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獨家蜜訪86 / 86 章

正文

讨厭一輩子,也愛一輩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讨厭一輩子,也愛一輩子




蘭曦禾壓下情緒,語氣恢複平靜:“我想下樓游泳。如果你想好了,願意好好跟我說,就來找我。”




她離開後,祝勳洲煩躁地坐了一會兒,盯着郵件內容看了看,直接點了删除。然後他打開通訊錄,撥了一個視頻電話。




對面很快接了。屏幕上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戴着一副細框圓眼鏡,頭發花白但梳得整齊,下巴上蓄着一小撮修剪乾淨的短須。




“祝總工。”醫生在視頻裏笑起來,“最近都沒見你來我這兒了,是不是身體有好轉?”




“不。”祝勳洲聲音低下去,“好像,更嚴重了。”




樓下泳池邊,蘭曦禾換好泳衣走出來。




夜色已經徹底落下來了,泳池底部的燈亮着,把整池水照成一種通透的藍綠色,水面被微風吹出一層一層的細紋。




遠處海面上只剩一條暗紫色的光帶,和天空最後一抹餘晖混在一起。




她站在池邊看了會兒,忽然開始懷疑自己。祝勳洲現在本來就容易敏感多疑,她是不是應該更包容一點?剛才語氣好像确實有點沖。她一下子在氣頭上,很多話沒想就出口了。越想越內疚,她放了一首舒緩的歌,下水打算冷靜一會。





樓上陽臺,祝勳洲站在欄杆邊,低頭看着泳池裏那個來回游動的身影。




“混亂型依戀。”醫生剛才的話還在一遍一遍地在腦海裏浮現。




簡而言之,就是想幸福,又害怕不幸福。他很渴望蘭曦禾給他的愛,但同時也很擔心她哪天會離開,到時候自己反而會更疼。




他和醫生說了自己的情況後,醫生問了一個讓他答不上來的問題:“你覺得對方是真心喜歡你嗎?”




祝勳洲想了很久,沒能回答。




他經常做夢,夢見蘭曦禾突然離開,和別人結婚,每次醒來都喘着粗氣。看見她就睡在旁邊,心才稍微落回去一點。他會把她摟進懷裏,很多次蘭曦禾被他勒得醒過來,迷迷糊糊地拍着他的背,說“我在”。




祝勳洲的視線裏,蘭曦禾游完泳上岸順手拿起浴巾裹好。




她打算去找祝勳洲好好聊聊。這時一個男傭走進來,手裏端着一個盒子。蘭曦禾問是什麽,男傭打開,裏面是一套翡翠首飾,說是祝先生讓送來的。




“還給他,我不要。”蘭曦禾把盒子推回去。她發現祝勳洲每次鬧了矛盾就送禮物,然後這個矛盾就被禮物蓋過去了。再這樣下去,他們之間的根源問題永遠解決不了。




這時祝勳洲從屋裏走出來,對男傭說了句“你先出去,東西放下”,男傭應了聲就走了。蘭曦禾走到泳池邊,坐到躺椅上,朝祝勳洲招了招手。




祝勳洲慢慢地走過去在旁邊坐下。




“……”蘭曦禾是想讓他坐自己這裏來…




算了。她挪了個位置,站起來直接坐到他腿上,環住他的脖子:“抱歉,我剛剛不應該和你吵。明明知道你缺安全感,我還那樣。罰我七天不準親你吧。”




“你這是罰我還是罰我?”祝勳洲伸手摸了摸她微濕的頭發,揉了揉,“我也很抱歉。總是憋着情緒,讓你不開心。”




蘭曦禾聽到他道歉,心裏稍微松了一點。他終于有所改進了,蘭曦禾開始委屈訴苦:“祝勳洲,你知道嗎?我有時候還懷疑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你是不是沒那麽喜歡我,因為你…”




