這世道……實在不适合再生一個孩子, 白白受苦。奈何你大哥說懷蔚大了, 又常不在身邊,他想讓家裏孩子多一些,若是兒女繞膝就再好不過了。”





說着向夫君遞去一個抱怨的眼神。




李涵讨好一笑,道:“請夫人放心, 我以後一定努力多賣字畫,保證不讓你們娘仨兒受苦。”




李蕊兒笑道:“家裏多添人口,熱熱鬧鬧的多好。”




可惜她是看不到孩子出生那一天了。




原本李蕊兒想将蕭玉霆身死的消息透露給大哥, 不料得知鄭氏有孕,不忍破壞氣氛,便暫且按下。就讓一家人輕輕松松吃一頓年飯吧。




用完午膳,李蕊兒被侄兒拉進房間, 拿出一個九連環給她, 道:“姑姑幫我解一下吧, 我都解了好幾日了。”




李蕊兒拿在手中, 邊擺弄着邊給他講解:“解單數環取第一環,解雙數環取前兩環。以此類推。”




只聽一陣叮當作響,九連環便解開了。




李懷蔚開心地抱住李蕊兒道:“小姑姑太厲害了,小姑姑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了。”




李蕊兒無奈一笑,道:“解這個并不需要多聰明,只需要足夠的時間和耐心。”




上一世她宮中寂寞,只能拿這些東西打發時間,日複一日地擺弄,如今才能在孩子面前得心應手。




李蕊兒讓李懷蔚坐在自己身邊,問:“你身上的玉佩呢?”




“裕王殿下拿去了。他說喜歡我的玉佩,想拿去玩,過幾天再還給我。”




李蕊兒緊張地問:“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麽?”




李懷蔚思索了片刻,道:“他說我可愛,就在我臉上捏來捏去,捏得我很痛。”




李蕊兒下意識地捧住李懷蔚的臉,仔細看了看,見沒有大礙,便放下心來。她接着問:“他還做了什麽?”




李懷蔚思索片刻,道:“他讓我……讓我喊他姑父。”




李蕊兒倒吸一口涼氣,閉上眼強忍下眼淚。




李懷蔚道:“小姑姑,裕王殿下為何要讓我喊他姑父?”




李蕊兒睜開眼,輕嘆一聲,道:“他逗你的,懷蔚別聽他的。”




李懷蔚認真地點點頭,問:“姑姑,我許久沒見到姑父了,他什麽時候回來呀?上次他還和我說要教我騎射呢。”




李蕊兒的心猛地一墜,感到錐心無比,她顫聲道:“快了,快了……”




李懷蔚聽出她聲音的怪異,問:“姑姑,你怎麽了?”




“姑姑沒事,只是……有些累了。”




“你是不是想姑父了?”




李蕊兒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沒有回答。




那人再也回不來了。




李蕊兒摸着李懷蔚的腦袋,交代道:“懷蔚,答應姑姑,以後好好讀書識禮,習武強身,長大了建功立業、奉養父母。好嗎?”




李懷蔚重重地點頭。




*




李蕊兒和素玉傍晚時分離開郡公府,外面天色漸黑,趙秉已經在馬車裏守候多時。




趙秉遠遠地看見李蕊兒的身影,立刻放下腳凳,掀開車簾,迎她上車。




李蕊兒和素玉先後上了車,趙秉想要坐到車轅上,李蕊兒道:“外面冷,趙侍衛進來坐吧。”




趙秉怔愣片刻,道:“這不合規矩。”




李蕊兒笑道:“沒事,反正沒有外人,上來吧,正好我也想和你聊聊天。”




趙秉便恭敬不如從命,他坐進馬車的一角,在狹小的空間內盡可能地和李蕊兒保持最大的距離。




李蕊兒看着趙秉,緩緩開口道:“趙侍衛是哪裏人?”




“上京人。”




“你是因何做了王爺的侍衛?”




“我父親是殿前侍衛,我自小和殿下一起習武,長大了自然就做了他的侍衛。王妃今日怎麽問起屬下這個了?”




