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第 44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4章 第 44 章
揚州謝府。
蕭玉霆需留出時間去金陵, 揚州之行便來去匆匆。
這一日蕭玉霆與李蕊兒收拾好東西準備辭別。臨行前謝凡取來筆墨紙硯拿到蕭玉霆面前,道:“不知可否請殿下為望月樓賜字,謝某請人将殿下的墨寶刻成匾額, 将來和府上後人說起來也算有了來歷。”
蕭玉霆大方應下。他拿來毛筆,喝飽了墨汁, 在宣紙上留下遒勁有力的三個字。字跡剛毅俊朗, 真真字如其人。
一行人來到碼頭已是暮色時分, 大船緩緩駛離了岸邊。
趙秉上船之前在岸邊漁民手中買下新鮮打撈的河蚌河蝦等河鮮。
晚上幾人将河鮮洗乾淨, 用竹簽串起來放在火上烤。
謝修竹用香料特配了調料,撒上之後将河鮮的鮮味都催了出來。
謝修竹抱着從家中帶出來的竹葉青, 拍開泥封, 将酒倒入碗中, 清雅之氣久久不散。
四人齊齊碰杯, 仰頭喝上一口竹葉青,入口綿甜、餘香悠長。
就這樣四人圍着熱氣烘烘的篝火,吃着鮮嫩肥美的河鮮,喝着小酒, 不亦樂乎。
李蕊兒吃不慣河鮮,謝修竹便将荸荠、菱角、茨菇切片炙烤,吃起來香香脆脆的, 別有一番滋味。
四個人都喝多了,有些飄飄然,乾脆幕天席地。
漫天星鬥宛若大海中點點碎金倒扣在天際,星河壓面而來, 仿佛人已置身星海。
突然間船身一晃, 四人警覺地坐起身, 見旁邊有條小船撞到了大船上。
趙秉迅速起身過去查看, 不料他看到旁邊小船上有一群黑衣人正往大船上甩釘耙,試圖登船。
趙秉警覺地拿出竹哨吹了起來,一長三短,證明情況危險。随船而來的八名侍衛聞聲立刻從房間出來,拔劍禦敵。
蕭玉霆明白這哨聲的意思,面色一沉,對謝修竹道:“有刺客,你帶蕊兒去樓上躲起來!”
李蕊兒面露擔心,道:“王爺小心!”
說完不等蕭玉霆出言安慰,便轉身往房間跑去。
蕭玉霆見她有這樣的自保意識也就放心了。他對謝修竹交代道:“保護好她。”
謝修竹道:“殿下放心,你知道我的劍術的。”說罷提劍向李蕊兒追去。
李蕊兒一口氣跑到樓上,走到最裏面的房間,打開櫃門剛要鑽進去,謝修竹喊住了她。
李蕊兒回頭看向謝修竹,只見他從長靴中取出一把匕首,塞到李蕊兒手中,道:“拿着防身。”
李蕊兒身體顫抖着,牙齒不停地打顫,道:“表哥你要去哪裏?”
“我哪都不去,守在房間裏,不會讓你有事。”
說着将李蕊兒推入櫃中,将門關好。
謝修竹則躲在床下,一雙眼直直盯着門口。
樓下傳來打鬥聲和慘叫聲,漸漸地血腥氣息蔓延至房中,不知是敵人的還是自己人的。
忽然間謝修竹聽到淩亂的腳步聲,随之傳來門板被踢開的聲音,只見兩個蒙面黑衣人破門而入,直直往木櫃方向尋去。
謝修竹從床底翻身出來,一躍而起,一劍劃破其中一人的喉嚨。另一人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立刻拔劍反擊。
二人在狹小的空間內打鬥,兩人都施展不開,一番纏鬥下來,高下難分。于是謝修竹故意露出破綻,引刺客進攻,他則抓住時機将長劍刺入刺客的胸腔,一招斃命。
長劍劃破皮肉的聲音傳入櫃中,一股血腥的氣息随之湧入鼻腔,李蕊兒呼吸一滞。
李蕊兒渾身顫抖,手腳冰涼。她用手捂住唇,強迫自己不要發出聲音。
這時候她聽到櫃外傳來謝修竹低沉的聲音:“蕊兒,沒事,不要怕。”
李蕊兒再也撐不下去,打開櫃門撲到謝修竹懷裏,身體顫抖得厲害。
謝修竹一只手提着劍,一只手輕撫李蕊兒的頭發,安慰道:“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
蕭玉霆和趙秉将刺客全部制住後便急匆匆來到樓上找李蕊兒,進門便看到李蕊兒撲在謝修竹懷裏大哭的場景。
蕭玉霆踢開地上的屍體,快步走過去,将李蕊兒從謝修竹懷裏拉了過來,按着她的肩膀,問:“蕊兒,你有沒有受傷?”
