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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6章 第 46 章




李蕊兒躺在床上等蕭玉霆回來, 直到深夜也沒等到人,她堅持不住睡着了。




不知睡到了什麽時候,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發現蕭玉霆衣衫整齊地靠坐在床邊,側身看着她。




李蕊兒睡眼蒙眬地問:“王爺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不久。”




她看蕭玉霆雙眼布滿紅血絲, 道:“王爺快上床睡一會兒吧。”




蕭玉霆褪去鞋襪上了床, 将李蕊兒抱進懷裏。




李蕊兒能感覺出他身上一身寒氣。她伸手撫平蕭玉霆微皺的眉心, 柔聲道:“王爺似有不悅。”




蕭玉霆緩緩開口道:“西戎侵擾大周西北邊境, 我大周兩萬将士被困豐州,父皇命我明日帶兵馳援。”




李蕊兒的心忽的一沉, 果然不幸被她猜中了。





“王爺何時能回來?”




蕭玉霆沉默片刻, 道:“我不知道。”




少頃, 他聽到她吸鼻子的聲音。




蕭玉霆為她擦去眼淚, 撫摸着她的發絲,笑道:“舍不得我走?”




李蕊兒将腦袋靠在他的胸口,道:“我不希望再打仗了,不想讓王爺再受傷了。”




蕭玉霆沉吟半晌, 道:“蕊兒,我是一名武将……”




話未說完,便被李蕊兒搶白:“我知道, 王爺放心去吧,不必記挂家中,我會打點好一切等王爺回來。”




蕭玉霆心疼她的懂事,心中越發愧疚, 将她抱得更緊。




這日早朝, 宣德帝宣布一件震驚朝堂的事, 他要禦駕親征!




大臣們紛紛提出反對意見, 宣德帝卻不為所動。




蕭玉鳴見朝臣勸說無果,便另辟蹊徑,站出來道:“父皇,兒臣請求随父皇出征。”




宣德帝向他投去贊許的目光,道:“太子一片孝心,朕十分慰懷。只不過作為太子,你應該留在朝中監國,以穩定人心。”




随後看向蕭玉霆,道:“燕王,你帶領十萬大軍馳援豐州,巳時出發。”




蕭玉霆道:“臣領命!”




群臣們此起彼伏的請求聲回蕩在大殿內,宣德帝卻早已退出大殿不見了身影。




宣德帝走在空蕩無人的長廊上,不知從哪兒吹來一陣涼風,他猛烈地咳嗽起來。




內侍孫德福立刻走上前去為他披上披風。他臉上一副難過得要哭出來的表情,道:“皇上何苦要禦駕親征呢,您難道信不過燕王嗎?您身體的情況哪能出征呢!”




宣德帝又忍不住輕咳了兩聲,道:“就因為朕清楚自己的身體,才一定要禦駕親征。朕英明一世,最後絕不能像個病痨一樣窩囊地死在床上。”




孫德福急道:“皇上!您可別這麽說!老奴還等着您身體康健了陪您下棋呢!”




宣德帝不以為意道:“人難免一死,何必忌諱。難不成別人整日喊我萬歲,我就真的能活一萬年不成?”




孫德福道:“那可不是,皇上您功在千秋萬載吶。”




宣德帝無奈一笑,道:“行了,別拍馬屁了,快點給朕更衣吧。”




巳時一到,十萬大軍在北城外集結。




舞動的帥旗在寒風呼嘯中獵獵作響,蕭玉霆高舉帥旗高聲喊道:“驅除外寇,護我河山!”




“驅除外寇,護我河山!”




将士們一個個士氣高漲,蕩氣回腸之聲響徹山谷。




宣德帝走在軍隊的最前面,帶領十萬大軍開拔西北,卷起漫天煙塵。




*




三日後,宣德帝率大軍趕往西北救援。此時西戎已經侵占了大周的邊境豐州。




将士們日夜兼程,長途跋涉,抵達豐州時已人疲馬乏。然而有宣德帝坐鎮後方,極大地鼓舞了士氣,将士們各個如龍似虎骁勇殺敵。




蕭玉霆帶領将士們用投石車将城牆一角砸出個缺口,繼而一鼓作氣,很快便率軍攻入城中。西戎軍眼見着守不住城門,便望風而逃。




進城之後才發現,西戎主軍早就望風而逃,占領城頭的是一支只有兩千人的守軍。




蕭玉霆盛怒之下率衆追擊西戎主力。




剛追出城外,眼前便是漫天黃沙席卷而過,茫茫荒漠不辨方向。西戎軍一入荒漠便如水滴入海,轉眼間消失不見。




宣德帝站在城牆,看着被西戎軍洗劫一空的城池,守城的将士寧死不降,三萬多人被坑殺城中,城內血流漂杵,屍骨成堆。鮮血還未流盡便已凍結成冰,将屍身凍在了泥土裏。




他看着滿目瘡痍的豐州城,面色慘白,唇色卻是不正常的紫紅色。忽然間他俯下身,吐出一口血,随即劇烈地咳嗽起來,直至咳得直不起身,像是要把心肺都一同咳了出來。




一旁的孫德福立刻上來攙扶,宣德帝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猛地墜了下去。




宣德帝雙眼緊閉,氣息微弱,将士們同孫德福一起将他扶到營帳裏休息。




宣德帝昏迷了一天一夜,醒來後身邊的孫德福顫抖着聲音道:“皇上您終于醒了,可吓死老奴了。”




說着端來茶水喂他服下。




宣德帝匆忙喝了口水,問道:“燕王在何處?”




