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去我房間聊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去我房間聊聊
蘭曦禾跟着那個同事把白齊銘攙進房間,對方把人往沙發上一放,直起腰喘了口氣:“蘭記者,那白顧問就麻煩你照顧一下了。”
白齊銘整個人癱在沙發裏毫無知覺。蘭曦禾點頭道謝,送那人到門口:“辛苦了。”
她剛把門拉開一條縫,走廊裏一道身影恰好經過,祝勳洲插着褲兜慢悠悠走過來。那同事看見他,随口打了個招呼:“洲哥,早點睡啊。”
祝勳洲淡淡“嗯”了一聲,目光往蘭曦禾所在的門縫裏掃了一眼。然後側身一讓,徑直從她旁邊邁進了房間。
“?”蘭曦禾愣在門口,一臉懵地轉頭看他,“你乾什麽?”
祝勳洲已經走到沙發前,低頭看了看癱在上面的白齊銘:“我怕你乘人之危,把我們顧問給睡了。”
他目光在白齊銘身上轉了一圈,襯衫扣子還系得好好的,褲子也完整,目前看還算安全。
蘭曦禾被他這句話氣笑了:“不是……我和白齊銘是前任關系,沒那麽危險吧?”
“前任關系?”祝勳洲偏過頭看她,“那更危險了。這年頭為了複合把人迷暈的新聞還少嗎?”
蘭曦禾深吸一口氣,在心裏罵了三遍李雯钰的愛情計劃。說什麽讓這個男人愛上自己就好辦了,現在看來,就算他失憶了,再次開端還是一見面就掐,水火不容,她怎麽覺得比登天還難?
她靠在門框上:“就算是睡了又怎麽樣?你今晚也應該感覺得到吧,他對我有好感。”
“哦?”祝勳洲聳聳肩,表情淡淡的,“我沒看出來。你要不現在問問他,看他答不答應?”
蘭曦禾翻了個白眼。人都睡成一攤泥了,問什麽問,能開口講話就見鬼了。不過她轉念一想,祝勳洲這反應雖然陰陽怪氣,說到底還是替自己公司的合作夥伴在操心。這人壞是壞了點,可能護犢子倒是認真的。
“行。”她把包往玄關櫃上一放,“你既然不放心我這個前任,那乾脆留下來一起看着呗。”
她做記者這些年見過太多離奇的案子,喝醉酒的人半夜吐了,身邊沒人,嗆進氣管裏就再沒醒過來。
祝勳洲居然爽快地點了頭:“可以,為了我們顧問的人身安全,我今晚守着。”
“……”蘭曦禾一時語塞,這人答應得倒快。她沒好氣地從櫃子裏抽了條薄毯,抖開蓋在白齊銘身上。祝勳洲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長腿一伸,忽然不緊不慢地來了一句:“不是說,他晚上得脫了衣服才睡得着嗎?”
蘭曦禾背對着他翻了個白眼,還沒來得及接話,沙發上的白齊銘忽然動了一下,喉嚨裏發出含混的悶聲,整個人猛地蜷起來,像是要吐。
蘭曦禾眼疾手快抓起旁邊的垃圾桶遞過去,一手扶着他的肩一手拍他的背:“你真是的……我還以為你酒量變多好了,結果還是大學那個樣子,不能喝還喝這麽多。”
“大學”,祝勳洲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原來大學就認識了。
白齊銘趴在垃圾桶邊乾嘔了幾聲,渾身沒什麽力氣,蘭曦禾抽了紙巾幫他擦嘴角,動作輕柔又熟練。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視線渙散地落在她臉上,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但大腦沉得像灌了鉛,最終什麽都沒說出來,頭一歪又沉沉睡了過去。
蘭曦禾把垃圾桶挪到他腦袋旁邊方便他随時夠到。祝勳洲一直在旁邊看着。他原本以為蘭曦禾這種人,多半是那種被人伺候慣了的,沒想到伺候起人來還挺有耐心。
“蘭曦禾。”他忽然站起身,朝門口偏了偏頭:“去我房間聊聊。”
蘭曦禾看了眼沙發上呼吸均勻的白齊銘,估摸着短時間內不會再有什麽事,攏了攏頭發:“行。”
祝勳洲的房間果然不一樣,推開門的瞬間蘭曦禾就感覺到了落差,空間比标準間大了将近一倍,落地窗外正對着半山腰的夜景。床品是深灰色的啞光質感,茶幾上還擺着一套茶具,看起來像是山莊給頂級會員的專屬配置。
蘭曦禾在心裏默默想這人待遇就是不一樣,連房間都是頂配。
她大大方方走到沙發前坐下,擡頭看他:“聊什麽?”
祝勳洲:“你和白齊銘什麽時候談的?什麽時候分的?什麽時候又聯系上的?”
蘭曦禾彎起嘴角,語氣故意放軟帶刺:“這是我的私事吧。祝總工問我和其他男人的事……吃醋啦?”