李蕊兒搖頭道:“沒有,表哥為我擋下了刺客。”
說話間看向謝修竹,卻發現他的手臂被刺傷,白衣浸染了血跡,看上去觸目驚心。
李蕊兒緊張地抱着謝修竹的手臂,說:“表哥你受傷了!你快坐下,我給你處理傷口。”
李蕊兒打來清水,取出藥箱,為謝修竹清洗傷口,上藥,包紮。小心翼翼,動作輕柔,生怕弄疼了他。
蕭玉霆心中湧起一股酸澀之意,為何她不問問自己受傷沒有?
蕭玉霆走到李蕊兒面前,道:“我和謝兄有要事讨論,你先回避一下。”
李蕊兒緊張地問:“表哥的傷口……”
蕭玉霆冷聲道:“我幫他處理。”說着接過李蕊兒手中的金瘡藥和棉紗。
李蕊兒聽話地離開房間。
謝修竹看向蕭玉霆,道:“殿下有何要事?”
蕭玉霆:“沒什麽要事,蕊兒膽小,還是不要讓她見血光了。”
謝修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不再多言,默默地将受傷的手臂伸到蕭玉霆面前。
蕭玉霆手中處理着謝修竹的傷口,腦海裏卻是李蕊兒為他痛哭流涕的模樣,心中又是一陣苦悶,不自覺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只聽謝修竹“啊”的慘叫一聲,随即喊道:“殿下,痛!”
蕭玉霆回過神來,道:“抱歉,我的确是糙了些。”
謝修竹苦笑一下,心道,還真是無妄之災。
謝修竹用手背輕輕擦拭額頭上的細汗,問道:“刺客可有活口?”
蕭玉霆搖搖頭:“那些死士在任務失敗後便都咬毒自盡了。”
“屍體上可有什麽線索?”
“還沒來得及細看。”
謝修竹處理好傷口,便起身走到地上的一個屍體旁邊,用劍挑開他臉上的黑色面罩,在他耳根處發現一個錨紋樣的刺青。
謝修竹蹲在地上仔細看了會兒,起身道:“是漕幫入幫時刺下的刺青。”
蕭玉霆沉吟片刻,對身邊的趙秉道:“檢查一下其他人有沒有刺青。”
三人檢查了船上所有的屍體,均在他們的耳根處發現漕幫的刺青。
謝修竹問:“殿下可是惹上了漕幫的人?”
蕭玉霆面色忽的一暗,低聲道:“去年我行船途經揚州,順手清剿了一批漕幫水匪。不過今日這些人,各個訓練有素,身手不下你我,不是漕幫那些烏合之衆可以相比的。”
謝修竹又仔細查驗了一番,道:“殿下,這些刺青顯然剛刺上去不久,怕是有人假借漕幫尋仇的名義行刺殿下。殿下此次出行都有誰知道?”
蕭玉霆面色越發冰寒:“出行前我進宮看望父皇和母後,并未刻意隐瞞行程。怕是不少人都知道。”
話說到這裏,蕭玉霆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那些刺客雖狠厲毒辣,卻似乎對他有些顧忌,每每出招只針對他的手臂和大腿,并不想奪他性命。
蕭玉霆明白,若是他身上落下殘疾,便徹底與大位無緣了。畢竟大周的儲君是不能有殘疾的。
他在心底苦笑,該感謝蕭玉鳴的心慈手軟嗎?
既然做了,又不做絕,倒是符合他優柔寡斷的性子。
蕭玉霆臉上滿是失望之色。蕭玉鳴比他年長,太子之位遲早都是他的,他什麽都不必做,只需慢慢等待就可以了。蕭玉霆不明白他為何那麽着急。
謝修竹忽而面色一凝,看向蕭玉霆,問:“殿下臨行前,聖上身體是否有恙?”
蕭玉霆道:“我臨行前入宮,父皇并未有異,只是精神不似平日爽利,說是感染了風寒。”
謝修竹思索片刻,面露擔憂道:“我擔心聖上……病情加重了,殿下還是速速回京為聖上侍疾,以全孝心。”
蕭玉霆神情一凝,原來如此!怪不得蕭玉鳴按捺不住對他動手,恐怕真的如謝修竹猜測,父皇身體不大好了。
蕭玉霆面色一沉,對趙秉道:“調轉船頭,馬上回京。”
趙秉領命而去。
謝修竹見蕭玉霆聽從了自己的意見,便打算近一步試探。他附在他的耳邊,壓低聲音道:“殿下,可否借一步說話?”
