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 偷窺 “真是個淘氣的娘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章 偷窺 “真是個淘氣的娘子。”
王靜姝故意的。
有句話叫此地無銀三百兩。
她自己都說自己沒病了。那別人又怎麽猜她沒病裝病?
戲還沒演完。
王靜姝瞥一眼永明。
永明收到指示,昂着脖子,朗聲開口:
“娘子,陛下要是突然闖進來,看到您這生龍活虎的樣子,還以為您這病假裝的呢?”
素兒跟在王靜姝另一邊,同樣清脆道:
“娘子是不想讓陛下擔心,想着出來走走,興許病就好了也說不定。”
王靜姝紮了馬步,沖鳳苦招招手。
鳳苦二話不說撲上去。
和貴妃抱成一團,來了場角抵。
鳳苦自小在野尼庵長大,會拳腳。
三兩下把王靜姝撂倒。
王靜姝坐在地上直喘氣。
素兒不滿瞪了眼鳳苦,和永明去扶她,被她拒絕。
“不用扶我,我自己能行!”
貴妃娘子說着直起身,都沒用手撐地。
看得春禾夏蘭幾個目瞪口呆。
春禾心想:貴妃當真沒病?!
夏蘭心想:貴妃一定是怕被陛下嫌棄,在逞強呢吧。
...
李福琰戀戀不舍放下望筒。
卻也沒挪動腳步。
臉上挽起一個欣慰的笑:“才過一日,姝兒看起來竟然好多了。該不是她見了朕的原因?”
李得勁:“肯定沒錯。貴妃娘子多日未見陛下,思念得緊,這才一病不可收拾。昨日見了陛下後,心裏歡喜,這病自然就好了。”
李福琰臉上笑容更甚。
沒再說,只又拿起望筒。
癡癡望着貴妃殿的方向。
他的姝兒竟然還學會了角抵。真是個淘氣的娘子。
但這一幕,他一點不覺得怪異。
甚至十分熟悉。
好像幾年前,她的姝兒就是這樣活潑的。
不對,不是幾年前。
而是,十數年前。
還是小小娘子的姝兒。
頭頂立着一個包髻,穿着鵝黃色的窄袖短襦,正努力翻牆。
看到他,眼睛一亮,就喊:“小郎君,快快,幫個忙!”
好一會兒。
李福琰才回神,皺眉道:“貴妃殿未免也太雜亂了些。”
李得勁:“陛下這話怎麽說?”
“宮人輪值,站位無章。豈不給了偷奸耍滑者機會。”
李福琰嘆氣:“這都十年了,朕的姝兒依舊純良柔弱,可怎生是好。朕真是擔憂。”
李得勁:“有陛下在旁守護,貴妃娘子想有事都難。奴婢也會幫着陛下一起看顧娘子的。”
李福琰點頭。
望筒沒放下過。
又一會兒。
“不過貴妃殿這布局倒有點李衛公兵法陣的意思。真是巧了。”
李福琰在角樓又站了兩刻,眼瞅着漫天彩霞消失殆盡,貴妃從中庭進了後殿。
傍晚的風吹得赤黃袍角翻飛。
李得勁适時提醒:“陛下,今日的奏疏有四十四道,您怕是今晚又得挑燈批複才可,還是早些回了吧。”
李福琰放下望筒,随手遞給他。
李得勁接過。
李福琰轉身,一瘸一拐走人時,說:
“朕想知道貴妃今日都說了什麽。你找個人來回話。記住,別讓貴妃知道。”
“奴婢省得。”
來回話的是貴妃殿的守孝。
李得勁看他說話頭頭是道,是個會拍馬屁的機靈鬼,才選了他。
被李得勁誇了兩次,守孝自覺已經是李內侍半個兒子了。
他也十分細心,說怕将貴妃殿的染疾帶出來,非得跪在殿門外回話不可。
李福琰問:“貴妃今日都乾了什麽?”
守孝不敢隐瞞一點,将貴妃早上起來用的什麽洗臉,抹的什麽粉,吃的什麽早食都說了。
說完早上,說午時,說完午時,說午後。
李得勁都想提醒他撿要緊的說,但發覺陛下沒不耐煩的意思,也就沒多說。
守孝說得多。
好在嘴巴快,貴妃一天乾的事不到一刻鐘都說了。
李福琰又問:“貴妃都和誰聊天,聊了什麽?”
守孝心猜,陛下是懷疑貴妃才招他問話的吧?
他不敢胡咧咧。
坦誠說:
“奴婢還沒資格進後殿伺候貴妃,奴婢守的中庭,只今日晌午貴妃娘子在中庭游玩,被奴婢聽到了只字片語。”
守孝一頓,铿锵有力說:“但請陛下放心!奴婢定竭盡全力,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李福琰就欣賞這種盡忠職守,對自己有要求的手下。
點頭說:“說只字片語。”
守孝怕自己轉述會耽誤陛下判斷,主要是想賣弄下自己的聰明。
于是将貴妃的原話一字不漏的呈現陛下面前,聲情并茂道:
“貴妃說,‘我沒病,我好得很,春禾你說,娘子我看着像有病的樣子嗎?’春禾姐姐就說‘娘子當然沒病,娘子當然好得很’”
守孝一頓,又小心翼翼說:“陛下,奴婢瞧着貴妃也确實不像有病的樣子。會不會貴妃的病真是假的?”