話沒說完,祝勳洲低頭含住了她的唇,溫柔的撬開她的唇齒與她纏綿,沒一會他微微挪開,緩緩開口:“我喜歡你。不用懷疑。”




“你喜歡,那你什麽都不和我說。”蘭曦禾重新抱住他,在他胸口蹭了蹭,小聲嘀咕,“生氣也不說,開心也不說,總是要我去猜。哪有這樣愛人的。我家隔壁三歲小孩都知道表達自己的感受,看見我就大膽誇姐姐你好漂亮,姐姐我以後要娶你。”




“那你答應了?”祝勳洲問。




“怎麽可能。雖然是小孩子,我也不會慣着他。”




“那如果是我跟你求婚呢?”




蘭曦禾一怔:“你認真的?”




“不是你說讓我勇敢表達嗎?”祝勳洲看着她,“我現在的唯一願望就是想和你結婚。”他憋不了了。想和她結婚這件事,不是一天兩天了。前幾年情人節那天,他本來以為能求婚成功,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反而讓兩個人分開了。




“你求婚我當然答應啊。”蘭曦禾從他腿上滑下來,轉到一邊,手指無意識地搓着浴巾的邊角,聲音小了下去,“可是求婚不應該是在很盛大的場合進行嗎?讓全世界都看見,有多轟動就多轟動。”




她說完就有點慌。之前和祝勳洲特意提過,說自己喜歡只有兩個人的環境下進行這種儀式。他不會真按那個去策劃了吧?




“你說什麽?”祝勳洲皺起眉,湊近她,“沒聽清。”




“沒什麽沒什麽。”蘭曦禾笑着擺手。這哪好意思說第二次。




祝勳洲勾了勾嘴角:“小蘭記者,不是你鼓勵我表達出來嗎?你現在怎麽成反面教材了?”




“哎呀,我今晚可能會說夢話,你多仔細聽聽就知道了。”蘭曦禾打算回避這個話題,重新脫掉浴袍,跳進泳池裏。




祝勳洲也站起來,把身上的衣服脫了,跟着下了水。




岸上的音樂還在放着,旋律暧昧又舒緩。蘭曦禾忽然開口:“比比嗎?從這裏游過去,看誰游得快。”




“贏了有什麽獎勵嗎?”




蘭曦禾想了想:“你想要什麽獎勵?”




祝勳洲走近她。泳池的水剛好到他腰腹的位置,水波在他身側蕩開。他伸手摟住她的膝蓋,往自己身上一帶,蘭曦禾整個人被他托起來,半浮在水面上,本能地用腿環住他的腰。




她的手臂攀上他的肩膀,濕漉漉的頭發貼在臉側,水珠從下巴滴下來,落在他的鎖骨上。泳池的藍色燈光從水下映上來,把兩個人的輪廓照得柔和又朦胧。




祝勳洲擡頭看她,吻上去。先碰了一下嘴角,又移到唇中央,然後含住她的下唇輕輕咬了一下。水汽和泳池的氯味裏混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溫度,蘭曦禾被親得有點暈,手指攥緊了他後頸的頭發。他越親越深,節奏也越來越不客氣。




蘭曦禾覺得快把持不住了,偏過臉喘了口氣:“這是在預支獎勵嗎?”




“沒有。我想要的獎勵不是這個。”祝勳洲淺淺一笑,“我想來一次麻辣教師主題。”




“你還想着呢?”蘭曦禾沒想到他一直心心念念這個。之前圍剿胡副廳和張廳那晚就聽他提過,還以為只是随口說說。




“那就看你今晚能不能游過我了。”蘭曦禾從他身上下來,游到起始線。




兩個人同時出發。蘭曦禾拼了命劃水,結果觸壁的時候還是慢了一點。她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你都不懂憐香惜玉!都不知道讓我!我讨厭你。”




