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懷疑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懷疑我?
蘭曦禾下了車,邊走邊低頭看手機,對面又恢複了那個熟悉的網名和頭像。她手指一頓,整個人停在原地,原來是他。
她把手機塞回兜裏,早知道是他,打死她都不會通過那個好友申請。
元築科技大樓的會議室裏,祝勳洲翻着人事部遞來的名單,指尖在最近一次離職記錄上停住。
石澤,兩個月前提交的辭呈,二十四歲。
“這個人之前在什麽崗位?”他擡眼看向人事部的人。
“機械結構工程師,”人事部的人語氣謹慎了幾分,“主要負責天歐系列的零件設計與材料選型,接觸核心圖紙的頻率很高。”
祝勳洲的眉頭皺起來。半年前就離職了?如果真的是他,那這個局半年前就埋下了。
祝勳洲:“辭職原因是什麽?”
人事部的人迅速翻着電腦記錄,聲音弱下去:“檔案上寫的是,妹妹生病,需要回去照顧。”
“什麽病?”
“……對不起祝總工,檔案裏沒有具體記錄。”
祝勳洲的臉色沉了一度,目光冷冷看過去:“是他提交的時候就沒附證明材料,還是提交了你們沒存檔?”
人事部的人後頸開始冒汗:“非常抱歉……我是最近剛被提拔上來的,具體情況可能要問上一任部長。”
“上一任呢?”
“我現在就打電話讓他過來。”人事部的人幾乎是逃着出去的。
門關上後,祝勳洲靠進椅背,低聲罵了一句,得好好整頓內部了。
歐陽明随後推門進來,臉色也不好看:“警察局那邊還在查發帖人的IP,但境外服務器,需要時間。”
祝勳洲深吸一口氣:“已經做好這個準備了。”
“我今天跑了幾個媒體公司,”歐陽明灌了一口水,“想碰碰運氣,畢竟這種爆料的人肯定給各大媒體都發過郵件,最後選了個性價比最高的……”
祝勳洲一邊聽一邊低頭打開微信,發現蘭曦禾把那一萬塊收了,一個字都沒回。他敲了一行字發過去:“別再見我爺爺了。”
消息旁邊出現一個紅色感嘆號。他被單删了?!
祝勳洲盯着那個感嘆號,眉梢猛地一挑:“wk,這麽拽?”
“就是啊。”歐陽明還在自顧自地吐槽:“我也納悶那些媒體到底在拽什麽!以前我們沒少給他們喂資源吧?現在出了事直接掃出門。”
祝勳洲平複好情緒,把手機收起來,敷衍地拍了拍他肩:“辛苦了。”
他忽然想起什麽:“阿姨現在病情怎麽樣了?”
歐陽明愣了一下,他放下水杯,表情松動了幾分,語氣也跟着軟下來:“好多了。老人家身骨不行,摔一下就壞了。”
他頓了頓,“還好是現在這個階段,不算最忙的時候,我還能騰出精力兩頭兼顧。”
門被敲響,人事部的人帶着一個中年男人進來。那人一進門就趕緊開口:“祝總工,石澤這個人我有印象。研究生一畢業就進了公司,乾了兩年,當時他辭職是我批的。他說老家的妹妹生病了,他們是孤兒,沒有爸媽,急着回去照顧。”
“證明材料呢?”祝勳洲問。
中年男人支吾起來:“這個……他走得太急了,剛知道妹妹生病就遞了申請,所以……”
“如果他能告訴我他現在在哪上班,我可以不追究你的失職。如果說不出來,”祝勳洲的耐心已經磨到了極限,“你明天不用來了。”
中年男人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慌忙掏出手機:“我有他朋友圈!他在安洪科技!”
歐陽明在祝勳洲背後猛地站直:“安洪?洲哥,就那個,之前博覽會跟我們比過賽的,輸了我們拿了最佳設計獎,當時他們還悄悄不服來着。還說去照顧妹妹,轉頭進了安洪,怎麽想都不對勁。”
祝勳洲也想起來了。這家公司确實和自己有過交集,既然石澤去了那兒,那線索就串起來了。
他對歐陽明說:“去一趟安洪,約他出來見一面。”
——
周末,蘭曦禾難得回爸媽家。
推開門,客廳空蕩蕩的,她喊了一聲:“爸媽?曦婷?”沒人應。
這時媽媽才從衛生間出來:“來了啊。”
“嗯。”蘭曦禾換着鞋,“我爸呢?”
蘭母微微嘆氣:“忙工作呢,最近天天加班。”
“都升廳級了還這麽忙?”蘭曦禾把包放下,語氣滿是意外。
蘭母邊系圍裙邊接過話:“職位越高責任越大嘛。”
“累死我了……”門口傳來方曦婷有氣無力的聲音,她整個人軟綿綿地癱倒在沙發上,像被抽了骨頭。
蘭母從廚房探出頭,心疼地皺眉:“怎麽累成這樣?吃飯了嗎?媽給你做碗面?”
“我想吃番茄意面,”方曦婷悶在沙發裏說,“多加個蛋。”
“好,再多加點牛肉。”蘭母利落地轉身進廚房。
蘭曦禾坐到妹妹旁邊,看着那張寫着“我要死了”的臉:“看來全公司都被這次數據造假的事折騰得夠嗆。”
方曦婷懶散地點了點頭,眼睛都沒睜:“忙了一整天,全在幫忙查數據翻底檔……還好有人性,加班費漲到六倍了。”
蘭曦禾頓了一下,試探着問:“你們公司這個數據……真是假的?”