“你大膽!”
沒等陛下發話,李得勁先沖守孝吼了句。
守孝一下匍匐在地,氣都不敢吭了。
李福琰擺手。
李得勁就垂着頭退後一步。
李福琰:“你叫守孝?倒是不似一般宮人膽小唯諾。以後在朕面前想說什麽便說什麽。”
守孝剛要喜形于色,就聽陛下接下去道:
“只不過,你今日說的話錯得離譜。”
殿內靜悄悄一片,似夜風聲都止了。
李福琰拈玉盞喝了口清茶,才繼續說:“貴妃要是裝病怎會告知宮女自己沒病,還有,貴妃總不可能裝病拒寵。你的話毫無道理可言。朕這回原諒你的胡說八道,只別再有下回了。”
守孝恨不得把頭磕掉:“奴婢知錯,奴婢遵旨!”
李福琰在揮退守孝前,還是賞了守孝一枚金開元。
并讓他仔細當差,下次再傳他回話。
本來李福琰打算将案臺上的一碟鮮果賞他。但太過引人注目,以防貴妃發現,算了。
守孝別提多激動。
再一次向陛下表忠心,他誓死要為陛下效忠後才離開。
悄摸回貴妃殿的守孝複盤了下剛才自己回陛下話的場景。
他懊惱拍頭。
不該啊不該。
陛下都說了,喜歡他的大膽敢于表達,可在剛才,他被陛下一吓,直接附和了陛下。
他怎麽能附和陛下呢?
陛下說貴妃不是假裝的,就不是了嗎?
他怎麽能沒有自己的主見,就附和陛下了呢?
這樣不是讓陛下對自己失望透頂?
這樣他還怎麽往上爬?
守孝又想起了守恩。
那個話都說不利索,腦子也沒他靈活,卻因為及時喊了一聲“陛下駕到”,就被調到了貴妃身邊伺候的小子。
他絕不能連守恩那家夥都比不過!
守孝再三回憶貴妃。越想越覺得這事不對勁。
一個得了痨疾的人,怎麽可能還有氣力跟人玩角抵。
他記得小時候,他家村子也有人得了痨疾,整天只會躺床上,氣都喘不過來。
再說,可是貴妃親口說的她沒毛病。
整個皇宮誰不知道陛下封貴妃為貴妃,是有目的的。
貴妃深知陛下不愛她,早晚是要冷落了她的,才故意裝病引陛下憐惜。
可偏偏陛下被蒙蔽了雙眼。
守孝深知,自己踏上登天梯的第一步。
就是幫助陛下識破貴妃的肮髒伎倆!
他必須得找到貴妃裝病的證據,呈至陛下眼前。
到那時,就該輪到他當那個高高在上欺負人的人了。
自打昨天從紫宸殿回來。
守孝激動的一整晚沒睡。
站崗也似打了雞血般,他自覺貴妃殿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沒逃過他如隼的雙眼。
前天的鄭才人,昨天的曹姬和鄭妃,今天下午又來了個郭淑儀。
陛下都怕貴妃的痨疾,她們四個怎麽就不怕?
非得來給貴妃請安。
說不定鄭才人她們識破了貴妃的計謀。
上門就是打算要挾貴妃。
糟糕!
鄭才人她們吃了貴妃的閉門羹,說不定眼下鄭才人她們正計劃着向陛下告發貴妃。
不行!他必須要趕在鄭才人她們之前禀報不可!
功勞只能是他的!
只可惜,還缺少有力的證據。
守孝捶胸頓足,只能再蹲守看看。心裏求道君保佑鄭才人她們可別太快去找陛下才好。
原以為要再等兩天,誰知道隔天晚上,守孝就蹲到了。
公主半夜不肯睡覺,祝娘把人哄睡了也把自己哄睡了,結果公主自己又起來寫字,自己磨墨時打翻了硯臺。
這事被貴妃知道了。
大半夜,貴妃沖去了公主的寝殿。
一個當母親的,怎舍得三歲的女兒被染上痨疾。
可貴妃不止去了公主殿裏,還睡在了公主殿裏。
而貴妃身邊的姑姑都無動于衷,就連祝娘和薇兒她們都像無事發生一樣。
守孝覺得他可以禀報陛下去了。
兩件事,他雖沒有确鑿的證據,但只要他說了,陛下一定懷疑。
陛下懷疑,就會調查。
如果此事确鑿,那他就成了功臣!
以後他就能像李得勁一樣成為陛下的心腹。
說不定陛下還會給他賜姓李。以後他就不是守孝,就是李守孝了!
退一步說,就算他搞錯了也不打緊。
他只是将他親眼看到的告訴陛下知道,他又沒有一口咬定說貴妃就是在騙人。
守孝覺得自己真是聰明!
整個大明宮怕是都找不出比他更聰明機靈的小內侍,不,他可不小。
從今以後他守孝就是大內侍了!