孫德福道:“回皇上,燕王正領兵追擊西戎殘部。”




宣德帝的聲音聽起來蒼老無力:“召燕王回來,讓他不要繼續追擊,回來守城。”




宣德帝眼神裏滿是悲痛。他也想為子孫後代永除後患,然而當他親眼看到西戎人是如何殘忍弑殺,征戰一生的他忽然産生了懼意。他不能用兒子的血換取一時勝利。




夜晚,蕭玉霆回到軍營,聽聞宣德帝重病,卸去戰甲後便立刻來到營帳探視。




剛一靠近營帳,蕭玉霆便聞到一股濃重的藥味,不禁眉頭一皺。




他站在門口,看到宣德帝閉着雙眼躺在床上,裏面随行的兩名禦醫進進出出地忙碌着,便候在外面不進去打擾。




片刻後兩名禦醫一起走出軍帳,不約而同地擦拭着額頭上的汗。




蕭玉霆走過去,問:“父皇的病情如何了?”




兩個禦醫對視一番,均面色沉重。片刻之後年長者道:“皇上急火攻心,氣血瘀滞,加上沉疴宿疾久藥不愈,情況不容樂觀。我等正竭力施藥救治。”




蕭玉霆的心猛地一墜。他沉聲道:“還望禦醫盡量為父皇減輕痛苦。”




禦醫道:“我等定當盡力。”




蕭玉霆走到床邊,見昏迷不醒的宣德帝面色蒼白,鬓邊又添了許多白發。




父皇向來堅毅硬朗,他的記憶裏永遠是父皇帶着他征戰沙場意氣風發的模樣。




那個曾經将他舉在肩頭的父皇何時這樣蒼老了?




孫德福立刻給蕭玉霆端來茶水。蕭玉霆向他比了個手勢,示意和他出去,他有話要說。




二人走出帳外,蕭玉霆問:“父皇為何忽然病得這樣重?”




孫德福說:“年前,聖人聽聞你在西南出事,一夜未眠,次日醒來兩鬓就白了。除夕那日下了一夜的雪,聖人伫立雪中,面朝西南半個多時辰,忽然就俯身吐了血。禦醫查不出病竈,只說是急火攻心,只能靜養。後來聖人身體好了又病,病了又好,反反複複,就成現在這樣了。”




蕭玉霆沉嘆一聲,回到帳中,坐到床邊的圈椅上,看着睡容沉靜的宣德帝。




孫德福走到蕭玉霆身邊,道:“皇上不知何時才能醒來。殿下剛出戰歸來委實辛苦,不如早點歇着。等皇上醒來了我立刻去通知您。”




蕭玉霆搖頭道:“我留在這守着。”




孫德福不再多言,只讓人搬來了矮榻放到帳中,方便蕭玉霆累了休息。




不知過了多久,宣德帝緩緩睜開眼,他的雙眼散發着奇異的神采,沖蕭玉霆笑了笑,聲音微弱道:“霆兒,你回來了。”




蕭玉霆立刻起身服侍宣德帝喝了口茶潤喉。




宣德帝喝完了茶便徹底清醒過來了,覺得精神一振。他這次醒來,不似以往般昏昏沉沉,神志格外清明。




他見蕭玉霆雙眼烏青,下巴生出了青色胡茬,仿佛自己一生病,他也跟着一起老了幾歲。




宣德帝關心道:“你用過膳沒?”




“用過了。”




蕭玉霆放下茶杯,緊張地問:“父皇覺得哪兒難受?”




宣德帝道:“胸口有點悶。”




“我讓禦醫來給父皇把脈。”




宣德帝擺擺手,道:“無妨,都是老毛病了。朕現在不想見禦醫,想用膳,你陪朕一起。”




蕭玉霆點頭:“好。”




很快竈房便送來了四菜一湯,邊關的膳食不像宮裏那般豐盛,不過也有菜有肉。




宣德帝打量了膳食一番,道:“怎麽沒有酒?”




蕭玉霆道:“父皇現在的身體情況,不适合飲酒。”




宣德帝面色不悅道:“沒有酒拿什麽下菜?就算我不喝,也得看着你喝。”




蕭玉霆無奈,只得讓人拿酒來。




宣德帝為兒子滿上一杯酒,順勢想要為自己倒上一杯,卻被蕭玉霆阻止:“父皇,您現在不能飲酒,讓兒自代您飲下,待您身體痊愈了,兒子再陪您痛飲,如何?”