李蕊兒淺淡一笑,道:“我好像,從來沒有關心過身邊人。趙侍衛可曾定了親?”




趙秉臉一熱,尴尬道:“母親為我相看了幾戶人家,但沒有合适的。”




李蕊兒淡淡地點頭,沒有再追問下去。




下了馬車,李蕊兒對二人道:“一會兒去書房,今兒個高興,咱們幾個喝點小酒慶賀慶賀。”




素玉吩咐侍女将酒送到書房,又準備了一些糕點佐酒。




李蕊兒拿起酒壺,二話不說便自斟自飲了三杯。她面色愁苦,似有心事。




趙秉勸道:“飲酒傷身,王妃別喝得那麽急,多吃點東西才不容易醉。”




李蕊兒笑着擺擺手,道:“沒事,我高興着呢。”




說着從匣子裏取出早就準備好的繡囊和紅封,交到趙秉手上,道:“趙侍衛平日裏辛苦了,趁着年節我送個紅封犒勞你,你留着以後娶媳婦用。”




趙秉躬身行禮:“多謝王妃賞賜。”




趙秉平日裏跟在蕭玉霆身邊也是收了不少好東西的,眼下也不推辭,恭然收下了賞賜。




李蕊兒道:“沒事你就先退下吧。”




趙秉退出屋內,将門關上。




李蕊兒看向素玉,道:“素玉,你随我一路北上,我們二人一起經歷了諸多磨難,你始終不離不棄,這份情義我永遠都記得。”




“小姐,這些都是奴婢該做的。”




“素玉,過來,我幫你簪簪子。”




說着李蕊兒打開一個木匣,取出一個金鑲翡翠發簪插到了素玉的發間。




素玉推辭道:“小姐,這個太貴重了。”




“沒關系,就當是我給你的壓歲錢。”




李蕊兒合上木匣,道:“這匣子裏的東西是我賞你的。再多的我也不敢給。你是無根浮萍,太多的財物也留不住,平白遭人惦記。這些雖然不多,至少用來做你的嫁妝是足夠的。”




素玉一聽立馬紅了臉,別扭道:“小姐,素玉不嫁,素玉一輩子服侍小姐。”




李蕊兒笑着用手指點了點素玉的額頭,道:“傻丫頭。”




說着站起身往門外走去:“時間不早了,我也要休息了。”




素玉跟着李蕊兒回到卧房,為她鋪好床褥,退出門外。




*




次日一早,王府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王府侍衛打開大門,看到的是披着白絹的棺椁,登時失了魂,立刻跑進院子喊來了月管事。




月管事迎出門外,幾名身着白衣的将士們将棺椁放下,和月管事說明情況——六日前燕王在劍閣關戰死,屍骨難尋,他們一行人奉命将王爺衣冠送回京城。




李蕊兒聽到這個消息,這才相信噩夢成真,身形恍惚了一下,軟倒在椅子上泣不成聲。




消息一傳開,全府上下陷入一陣慌亂,他們感到不可置信,不多時便發出陣陣悲戚的哭聲。




月英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與父親商議着喪事,有條不紊地準備好一應祭品,在王府院子裏設置了靈堂。又将各院家仆分成數隊,各司其職。




蕭如意聞訊後第一時間來到燕王府,換上孝服跪在李蕊兒身邊和她一起接待吊唁者。




此時月管事高聲唱道:“裕王前來吊唁。”




李蕊兒的心猛地一沉,她低垂着腦袋,不與他對視。




蕭玉鳴上了三炷香,拜了三拜,随即走到李蕊兒面前,道:“燕王妃節哀。”




李蕊兒躬身回禮,低垂着眼眸,始終不去看他。




蕭玉鳴起身退到一邊,時不時暗中窺視着李蕊兒,見她面上平靜無波,情緒不顯。心道,她果然是不愛蕭玉霆的。她之所以委身于蕭玉霆,不過是想尋求庇護。




既然那人已經不在了,以後換作自己來護着她,又有何不可?