...
祝娘和另一個侍女喜枝正在給髒兮兮的公主洗手。
王靜姝板着臉坐在曦寶對面,瞪着她。
曦寶和她娘對視。
“娘娘快別瞪我了。小心眼睛發昏。”
王靜姝眼睛瞪更大:“你敢詛咒我?”
曦寶不知道詛咒什麽意思。
又說:“曦寶擔心娘娘。娘娘別讓曦寶擔心了行不行?”
這麽小一孩。
說話比大人還老成。
王靜姝只覺得心都要化了。
她還記得剛得知懷孕時,都想直接灌一碗紅花湯。
可這是皇孫,她打胎風險太大。
生孩子時,由于太痛苦,她更後悔。
但也不知道從哪一天起。
這個孩子她捧在手裏怕摔了,不捧在手裏吧,又怕她突然哪天消失不見了。
本來,她只想過糊弄日子,哪天嗝屁都行。可自打有了女兒,她開始琢磨着怎麽讓自己過好日子。
王靜姝臉當然再繃不下去。
“行。娘知道了。那你跟娘保證下次不可以不睡覺,再起來玩了好不好?”
曦寶不高興嘟嘴:“可是,我沒玩。我寫字呢。”
王靜姝無理取鬧:“別當娘不知道,你就愛亂塗亂畫。特別喜歡做的事不是玩是什麽?”
可憐的小曦寶,被忽悠了。
王靜姝見她沒話反駁,心裏偷樂。
才幾歲,會說幾個字,跟她鬥。
王靜姝:“你看看阿母,大半夜還得起來伺候你。你給別人添麻煩了就是不對。你說娘說得對不對吧。”
曦寶擡頭看祝娘和喜枝時,兩人忍不住都給了她一個寬慰的笑臉。
祝娘瞧着黑乎乎的一大盆水,嘆氣:“這光擦一下也擦不乾淨。阿母給你洗澡得了。”
祝娘說着,擰了把被水浸透的袖子,出去喚人打熱水。
曦寶剛才還有點不服氣,這會兒瞧着披着發,渾身濕透,為她忙前忙後的祝娘和喜枝,她扁了嘴。
“讓阿母受累了。喜枝也受累了。”
“哎喲。阿母的小公主。”
祝娘瞧着公主滿心滿眼的疼惜。
喜枝抹着眼淚說:
“伺候公主,奴婢不受累。奴婢一輩子伺候公主都不受累。”
這叫什麽事。
她不是來教訓孩子的嘛。
王靜姝躺倒在曦寶的公主床上。
公主床花梨木制,琉璃床沿,連珠帳。
當然不止床榻精巧奢貴。
這房裏的每一樣都是頂好的。
王靜姝第一天搬進貴妃殿時,還當這裏的規制是先皇時就有的。剛巧那個妃子也生了小公主。
她打算換個簡單些的殿當曦寶的寝房時,才被告知這裏都是新鮮出爐。
王靜姝猜想,是宮人記得曦寶,多嘴問了句。
陛下就發話安排了這一切。
要不然,這麽個大忙人,以往曦寶生辰都從不參加的,又怎會記得。
王靜姝正閉着眼胡思亂想,耳邊聽到素兒叫她。
“娘子,娘子。”
她睜眼。
素兒:“守中庭的內侍守孝動了。”
王靜姝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随他去。”
素兒:“咱們真的什麽都不用做嗎?會不會太冒險了?”
王靜姝:“做才冒險。”
素兒不放心:“奴婢猜守孝猜到了娘子裝病的事。這幾天鄭妃鄭才人她們一次次上門求見,她們可誰都沒有表現得害怕娘子。娘子昨晚上又和公主睡的。守孝應當是拿捏住了這兩點。萬一他告知陛下,陛下信了怎麽辦?”
“不怕。我倒巴不得他去告,到時咱們拆穿他,陛下也沒臉再讓這麽個棋子呆在貴妃殿不走。”
王靜姝見她擔憂,又徐徐開口:“陛下不一定信守孝,守孝沒證據。鄭妃她們要見我怎麽了,她們都不信痨疾會傳染,想巴結我這個貴妃,是我的錯嗎?我是曦寶的阿娘,她自出生就沒離開過我半步,我得知我生病時,她已經在我身邊了,再隔有意義嗎?”
素兒:“那要是陛下信了呢?”
過了一小會兒,王靜姝才說:“還有茍太醫的那副方子不是。”
素兒急道:“可那方子有害娘子身體。”
王靜姝:“放心,死不了人。”
素兒垂着頭悶聲不語。
她其實還想問,要是方子沒來得及用呢,或是有其他的可能。那她們怎麽辦?
素兒沒說出口的話,她其實還有一個法子,那就是直接把守孝做掉。
沒了守孝,又沒證據是她們所為,就算陛下發現,找個人頂包,就說守孝是和那人起沖突被害死的就行了。
只要她們做的乾淨點,不被陛下找到一絲證據,陛下就算再懷疑,也奈何不了她們。
可娘子不會同意。
素兒只能選擇相信娘子。
娘子說沒問題,那就一定沒問題。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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