生病的宣德帝忽然像個孩子似的任性,用商量的語氣道:“就喝一杯。”




蕭玉霆聽出父親乞求的口吻,不忍拒絕,倒了小半杯酒遞了過去。




宣德帝一飲而盡,雖不盡興,也不多飲。帝王的喜好,向來都是克制的。




宣德帝放下酒杯,忽然一俯身,吐出一口血來。




蕭玉霆失聲喊道:“父皇!”




他轉過身去,緊張道:“來人,傳禦醫!”




孫德福見狀,立刻打發人傳喚禦醫,他則和蕭玉霆一起攙扶着宣德帝上床。




宣德帝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方才只是回光返照。他面上一派鎮定,反而安慰別人:“沒事,別慌張。将這次随我出征的所有官員都叫到帳中,我有話交代。”




禦醫給宣德帝把過脈,喂他服下了安泰丸暫時穩住心神。




片刻過後,文武大臣已經到齊,面容沉重地跪在地上。




宣德帝聲音透着疲憊和混濁,道:“衆卿,朕有三件重要的事要說。西戎立國百年,有七十年都在發動戰争。他們殘忍弑殺,有違天道,不滅不足以慰人心。然而要徹底消滅他們也不是一日之功。所以燕王,朕要你即日起率十萬大軍駐守西北門戶,戍邊屯田,修築堡寨,韬光養晦,以期徐徐圖之。”




“其二,将禁軍一分為三,分別戍守京畿、北方和西北各個要塞,西戎、北狄、吐蕃若有異動,可調兵遣将朝發夕至。”




“其三,朕百年後,喪事從簡。讓太子以日易月,守孝二十七日即可,勿耽誤國事。民間不禁嫁娶,保障生産,勿擾民生。”




衆人悲戚地大喊:“皇上!”




“父皇!”




宣德帝道:“大周的未來,就靠你們了。”




雖然他心有遺憾,奈何天不假年,他沒有時間了。




宣德帝早有預感,自己是要死在外面的。如他這樣的馬上皇帝,十二歲披挂上陣,這一生橫掃天下,天縱神武。




他這樣波瀾壯闊的一生,是無法接受自己像個普通人一樣,臨終前悲哀地躺在床上,油盡燈枯,慢慢等死。如今這樣才算死得其所。




只是他需要在死前煞費苦心地安排,就是在為太子杜絕隐患,确保他能順利接過自己手中的權柄。




為此他不得不委屈了三郎。讓他帶領一乾精兵強将,在西北防禦邊患,為大周駐守國門。




為了大周千秋萬代的基業,為了大周萬千子民以及他們的子孫後代,他的犧牲是值得的,三郎的犧牲也是值得的。




蕭斐忽然凝神看着蕭玉霆,吃力地說道:“衍兒,過來,讓我看看你。”




蕭玉霆的心猛地一陣刺痛。父皇将他錯認成已逝的大哥了,他的精神已經開始渙散了。




蕭斐一只手摸着蕭玉霆的發頂,很快雙眼便失去了焦點,手驀地垂了下去,再也沒有了聲息。




頃刻間痛徹心扉的哭聲響徹營帳。




*




翌日,蕭玉霆身着孝服,與衆大臣一起護送先帝棺椁回京。一路哀樂陣陣,摧心剖肝。




一行人眼見着就要進入京畿,忽見前方一白衣男子打馬向衆人奔來。




此人正是潘俊賢。他跳下馬背,走到蕭玉霆面前,面色凝重道:“殿下,借一步說話。”




蕭玉霆随他來到無人處,潘俊賢開門見山道:“殿下,你不要繼續前行了。我大周祖訓,各州守将無召不得入京。太子已經布下重兵,殿下一踏入京畿地界,京畿守衛軍便會以謀反之名将你拿下。殿下,你調頭回去吧。”




蕭玉霆惱羞成怒道:“謀反!我只帶了三百親兵,拿什麽謀反?我是為父皇扶靈的!”




“殿下,祖訓不可違,不要意氣用事啊。将聖上遺體交給我,快走吧!”




蕭玉霆狠狠咬着牙,額頭青筋驟然暴起,眼中盡是恨意。




他閉上眼,眼淚順着眼角流了下來。




片刻後蕭玉霆緩緩睜開眼,低聲道:“幫我轉告王妃,讓她為父皇守孝三日便出京尋我,我在荥陽等她。”




“殿下放心,我會告知王妃與你彙合。”




蕭玉霆在宣德帝的棺椁前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道:“兒子不孝,只能送父皇到這裏了。”




蕭玉霆與大臣們道別,哀樂聲起,他看着父皇的棺椁漸漸遠離,滿腔悲憤化成了哀痛。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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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嬌蕊(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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