随後謝修竹将蕭玉霆帶到自己的房間,把門關上。
謝修竹覆上蕭玉霆的手臂,道:“殿下是否想要再進一步?”
蕭玉霆面色一凜,眸色幽深地看着謝修竹。
謝修竹表明心跡:“若是殿下有心大位,在下未必不能為您籌謀。”
他語氣篤定,像是有十足的把握。
蕭玉霆絲毫不懷疑他有這個能力。
想那李涵排行老五,當初是怎麽坐上那個位置的,怕也是經歷了一番腥風血雨。其中必然少不了謝氏父子的謀劃。
可是蕭玉霆不屑。他戰場上殺人無數,身上沾染的都是敵人的血。從未想過和骨肉至親兵戈相向。
李涵得了大位又如何,國家內憂外困,上位者卻只顧争權奪位,最後落了個亡國的下場。
他不要大周步吳國的後塵。
蕭玉霆看着謝修竹,冷聲道:“沒想到你想法如此大膽,你說的這件事,以前我從未想過,以後也不會去想。”
謝修竹勸道:“殿下威望太勝,裕王已經對您有所忌憚,若您不能掌握至高權柄,将來必定處處掣肘,又如何完成宏圖偉業?”
蕭玉霆雙目微距,看着謝修竹的眼神漸漸淩厲起來。
難怪謝修竹不肯入朝為官,一直以來他都以為謝修竹灑脫不羁不慕權勢,卻不料他是個野心家。
失望之餘也感到慶幸,幸好當初沒有保舉他出仕,否則他在朝堂之上翻雲覆雨攪弄朝局,則大周危矣。
蕭玉霆正色道:“你想錯了,我沒有什麽宏圖偉業,只想做個忠君之臣。如今天下初定,百廢待興,西戎、北狄、吐蕃虎視眈眈、威脅重重,大周經不起任何波瀾。我不能為了争權奪位,置大周于險境,為世人唾罵。今日我言盡于此,以後你好自為之!”
謝修竹聞言立刻恭敬地拱手,道:“殿下高義,謝某感佩不已,謝某願生死追随殿下。”
蕭玉霆定定地看着謝修竹,此人向來多謀善斷相機行事,眼下卻孤注一擲,究竟是為了什麽?
忽然間蕭玉霆心念一轉,瞬間明白了什麽……
蕭玉霆一步步逼近謝修竹,沉聲問:“你想讓李蕊兒坐上皇後之位,是嗎?”
謝修竹聞言,臉上風雲變色。
蕭玉霆見一向波瀾不驚的謝修竹有這樣大的反應,便知被自己言中了。
謝修竹居然算計到自己頭上!無論如何都不能将他繼續留在身邊了。
蕭玉霆沉聲一嘆,道:“我原以為你有大才,可堪重用,不料你卻想弄權,實在令我失望。罷了,道不同不相為謀。”
說罷轉身拂袖而去。
謝修竹看着蕭玉霆正義凜然的背影,眼中盡是悲哀之色。平生第一次,他對自己這般失望。
*
天光大亮,船上的屍體已經通知當地官府來處理了,侍衛們提着一桶桶河水将船上每個角落都清理了一遍,空氣中卻仍夾雜着血腥之氣。
蕭玉霆來到花廳,面色凝重地坐在趙秉對面。
趙秉問:“殿下何事憂心?”
蕭玉霆看向趙秉,問:“你覺得,謝修竹是怎樣的一個人?”
趙秉不假思索道:“謝公子儀表堂堂氣度不凡,我還以為他是個儒雅書生,沒想到他劍術也了得,不動聲色間便連取兩人的性命。我查看了那兩人的劍傷,其中一人被一招斃命,謝公子劍招之快可見一斑。”
“若你與他比起來,有無勝算?”
趙秉自謙道:“屬下怕是不敵。”
蕭玉霆面色微沉。這時他無意間在樓梯拐角處看到李蕊兒的裙擺。
李蕊兒聽到他們正在讨論自己的表哥,便藏頭露尾不肯露面,躲在樓梯後面聽牆角。
蕭玉霆沉吟片刻,心生一計。他看向趙秉,幽幽地開口:“謝修竹此人深不可測,我不能将他繼續留在身邊了。”
趙秉用遲疑的語氣問:“殿下的意思是……?”
