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0章 逗留 “守着娘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0章 逗留 “守着娘子
李福琰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掐住老大夫的脖子。
老大夫吓得雙腿打軟, 跪倒在地。
他不懂一個傷成這樣,去了半條命的人怎麽還會有這麽大力氣。
“住手!”王靜姝才打盹一下,被驚醒。
李福琰:“他要跑。留不得。”
王靜姝就和老大夫說:“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同意點頭。”
老大夫當即點頭。
李福琰才松開他。
轉眼看向王靜姝, 他呆滞望着她。
三天未合眼, 打盹她都是不敢的。也就剛才, 她只是想閉下眼而已, 沒想到就睡過去了。
要是李福琰沒醒,被老大夫逃走,他們就完了。
眼下的她, 紅血絲布滿雙眼, 眼底烏黑, 臉色憔悴,蓬頭垢面。
不用問, 王靜姝也知道自己有多像地底爬出來的惡鬼。
王靜姝以為他是被自己吓到, 瞪他:“看什麽,你以為你有多好看?”
“過來。”
王靜姝拖着刀走過去, 剛在床沿坐下,想聽他說什麽,腦袋就磕在了他胸口。
緊接着頭頂傳來急促的呼吸聲,沁涼的唇落在她額角。
“我不好看, 姝兒好看。”
“挖苦我?”
“沒有。姝兒不論何時, 我都覺得好看。”
熟悉的肉麻又來了。
搞得他們多夫妻情深一樣。
“閉嘴。”
李福琰果然不說了, 只用他皲裂的唇刮着她額頭臉頰。
王靜姝怕他好不容易止住血的傷口又崩開, 沒推他。冷靜問:“能不能放手?”
李福琰放手。
王靜姝立時起身。
回頭時才發現屋子裏大家都在。還都看戲一樣排排坐着瞧着他們。
老婦欣慰笑:“可真好呀。”
老大夫心想:土匪夫婦,哪好了?
李福琰表情眼神都在贊同老婦的話。
王靜姝也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
李福琰和她商量,今晚就走。
已經第三天, 老大夫一直在這裏不是辦法,而那些衙差說不定也會回來。
結果沒走成。
街上發了動亂。真被那三個衙差說中,山裏下來了山賊,一路燒殺搶掠,傍晚才到了他們家門前。
眼下街上除了乞丐,攤販和逛街的一個人都沒有,就是酒樓鋪子都關了乾淨。
老大夫的醫館當然也關了。
這下倒好,不怕老大夫的徒弟發現貓膩找上門了。
兩人也只好繼續留在老夫婦家裏。
王靜姝将小孩和老大夫放了。
老大夫提着藥箱剛出門,又灰溜溜跑回來。他喘着氣癱軟在地上。
“你看到什麽了?”老漢問他。
老大夫眼神驚懼:“他們……欺負人!”
“欺負”兩個字從老大夫嘴裏艱難出來。
不用問,也知道發生了何事。
王靜姝找她的大刀。
不知何時,被一雙手臂抱住:“別怕,我在。”
“你怎麽出來了?”
等回頭,王靜姝看到他的打扮,嘿嘿笑出聲來。
他沒衣服,壓根沒人想到他需要衣服。上身纏着綁帶,只腰間圍了一塊藍花布,那是老婦用來墊床沿的。
李福琰看到她笑,也笑起來。
他一個大男人,早被看光了,還怕眼下被人笑嗎?眼下能哄他的姝兒高興,他求之不得。
但等到老夫婦和小孩也嘲笑他時,李福琰笑不出來了。他惡狠狠瞪了小孩一眼,用嘴型問他“好看嗎”,直把小孩吓哭了,他才滿意。
老大夫不敢出門,但密切觀察着門外的動靜。
第五日的夜半,一個衙差倒在老夫婦家門前。
竟然就是幾天前打劫老夫婦的其中之一衙差。
李福琰命人将他拖進來。
老大夫和老漢一人拽着衙差一只腳把人拖進屋。
衙差被人砍了一刀,傷勢太重,老大夫直搖頭。
李福琰:“把他弄醒。”
從衙差嘴裏,衆人得知荊王反了,沒多久荊王将占領京都城,替代聖人。
王靜姝問:“你們縣官是荊王的人,你們怎麽傷的?”