方曦婷猛地從沙發上坐起來:“姐,該不會是你…”
“我?”蘭曦禾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我想鬥他沒必要用這種手段吧。”
高中到現在,兩人你來我往鬥了無數次,但她從沒用過這種下三濫的招數。如果元築真的數據造假,她只會自己扛着攝像機沖進現場做報道,而不是躲在匿名賬號後面放冷箭。
方曦婷端詳着她,确認姐姐的表情不像說謊,這才慢慢放松下來,湊過去挽住她的胳膊:“我聽一個待了很久的領導說,今晚歐陽明和祝勳洲在辦公室裏提到,祝勳洲有個死對頭也在做媒體,他們還懷疑來着……”
蘭曦禾眼皮跳了一下:“祝勳洲當真了?”
“不清楚。”方曦婷搖搖頭,“那個領導是人事部的,說他說完信息就出來了,出門關門的時候才聽到歐陽明提了這麽一句,後面祝勳洲怎麽說的他沒聽見。”
蘭曦禾撇了撇嘴,往沙發裏一靠:“随便吧,姐累了,最近還得加班趕頭版報道。”
門鎖轉動,蘭父推門進來,看見兩個女兒都在客廳,眉眼一下子舒展了:“喲,都在呢?”
蘭曦禾起身幫爸爸接過公文包:“爸,上班到現在臉色還這麽好?有什麽好事?”
蘭父笑了笑,脫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中央那邊來了幾個人,遇到以前很多年的老朋友了,今晚一起共事聊了不少。”
“最近忙什麽工作呢?”蘭曦禾随口問。
“嗯……”蘭父遲疑了一瞬,“新區開發的項目,打算建一個大型游樂場。”
他話鋒一轉,眼角帶着試探的笑意:“對了曦禾,我有個老朋友,他兒子今年二十七……”
“爸,”蘭曦禾立刻把臉沉下來,“再說相親的事,我真離家出走了。”
她有點不理解,爸怎麽最近開始頻繁提相親的事了。以前爸媽從來沒有在她面前提過這種事。
蘭父擺了擺手,笑着退了一步:“好好好,不說了。”
“面好啦。”蘭母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意面出來。
方曦婷一下撲到餐桌前,埋頭就是一大口,滿足地眯起眼:“媽,你對我太好了!以後我賺大錢了,給你買大別墅、豪車!”
蘭母輕笑着給她又夾了一筷子牛肉:“好了好了,賺了錢給自己留着,媽一個退休老局長還不用你養。你的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
“支付寶到賬四萬四千四百四十四點四四元。”
冰冷的人機女聲在客廳裏很合時宜地響起。
三個人同時轉向蘭曦禾的方向。方曦婷嘴裏還叼着面條,語氣滿是驚訝:“……姐,是你這手機在叫?”
蘭曦禾一把撈起手機,屏幕上一筆轉賬赫然入賬,備注欄只有一行字:「出來聊聊,我在你們家樓下」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下一個聲音像索命鬼一樣再次響起。
“支付寶到賬,兩萬五千元。”又一條。備注:「不出來我上去了。」
方曦婷徹底坐不住了,放下筷子瞪圓了眼:“姐你背着我乾什麽了?!”
蘭曦禾抓着手機站起來,耳根燒得發燙:“我想起報道還有東西沒弄完,這周末加班,我先走了!”
“哎——”蘭母才來得及“哎”了一聲,蘭曦禾已經抄起外套和包沖出了門。
門在身後關上,蘭父和蘭母對視了一眼。蘭母挑了挑眉:“真有錢是大風刮來的?”
電梯裏,蘭曦禾靠在廂壁上深呼吸了幾口,才勉強把心率壓下來。
他到底想乾什麽?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一樓。蘭曦禾邁開腿直沖出去,剛邁出單元門就差點撞上一個人。
“抱歉……”她剎住腳步,那句“不好意思”還沒說完,看清面前的人後語氣瞬間從歉意變成了怒意,“你是不是有病?!”
祝勳洲表情倒是平靜,像早就知道她會炸:“出去罵。”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往外帶,蘭曦禾被他拽着走了幾步,嘴裏罵罵咧咧沒停過。
到了路燈下,他才放開她。蘭曦禾立刻嫌棄地拍了拍自己手腕上的空氣,像沾了什麽髒東西:“你爪子上的細菌夠培養一個實驗室了吧。”
祝勳洲安靜地聽着,臉上沒什麽表情,站姿也松松散散的。
蘭曦禾白了他一眼,終于歇了嘴。他才淡淡開口:“罵完了?沒罵夠接着罵。”
蘭曦禾噎了一下:“真夠野的屬性。”
祝勳洲沒接這個話題,目光沉下來,語氣滿是質疑:“營銷號的事,是你乾的嗎?”
蘭曦禾微微歪頭,嘴角扯出一冷笑:“你懷疑我?”
她還真是小看祝勳洲了,還以為鬥了那麽多年,能很清楚自己的手段。
祝勳洲沒有否認,眉梢擡了擡:“我不該懷疑你嗎?”
石澤是嫌疑人,但在他的名單上,蘭曦禾的名字從來都在第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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