祝勳洲聞言,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我吃醋?你想多了。”
他只是在确認自己有沒有吃虧而已。
就在這時候,房門忽然被敲響,外面傳來一道年輕的聲音:“洲哥,你讓我拿的釣具到了。”
蘭曦禾眼睛一亮,當即偏頭看向祝勳洲,壓低嗓音笑了一聲:“你說,要是你的人看見一個女人大半夜待在你房間裏……會怎麽想?”
祝勳洲還沒反應過來她要乾什麽,蘭曦禾已經猛地吸了一口氣,張嘴就要喊:“放……”
他條件反射地撲過去,一把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朝門外沉聲道:“放門口,我一會自己拿。”
外面的人應了一聲“好”,腳步聲很快遠了。
蘭曦禾被他捂得喘不上氣,下意識張口就咬。祝勳洲吃痛,猛地抽回手,低頭看了一眼虎口上的牙印:“屬狗的?”
可就在這一瞬間,他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畫面。昏暗的倉庫,逼仄的空間,他也是這樣捂着一個人的嘴,那人也咬了他,他當時罵的也是同一句話。
蘭曦禾揉着下巴,趁機又開口:“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麽說你提地下戀了吧?我也不懂你一個大男人,這個年紀和異性在一起有什麽好藏着掖着的?連談戀愛都怕被人看見,不是你提的地下戀還能是誰提的?傷我的也是你。”
她順水推舟,告訴他自己大學和白齊銘談了兩年,畢業和平分手,最近因為采訪才重新聯系上。而她跟祝勳洲是近幾年才開始的,一開始他對她還挺好的,後來不知道怎麽就開始疏遠冷落,她都懷疑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祝勳洲聽着,半信半疑。蘭曦禾看出他還在猶豫,嘆了口氣:“不信你去問你爺爺。你爺爺雖然不知道我們是地下戀,但你對我什麽态度,他總看得見。”
這句倒是戳中了祝勳洲,他住院那陣子,爺爺來提過一嘴,說他非常強烈地反對蘭曦禾去看爺爺,非常讨厭她。他當時沒當回事,現在結合起來一想,似乎真的有那麽一段。
蘭曦禾心裏默默念了句“演戲真累”,趕緊轉移話題:“你大半夜找釣具乾什麽?夜釣?”
祝勳洲果然沒再深究,覺得自己以前就是有毛病才會乾這種事。他順着她的話接道:“問這乾嘛,你會釣魚?”
蘭曦禾挑眉,一臉理所當然:“這不是手就會嗎?”她要的就是激一激他的勝負欲。
祝勳洲果然“喲”了一聲,饒有興致地看着她:“挺狂啊。比一比?”
“不行啊。”蘭曦禾故意拖長尾音,“我還得照顧我前男友呢,萬一他半夜醒了要喝水要人陪怎麽辦?”
祝勳洲嗤了一聲:“不愧是大學白月光,這麽愛?”
“那當然了。我和他是和平分手,跟你的性質差太遠了……”
“閉嘴吧。”祝勳洲打斷她,懶得再聽,“我找人去看着他,你陪我去夜釣。”
蘭曦禾心裏暗爽,終于有一點“又争又搶”的跡象了。她面上卻還端着,猶豫了一下:“比賽得有賭注吧。我贏了,你把元築以後所有對外的采訪都給我。”
“如果你輸了呢?”祝勳洲反問。
蘭曦禾迎上他的目光,故作鎮定:“我輸了……随你處置。”
其實她壓根不會釣魚,今晚只是想制造一個獨處機會。
祝勳洲去前臺給她也拿了一套釣具。工作人員開着觀光車把他們送到山腳下的垂釣區,雖然是深夜,岸邊還零星坐着兩三個夜釣的愛好者,頭燈在黑暗中晃出幾點暖光。
山上的溫度比市區低了好幾度,空氣清冽,頭頂居然能看見一整片星星。蘭曦禾把外套拉鏈拉到最高,縮着脖子坐下來。
兩人并排坐在折疊椅上,祝勳洲熟練地挂餌抛竿,水面泛起一圈細紋,很快又歸于平靜。山風從谷底吹上來,帶着水草和泥土的氣味。
蘭曦禾握着魚竿,忽然側過頭問他:“你既然想不起和我的事……那有記得其他戀情嗎?”
祝勳洲盯着水面想了想,搖搖頭:“沒有。”
他活了這麽多年,對談戀愛這件事向來沒什麽興趣。以前看身邊朋友談對象,三天兩頭被女朋友查崗,回消息慢了要解釋,出門乾什麽要報備,他光看着都覺得累。
想到這兒他忽然覺得,地下戀這個事,說不定真是自己提的。越少人知道越好,分手的時候也省事。他本身就不喜歡黏人的女人,大概蘭曦禾太黏了,他慢慢就煩了。
蘭曦禾有點意外。祝勳洲這人雖然脾氣差了點,但長相家底擺在這兒,不至于沒女人往上撲吧。她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離譜的念頭,難道,那方面不行?