衙差有氣無力落下兩字:“……山賊。”
山賊趁亂,下山搶掠。
縣官想搜刮百姓,山賊也想,山賊可不會給荊王面子,而荊王忙着奪位,又怎麽會管一個小小縣官死活。
縣官不敵,帶着家小卷鋪蓋跑了。如今府衙已經被山賊占領,山賊頭子想占城為王,揚言和荊王平分江山。
王靜姝确認,他們算是徹底從縣官手底逃脫了。
“山賊占了城,那我們豈不是沒活路了?”老漢跌坐在地。
老大夫神情凄楚:“我經營了這麽多年的醫館,完了,都完了呀。”
老婦忐忑問:“山賊會不會來搶咱們?”
“一座城要沒了百姓,那就不叫城。他們已經搶過一撥,眼下占了府衙,暫時應該不會再來。”
大家看向四平八穩坐在小幾上的李福琰。
詫異他這時候了,怎麽還能這麽平靜說話。
王靜姝也好奇。
夜半。
王靜姝翻來覆去睡不着,想完曦寶,又想京都真的不保,她怕是以後找個安生地過活都難。李福琰手段狠不近人情,但至少沒禍害百姓,大部分時候兢兢業業當他的大覃聖人。可要換了荊王就不好說了。
一個靠搶的大覃聖人,還有什麽事做不出來。
王靜姝又翻身時,腰上一緊,下一瞬背後貼上他。
“你踢到我了。”
“胡說八道。”
怕碰到他傷口,她盡量往裏躲。她踢沒踢到人她不知道?
“那我下去睡。”
說是這麽說,王靜姝卻動也沒動。地下就是純泥土地,這兩天她已經瞧見不止一只老鼠,爬出來蛇都是有可能的。她傻,才會下去。
李福琰貼在她腹部的手掌也沒松開過。
配合說:“地上涼,求你別去。”
王靜姝翻身過去,和他面對面。
“你打算怎麽辦?”
李福琰還沒說話,屋裏忽然進來一陣風。
王靜姝屏住呼吸,撐起身打量漆黑的四周。
“屬下來遲,請大人責罰!”
是暗衛!
他們躲在這裏,荊王的人找不到,暗衛也找不到。
受傷那天,李福琰不敢貿然發信號,怕暗衛沒來,卻引來了荊王的人。他醒來後,才發了信號。
王靜姝急問:“曦寶怎麽樣?”
暗衛:“回夫人的話,小主子很好。”
只要沒事就好。她放心了。
暗衛說了京中的情況,許是不确定陛下是否活着,荊王暫時沒敢入京,正各路搜索陛下蹤跡。
尤其京都一帶,荊王懷疑陛下就潛伏在京都附近,差點把附近的鎮子翻過來。
另有朝臣和傅太後也在找陛下,只是也是在京都附近尋人。
“你傷得這麽重,有腦子的都知道你跑不遠吧?”
看來她高估了荊王。以荊王的腦子,就算李福琰不找他麻煩,也成不了事。王靜姝突然不擔心了。
暗衛:“大人在荊王眼裏是無所不能的存在。”
這話李福琰本來自己想說的,沒想到暗衛先說了。從別人嘴裏出來,更好。李福琰給了暗衛一個贊許的眼神,回去他加倍賞他。
雖然屋裏黑,看不見,但暗衛也感受到了陛下的鼓勵。
自己這條命總算是保住了。
李福琰聲音徐徐傳來:“至于那些朝臣,怕只是做做樣子。”
“傅太後也是?”王靜姝好奇。
李福琰輕輕“嗯”了聲。
暗衛道:“齊将軍和貝州都尉已整裝待命,大人可要準備回京?”
“不急。我受傷了。”
“屬下疏忽,屬下該死!屬下這就去請大夫來。”
“不必。你幫我做件事。去把我重傷身死的事傳出去,越遠越好。”
“屬下領命!”
暗衛轉眼消失在屋內。
王靜姝忍不住問:“大人想乾什麽?”