“不好意思,其他方面我可以讓你,但今晚有更吸引我的。”祝勳洲說着,一把将她從水裏撈起來,抱上岸,一路往屋裏走。




之後他們在島上玩了一個多月。白天出海、浮潛、在沙灘上曬太陽,晚上就在莊園裏做飯、看電影、泡在無邊泳池裏看星星。




蘭曦禾偶爾會想起以前那些針鋒相對的日子,覺得現在像在做夢。




回國之後,兩個人的戀情被大肆曝光在網上。




照片從島上的沙灘到機場的牽手,一路被拍得清清楚楚。評論區裏大部分人都保持支持的态度,說這一對顏值配一臉。




元築科技裏,歐陽明拿着手機湊到小胖眼前,屏幕上是一條爆料帖:“認字吧。認字就趕緊轉錢。”他又利落地亮出收款碼。小胖看着鐵證如山的帖子,憋了半天,不甘不願地掏出手機付了賬。




關于祝勳洲的病情,蘭曦禾專門去找了祝勳洲的醫生,問了自己能做些什麽。醫生給了她一些建議,她一條一條記下來,回去之後開始留意祝勳洲每個沒有安全感的瞬間。




他皺眉不說話的時候,他盯着手機發呆的時候,他欲言又止的時候,她都會當場用行動證明自己的堅定。




有時候是一句話,有時候是一個擁抱,有時候是直接湊過去親他一下。




慢慢地,她發現祝勳洲開始越來越敢于表達了。看見她采訪哪個男嘉賓,他會立馬發消息過來:“我生氣了。今晚回來罰你多親我幾下。”




看見她今天打扮得漂亮,他會直接誇,也開始說情話了。




只是那些土味情話經常讓蘭曦禾尴尬得腳趾摳地,比如什麽“你知道你和星星有什麽區別嗎?星星在天上,你在我心上”,蘭曦禾聽完五指蜷縮,恨不得把臉埋進沙發裏,又一遍安慰自己祝勳洲最起碼開始改變了。




除了幫祝勳洲調整心态,蘭曦禾也逐漸投入工作裏,這天臺裏給她安排了任務,明天有個和文旅局合作的任務。西郊山被大力開發,現在已經成了京城周邊數一數二的旅游勝地,要拍一支宣傳片。蘭曦禾爽快接了下來。




為了上鏡,臺裏給她化了一個很精致的妝,換了套得體溫婉的衣服。頭發做了造型,服裝選了淺色系,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和平時跑現場時的利落勁兒完全兩個樣。




臺長說這次要從俯視角度開拍,讓她坐直升機進山。直升機升起來的時候,蘭曦禾還在低頭對稿子,嘴裏念念有詞,忽然被旁邊的編導拍了拍肩膀,讓她往下看。她偏頭往舷窗外一看,西郊山完全變了個樣。




原來的土路和零星幾戶農家被規整的石板步道和錯落有致的觀景平臺取代,沿途的燈杆用的是仿木造型,和山色融在一起。




山坡上種滿了各色花木,這個季節開得正盛。山腰處還修了一片露營區,白色的帳篷頂在樹叢間若隐若現。再往上,新修的觀景臺用玻璃和原木拼接,站在上面能俯瞰整片山谷。




蘭曦禾看着看着,嘴角彎起來。這樣一來,江大叔一家的農家樂肯定也越來越好。路修通了,游客多了,那個藏在山腰的小院子應該不會再冷清了。




直升機繼續往裏開,繞過一道山脊,蘭曦禾的視線忽然被下面一片顏色震住。




一大片花海。從山脊一直鋪到谷底,紫色的、粉色的、白色的花帶交錯在一起。花海中間留了一條彎彎曲曲的小徑,從高處看下去,小徑的走向剛好拼成了兩個字的輪廓。蘭曦禾眯起眼睛辨認了一下,心跳忽然加快起來。