祭奠者絡繹不絕,有李蕊兒認識的,也有她不認識的,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認為她年輕守寡,膝下又無兒無女,真是命運多舛。




李蕊兒一天下來幾近麻木。




到了晚膳時間,李蕊兒趁着衆人用膳,便徑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屋外恸哭連天,唯有她一室寂靜。




李蕊兒将元寶抱進懷裏,撫摸着它潔白蓬松的貓毛,拿起梳子為它梳了梳毛發,最後松開手,放元寶離開。




李蕊兒從櫃子裏取出白绫,向房梁上抛去,抛了幾次終于挂上了。




她踩上了腳蹬,将白绫打了個結實的死結。




元寶通人性,似乎看出了主人要做什麽,抓着她的衣擺在上面蕩着。




李蕊兒低頭看了它一眼,眼淚潸然而下。




她也有諸多不舍,但不得不選擇此刻了結。




之所以選擇此時,是因為她這時候自盡,所有人都會以為她是為燕王殉情。她留下一個忠貞的名聲,以後大哥一家才不會處境艱難,裕王也不會再為難懷蔚。




用她的死換來大哥一家的一世安寧,她也算是死得其所。




她最好是死在子時之前,停靈三日,三日後便可和蕭玉霆一起出殡,同xue而葬。給周圍人省去一半的麻煩,也算是在死前做了件好事。




至于蕭玉霆,前情舊恨一筆勾銷,他們二人兩不相欠,來世不必相逢。




李蕊兒仰起頭,将腦袋探進了白绫裏。




這時候元寶從她身上滾落在地,忽然間破窗而出,一路蹿到了靈堂,尋到門外守靈的趙秉。




元寶撕咬着他的褲腿,試圖将他帶去李蕊兒的房間。奈何力道微弱,趙秉一動不動。




元寶忽然發出撕心裂肺的叫聲,黑夜裏煞是瘆人,拼命拉扯着趙秉。




趙秉不解其意,本能地跟随着元寶來到了李蕊兒的房間,剛走到窗外,便看到屋內一個人影懸在了半空。




趙秉立刻破窗而入,看到站在半空的李蕊兒,吃力地踢開腳凳。




趙秉驚呼一聲:“王妃!”




說着立刻沖過去抱住她的雙腿,将她整個人扛在肩上,走到床邊,放到了床上。




李蕊兒臉上挂着晶亮的淚,面容一片平靜,仿佛是極度哀恸之後的麻木。




趙秉重重磕了一個響頭,額頭頓時血紅一片。他擡頭看着李蕊兒,道:“屬下保護王妃不利,請王妃責罰。”




李蕊兒哀怨地看着趙秉:“你為何救我……”




趙秉急道:“請王妃愛惜身體,若是王妃有什麽三長兩短,屬下也只好追随王妃,到了那邊再向殿下請罪。”




李蕊兒無聲無息地流着眼淚,心中滿是哀怨。




素玉聞聲尋來,見到房梁上的白绫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當即撲到李蕊兒身上,大哭道:“小姐,你帶我一起走吧。到了那邊,我繼續伺候你。”




主仆二人抱在一起,身體顫顫着淚流不止。




*




深夜,宮門口響起急促的馬蹄聲,在沉沉寂夜中格外明顯。




值守宮門的禁軍見來人身披染血白袍,手持銀槍,身姿挺拔。




定睛一看竟是燕王,先是吓了一跳,不敢置信。随後燕王拿出玉牌,抛了過去,禁軍侍衛仔細一看,又驚又喜,立刻伏地跪拜。




蕭玉霆從進宮門那一刻便引起軒然大波,宮人們層層通傳,将燕王歸來的消息傳到皇上寝宮。




蕭斐一聽是蕭玉霆回來了,不敢相信,立刻翻身下床,激動得穿着寝衣就跑出殿外,還跑掉了一只鞋。




蕭斐在門口看到了蕭玉霆全須全尾地向他走來,手指顫抖地指着蕭玉霆,問:“你……是人是鬼?”