“我傷得太重了,此時露面太兇險。且荊王還沒有入京,他必須入京奪位才行。還有就是……”
李福琰話說了一半,王靜姝搶先開口:“是不是會死很多人?”
“我眼下入京,也會死很多人。”
王靜姝沒話說了。
李福琰見她沒再開口,拍了拍她說:“別怕,一切有我。”
李福琰好想問問她,是不是還想離開他。可這問題毫無意義,她就算答了是,他也辦不到答應她。
接下來幾日,李福琰依舊用老夫婦兒子李生的身份在這個家裏生活。
王靜姝當然就是兒媳。
接連多日閉門不出,加上老大夫,有六張嘴要吃喝。
家裏米糧徹底絕了。
老漢只能将壓箱底的錢拿出來,打算跟鄰居換點米面時,山賊敲鑼發話說以後他們就是這個鎮子的王,說他們會護着鎮子,讓大家不用再躲,以前怎麽過現在還怎麽過。
百姓雖然怕,但不少家裏真的已經斷了炊,只能出來想辦法。
整個鎮似乎又變回了先前昌盛的樣子。
只是沒過兩日,山賊以府衙名義開始征稅。一年兩次稅收,且一個月前剛交過一次,眼下又要交。山賊新規,要求以後一月一次交稅,交不上來的打一頓趕出城。
如今哪都不太平,出去了,就是流民,只有死路上一條路。
大家只能咬着牙配合。
老大夫回了醫館,發現醫館被搶了,他珍藏的好藥全部沒了。
好在家人還活着。來給李生換藥,順便訴苦。
老大夫突然發現,所有人都愁眉苦臉,只有李生眉目舒展,坐在一旁看着他娘子縫補。
老夫婦各自有營生,老漢幫人做木活,老漢眼下就在後院裏一邊嘆氣,一邊刨木碗,旁邊擱着不少已經做完工的,但需要修整的木碗。
老婦則是幫人縫補,王靜姝幫老婦一起,李福琰沒有去幫老漢,而是和他娘子一起坐在老婦這頭。
老大夫聽到李生問她娘子:“娘子給我做只香囊好嗎?也要這麽好的。”
王靜姝停下動作,擡眼問:“你這是生我氣?覺得我以前送你的太差勁嗎?”
“沒有。”
“那你要那麽多香囊乾嘛?我沒空。”
李福琰嘆口氣,也沒再糾纏。繼續盯着他娘子:“等會兒我陪你去送衣服。”
王靜姝點頭。
這兩天都是他陪她去的。李生自小出去做學徒,兩三年都不回一趟家,附近鄰裏都忘了李生長什麽樣,老夫婦說他們是兒子兒媳,這回外面亂了才回家,都沒人懷疑。
老大夫幫他瞧傷勢,三天沒來,這一瞧,老大夫震驚。
才半個月,傷口竟然好得如此利索。自己用的就是普通的療傷藥,難不成是這小子身強體壯體質好?
一定是了。
踏出門口時,老大夫突然想到了什麽。
他不記得給他包紮時,打的死結。他慣常打平結,這樣病人不至于硌得慌,但剛才李生身上的明顯不對。
莫非他娘子給他重新綁的?
老大夫搖搖頭,懶得想了。
出門前,王靜姝又給他的傷口重新上了藥。
老大夫的藥普通,愈合慢,暗衛送了好藥來,以防打草驚蛇,王靜姝只好自己動手。
李福琰瞧着胸前突出的一大坨結,沒說話,默默穿上衣服。
兩人走的後門小巷,去挨家挨戶送縫補好的衣服。
“我來拿。”
王靜姝拒絕,将挎籃挽在另一只手上:“別添亂行不行?”
人沒跟上來。王靜姝懷疑他生氣了。
随便他。
既然已經兇過他,再裝以前柔善的貴妃,她自己都別扭。不如露出本性到底,他要受不了,不理她,她巴不得呢。
“行。”
身後聲音委屈說:“娘子能不能別走這麽快,我跟不上了。”
“喲,李生和你家娘子夠親熱的。這回回來不走了吧?”
李福琰笑着答:“不走了。”
那男子一掌拍在李福琰肩上:“不走就好。在當官的家裏當差,哪有在家自在。守着娘子孩子過日子才實在。”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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