直升機開始下降,落在花海邊緣一片平整的草地上。編導說先下來休息一下,取幾個地面鏡頭。




蘭曦禾下了直升機,踩在草地上,面前就是那片花海。她順着小徑往裏走了幾步,才看清那兩個字的輪廓到底是什麽。




祝勳洲站在花海正中間。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色西裝,手裏捧着一束花。旁邊還站着幾個人,有扛攝像機的,有拿反光板的,有舉收音杆的。蘭曦禾認出來,是小胖和歐陽明,還有幾個元築的人。




她走過去,腳步越來越慢。祝勳洲看着她,等她走到面前,把花遞過來,然後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枚戒指。




蘭曦禾看着他,眼眶一下子熱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你提前說一聲會死嗎”,可話到嘴邊變成了笑。提前說了,好像也就沒這個驚喜了。




祝勳洲單膝跪下去,膝蓋壓進花海小徑的碎石裏。




他仰頭看着她,手裏的戒指盒穩穩地舉着:“蘭曦禾,我這個人不太會說話。以前跟你較勁,後來跟你賭氣,再後來跟你裝不在乎。繞了一大圈,最後發現,我乾的所有蠢事,都是因為想讓你多看我一眼。”




祝勳洲偏過頭朝旁邊點了一下。小胖立刻按下手裏的遙控器。




花海盡頭的一面矮牆忽然亮起來,銀白色的冷焰火從牆頂噴湧而出,像一匹被風扯開的綢緞,幾秒之內鋪滿了整面牆體。




火光映得周圍的花瓣都泛着一層暖金色的邊。緊接着,頭頂傳來一陣風聲,兩架小型無人機從山脊方向飛過來,機腹下挂着巨大的花籃,飛過兩人頭頂的時候花瓣被齊刷刷地傾倒下來,漫天飄灑。




蘭曦禾仰起臉,花瓣落在她睫毛上、肩膀上、頭發裏。她透過花雨的縫隙往四周看,才發現花海邊上不知道什麽時候站滿了人。




蘭父蘭母站在左邊,蘭母正拿手帕按眼角,方曦婷舉着手機在錄像,被她旁邊的李雯钰拽着袖子激動得直跺腳。




甚至還有江大叔一家站在人群後面,江姝晴踮着腳朝這邊揮手,黑A靠在攝像機旁邊沖她比了個大拇指,嘴角翹得老高。連文姐都來了,牽着小同,小男孩今天沒戴奧特曼面具,老老實實地站着。




祝勳洲還跪着,花瓣落在他的西裝肩頭和頭發上,他沒去管,就那麽看着她:“蘭曦禾,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願意!”她感覺眼眶逐漸濕熱起來,手指伸出去,祝勳洲把戒指往她無名指上一套,戒指不大不小,剛好卡住。




蘭曦禾低頭看着手指上那圈光,忽然被祝勳洲拉起來,整個人撞進他懷裏。周圍響起一片掌聲和口哨聲,李雯钰喊得最大聲,小胖在旁邊抹眼睛,被歐陽明嫌棄地推了一把。




花瓣還零星地從頭頂飄下來,煙火牆已經熄了,只剩空氣裏一點淡淡的硝煙味。




蘭曦禾側過頭看他:“祝勳洲,你現在還會讨厭我嗎?”




“會啊。”祝勳洲說。




“為什麽?”蘭曦禾不解,“都馬上要結婚的人了還讨厭,以後不得天天吵架?”




“讓我那麽喜歡你。”祝勳洲偏過頭看她,花瓣落在她頭發上,他伸手輕輕給她摘掉,“你一點錯都沒有嗎?”




“祝勳洲!”蘭曦禾伸手掐了他胳膊一下,“那你一直讨厭吧,最好讨厭一輩子。”




順帶喜歡一輩子。




祝勳洲把她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拿下來,十指扣住,握在掌心裏。




有人說,愛和恨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你恨一個人,是因為他在你心裏占據了太多位置。




所謂的恨海情天,海天一色,誰能分得清楚是愛還是愛。




海再洶湧,倒映的始終是天。




那些彙成恨海的,恰恰是從情天裏落下來的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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