她還沒來得及往下想,祝勳洲忽然用下巴點了點對面。蘭曦禾順着看過去,對面岸邊的幾個釣友已經在收竿了,頭燈的光一晃一晃地往停車場方向移。
“他們都走了。”祝勳洲嘆口氣,“垂釣區就剩我們兩個了。”
蘭曦禾扭頭一看,剛剛對面還有人的位置果然空了。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蟲鳴和水聲。
垂釣區的路燈隔得很遠,光線稀薄,他們頭頂只有一盞昏黃的小燈,把她和祝勳洲攏在一個狹小的光圈裏。遠處的樹影黑黢黢地連成一片,風吹過來的時候沙沙響,像有什麽東西在暗處走動。
她咽了咽口水,往祝勳洲的方向不自覺地挪了挪,嘴上卻撐着笑:“那不正好嗎,魚都到我們這邊來了。”
祝勳洲餘光捕捉到她那個小動作,心裏莫名痛快了一下。他把魚竿架好,偏過頭,聲音放低了幾分:“你聽說過夜釣的規則嗎?”
“什麽規則?”蘭曦禾皺眉看他。
“夜釣的人都知道,晚上十點之後,如果對面有人收竿走了,你也該走了。”他頓了頓,“因為對面的人如果釣夠了,會直接收竿走人。但還有一種情況……是他們看見了一些不該看的東西,不敢再待下去了。”
蘭曦禾後背一緊。
祝勳洲繼續說,夜裏的水是另一層天。你看見的水面是鏡子,鏡子底下的人能看見你,你也看得見他們,只要你夠近。有些夜釣的人收竿,是因為看見水裏有一張臉。不是自己的。
山風忽然大了一些,吹得水面皺起來,蘭曦禾盯着面前黑沉沉的水面,總覺得下一秒會有什麽東西從底下浮出來。她下意識攥緊了魚竿,又往祝勳洲那邊湊了湊,手臂緊緊挨着他的胳膊,聲音都帶上了顫音:“……你、你別吓人。”
祝勳洲側頭瞥了她一眼,感受到她身體貼過來的溫度和微微發僵的力道,心裏笑得不行,小膽子。
他偏不放過她,繼續往下說:“你知道為什麽垂釣區晚上不裝明亮的路燈嗎?就是怕人忍不住去看湖面。”他說着,忽然把戴在頭上的頭燈擰到最亮,一束強光直直射向水面,“不信你自己看看,那底下到底有什麽。”
“我不看!你別說了!”蘭曦禾把臉扭開,整個人幾乎要縮到他背後去。
祝勳洲站了起來,手裏的頭燈對着湖面掃了一圈,忽然“卧槽”了一聲,語氣短促又真實。
“啊——!”蘭曦禾吓得腦袋一懵,下意識想站起來跑,結果腳下一滑,身子瞬間往坡下歪了過去。
祝勳洲心頭猛地一緊,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好在這岸邊是緩坡,人沒直接栽進水裏,但她膝蓋以下全浸濕了,褲腿貼在皮膚上冰冰涼涼。他使勁把她往上拉,兩人踉跄着回到平地上,蘭曦禾整個人驚魂未定地軟下來。
她忽然撲上來死死抱住他,手臂圈得緊緊的,整個人埋在他胸口,渾身都在輕微發抖,聲音悶悶地帶着哭腔:“我怕……祝勳洲你混蛋!”
祝勳洲被她這一抱直接整不會了。他本來只是想逗逗她,誰想到能給人吓哭了。可就在他愣神的工夫,懷裏的人因為呼吸起伏輕輕蹭着他的胸口,那位置偏巧不巧地軟軟壓過來,讓他耳根一下子燙了幾分,心跳亂了一拍。
蘭曦禾從他懷裏慢慢擡起頭,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挂着淚珠,鼻尖也泛着粉,整個人看起來委屈得不得了。
祝勳洲看了她一眼,把視線挪開:“別占便宜了。”他又推開她,開始收漁具。
她試着走了兩步,腳踝一落地就“嘶”地倒抽一口氣。她彎腰拉起褲管,腳踝外側那一小片已經紅了起來,剛才滑倒時扭到了。她仰頭看他,眼眶又潮了:“你抱我回去!你弄的,你必須負責!”
祝勳洲認命,誰叫他作呢。他掏出手機給工作人員打了個電話,讓他們來把漁具收了,然後彎下腰,一手攬住她的背,一手從膝彎穿過,輕輕松松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蘭曦禾順勢圈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窩,呼吸淺淺地拂在他頸側。
祝勳洲抱着她穩穩地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開口:“你膽子這麽小,以前怎麽敢和我談戀愛的?”
蘭曦禾鼻音濃濃地哼了一聲:“你一直都欺負我。談的時候欺負我就算了,分手了還欺負我……你丫的根本就不配得到愛。”
祝勳洲腳步頓了一下,眉心皺起來,莫名其妙對自己生出一股懊惱,仔細一想,今天從電梯到包廂再到湖邊,他好像确實一直在想欺負她。
蘭曦禾沒答話,只是把臉往他頸窩裏又埋了埋,抽泣聲斷斷續續的,聽着怪可憐的。
可祝勳洲沒看見,在黑暗裏,她埋在他肩頭的嘴角正悄悄一點一點地翹起來。
演戲而已。對她來說,簡直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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