蕭玉霆揚了揚下巴,眼神看向樓梯間。
趙秉順着他的視線望了過去,看到一女子蹲在樓梯後,自以為隐藏得很好,散落一地的裙擺卻将她出賣了。
趙秉跟随蕭玉霆多年培養出來的默契,此時便體現了出來。
趙秉忍住笑意,看向蕭玉霆,道:“趙秉願為殿下分憂,待我尋個機會就……”
趙秉故意欲言又止,留下空間給李蕊兒自行想象。
蕭玉霆聲音越發低沉,叮囑道:“一定不能讓王妃知道了,否則她該怨恨我了。”
“殿下放心,屬下一定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樓上的李蕊兒聽到這裏面色慘白,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她害怕地捂住嘴,小心翼翼地向後退去,待回到房間,失神地坐在椅子上。
她沒想到蕭玉霆會如此狠厲絕情,看來表哥再繼續待下去就危險了。
李蕊兒迫使自己鎮定下來,佯作無事地下樓,發現蕭玉霆和趙秉已經不在花廳了。
李蕊兒快速來到謝修竹房間門口,發現門是虛掩着的。她推門而入,看見謝修竹靠坐在床頭,手裏抱着一壇酒仰頭喝了一口,他放下酒壇,臉上滿是落寞之色。
李蕊兒快步走過去,急道:“表哥,別喝酒了,你現在很危險!”
謝修竹道:“什麽事?”
“王爺要除掉你!”
謝修竹面色微變,問:“為何?”
“我……我不知道,他和趙秉說一半含一半,我也只聽個大概。王爺覺得你深不可測難以掌控,便要除掉你。你快點離開吧。”
謝修竹苦笑不已。他當然知道蕭玉霆不是真的想殺他,不然哪有那般大聲密謀的,還讓第三人聽到,還容得她偷偷告密。燕王不過是借表妹的口讓他離開而已。
蕭玉霆寧願枉做一回小人,也要給他留下一點體面。他若不順着臺階往下走,便是不識趣了。
謝修竹仰頭喝完最後一口酒,拿起佩劍和随身包袱,道:“我走了,表妹保重。”
謝修竹走出房間,站在船頭憑欄而望,看到對岸花船上的姑娘們頻頻向他招手,臉上挂着嬌俏笑容。
謝修竹輕身一躍,翻過了圍欄,腳踩水花飛身落到了花船上。
姑娘們乍一見如此俊秀出塵的男子飛身上船,宛如仙人從天而降,怔愣片刻之後發出陣陣歡愉之聲。
謝修竹順勢坐到長椅上,一只手将身邊的姑娘攬入懷中,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謝修竹臉上仍挂着一副淡然笑意,仿佛對任何事都渾不在意。
船越行越遠,漸漸地謝修竹的面目變得模糊起來,最後消失在濛濛水霧之中。
李蕊兒擦去眼淚,失魂落魄地回到花廳。已經到了晚膳時間,桌上飯菜齊備,上面擺了四副碗筷。
李蕊兒看着多餘的碗筷,心中隐隐作痛。
蕭玉霆道:“請你表哥來用飯吧。”
李蕊兒假意去謝修竹房間敲門,進屋後停留了片刻,再次來到花廳,對蕭玉霆說:“表哥離開了,他的随身之物也都一同帶走了。”
蕭玉霆故作驚訝道:“什麽?他何時離開的?”
李蕊兒搖頭道:“不知道。”
李蕊兒深怕蕭玉霆對謝修竹趕盡殺絕,便解釋:“王爺,表哥是個浪子,胸無大志,不會對任何人造成威脅,你就讓他浪跡天涯吧。”
蕭玉霆輕笑一聲,道:“我知道了,快用飯吧,別放涼了。”
李蕊兒見他一副胸有成算的表情,以為他準備了後招,心中越發不安了。
*
晚上,蕭玉霆和李蕊兒各懷心思地躺在床上,兩人都難以入眠。
蕭玉霆心裏想着刺客,想着裕王,想着多年來的兄弟情義,想着父皇的身體……一時間心煩意亂。
他雖睡不着,卻不動如山地躺在床上,李蕊兒并未察覺。
李蕊兒則擔心謝修竹的安危,在床上輾轉反側。就在她再一次翻轉身體的時候,一道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因何睡不着?”
李蕊兒吓了一跳,她沉默片刻,終于鼓足勇氣開口問:“王爺,你是不是懷疑,刺客和表哥有關?”