蕭玉霆見父皇鬓邊生出白發,形容倉皇狼狽,立刻跪在他腳下,失聲道:“父皇,兒子不孝,讓父皇擔心了。那日我們兵分三路,合而圍之。犧牲的将士穿着我的铠甲,帶軍突圍以迷惑敵軍。奈何他遭遇了不幸,我也只好将計就計,假死以麻痹敵方,最後攻他個出其不意。此乃軍機,軍中鮮有人知,待我一鼓作氣平息叛軍之後,才知道我死亡的軍報早就傳了出去。于是我立刻動身回京,日行千裏,跑死了三匹快馬終于趕回來,不料還是害父皇擔心了。”




蕭斐老淚縱橫,撫着蕭玉霆的頭頂,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這會兒皇後也聞聲走了出來,見到蕭玉霆立刻将他扶起,抱着他失聲痛哭,又是一番母子深情,引人落淚。




皇後哭了好一會兒,緩緩開口道:“這麽晚了,有什麽話明日再說。你快回家看看媳婦吧,王府設了靈堂,她這會兒正傷心呢。”




蕭玉霆叩首:“兒子告退。”說着轉身隐沒在夜色之中。




*




深夜,王府內恸哭聲此起彼伏。突然大門被推開,暗夜之中出現一個高大的身影。那人一身風塵,卻遮掩不住他的意氣風發。




衆人定睛一看,赫然竟是已逝的燕王!




王府衆人瞠目結舌地看着蕭玉霆,吓得一動不敢動。




趙秉喜出望外,飛身撲過去,和蕭玉霆抱了個結實,悶聲道:“殿下,殿下!您回來了!”




蕭玉霆看到滿目缟素,揮了揮手,道:“你們怕什麽,是軍情有誤,本王還活着!”




府上衆人在短短一日經歷了大悲大喜,一時間呆若木杵,半晌之後才魂魄歸位,又是一陣喜極而泣。




蕭玉霆高聲道:“都別哭了,棺椁裏只是我的衣冠,将靈堂收起來。”




說完便往玉蕊軒走去。




趙秉跟在他身邊,悲恸道:“幸好殿下回來得及時。殿下有所不知,昨夜王妃悲傷過度,差點懸梁自盡,為你殉情!”




蕭玉霆神色一凜,道:“她現在怎麽樣?”




“已經沒事了,我讓素玉和月英輪流陪侍,以免再生意外。這會兒王妃肯定還恍惚難過呢,殿下待會兒可別吓壞了她。”




蕭玉霆擺擺手,示意趙秉退下。




李蕊兒又夢見了蕭玉霆,夢裏,上一世和這一世的他交替出現,時而冷漠,時而溫柔。讓她時愛時恨。




半夢半醒間,李蕊兒感覺有人替她拭淚。她緩緩睜開眼,發現面前坐着蕭玉霆。




只見他身着铠甲,身披白袍,白袍上還有殷殷血跡,臉上也有傷痕。




李蕊兒面頰上滿是淚痕,哭着說:“你來接我了嗎?”




蕭玉霆将哭成淚人兒的李蕊兒抱進懷裏,啞聲道:“抱歉,讓你擔心了。”




李蕊兒生怕眼前的蕭玉霆是她的幻覺,不知何時就消失了。




李蕊兒撲進他的懷中,一只手探進他胸口,貪戀着他的溫度。




蕭玉霆的胸膛有熱意湧動,李蕊兒靜默片刻,突然發覺不對勁,她擡起頭推開蕭玉霆,眨眨眼,道:“你……究竟是人是鬼?”




蕭玉霆失笑:“才幾月不見,就不認得你夫君了?你好好看看我,看我是不是還活着。”




說着将李蕊兒的手放在他的胸口,李蕊兒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她怔愣片刻,随即一頭紮進他的懷裏,哭訴道:“他們都說你死了,我也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蕭玉霆撫着她的後背,安慰道:“此事說來話長,我沒有死,軍報是誤傳。總之我活着回來了。”




李蕊兒的哭聲摧心剖肝,語不成句。




蕭玉霆安撫地摸了摸她的腦袋,緊緊将她攬入懷裏,久久不願松手。




他腦中回想起趙秉的話不禁感到後怕。他差點就見不到李蕊兒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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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嬌蕊(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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