蕭玉霆一聽,心道原來是擔心她那個表哥,心中立刻不悅起來。他冷聲道:“沒有。”
李蕊兒見蕭玉霆語氣不善,心想她的猜測果然不錯。
她立刻坐起身,晃着蕭玉霆的胳膊求道:“王爺,你放過表哥好不好?”
蕭玉霆也坐起身,目光深沉地和她對視,道:“這話從何說起?”
“下午我無意間聽到你讓趙侍衛除掉表哥……”
蕭玉霆冷聲打斷她:“所以你就讓他下船了?”
“我……”李蕊兒低垂着眼眸,心虛道:“是我讓他離開的。”
李蕊兒見蕭玉霆久久不言,晃着他的胳膊,道:“王爺是不是誤會什麽了,表哥這個人沒有壞心的……”
蕭玉霆語氣微怒:“夠了。你滿心滿眼都是你那表哥,可曾在意過我?難道我在你眼裏是銅牆鐵壁,永遠不會受傷嗎?”
李蕊兒擔心地問:“王爺受傷了嗎?傷到哪裏了,讓我看看。”
說着就要伸手去解他的衣服。
蕭玉霆心灰意冷道:“不必,都結痂了!”
李蕊兒聽出他在賭氣,不顧反對,硬是扒開了他的寝衣。他肩膀上有一處深褐色的傷口,果然有結痂的勢頭。
李蕊兒頓時松了口氣,道:“我為王爺處理傷口。”說着下床去翻找藥箱。
蕭玉霆冷眼看着她,他記得她看到謝修竹受傷時可是哭着撲過去的。
她對自己,頂多算是善意的關心,對謝修竹才是出于本能的心疼。
想到這裏蕭玉霆陡然怔住——他竟不自覺地要和謝修竹作比較,這個念頭一旦産生就意味着他落了下乘。
思及此蕭玉霆心中越發地意難平。
李蕊兒坐到床邊,為他上好了藥,合上他的衣服,嗔怪道:“王爺下次受傷了要及時處理才行,萬一感染化膿了怎麽辦?”
蕭玉霆沒有應聲,兀自生着悶氣。
李蕊兒擡眼瞄他,見他面色冰寒,立刻放低姿态,道:“王爺,蕊兒知錯了。”
“你哪裏有錯?”
“蕊兒沒有發現王爺受傷,沒有及時為王爺上藥,是蕊兒不周。”
蕭玉霆一字一頓道:“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李蕊兒語氣焦灼:“蕊兒愚鈍,請王爺明示。”
“你的表哥,有不臣之心。”
李蕊兒頓時如遭雷擊,她不假思索道:“不會的!表哥向來淡泊,否則當年他就不會在如日中天的時候辭去官職。”
“今時不同往日。”蕭玉霆緩緩靠近他,高大的身軀在她頭頂投下一片暗影。
他一字一頓道:“如今你的好表哥,想讓你當皇後!”
李蕊兒一驚,瞬間吓得面無血色。
很快她便回過神來,蕭玉霆不是和她講道理的,根本就是來讨伐她的,即便她有一百個辯解的理由也得吞進肚子裏。
李蕊兒心念一轉,道:“想不到表哥是這樣的人,枉我認識他那麽多年,竟一點都不了解他。王爺将他趕走是對的。幸虧他離開了,若是讓他留下,遲早得出亂子。”
蕭玉霆用詫異的眼神看着李蕊兒,被她見風使舵的樣子氣得說不出話來。
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表演有多拙劣?
蕭玉霆感覺胸口像是堵着一塊棉花,心中的怒意無處發洩,只想去外面透透氣。
蕭玉霆轉身拂袖離去,不料剛走出兩步,發現衣角被李蕊兒攥住了。
李蕊兒急道:“外面更深露重,王爺還是不要出去了,當心着涼。”
語氣懇切,滿是關心之意,偏讓他越發地氣悶。
她的話可有一句出自真心?
蕭玉霆冷聲道:“放開我。”
李蕊兒卻伸出胳膊環着他的腰,臉貼上他的脊背,她輕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王爺,別走,我害怕。”
蕭玉霆緩緩轉過身,對上李蕊兒盈盈含水的目光,冷硬的一顆心瞬間融化了,心中的嗔怒也土崩瓦解。
這般像貓兒一樣柔順的女子,有什麽錯是不能原諒的?
蕭玉霆将李蕊兒抱進懷中,懲罰似的吻住她的唇。
今夜他要在她身上留下獨屬于他的印記,宣示她為他所有,任何人都不得染指。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11-24 19:27:17~2022-11-25 20:42:0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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