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獨家蜜訪77 / 86 章

正文

要做一個有用的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要做一個有用的人




正中央的桌子上,勇叔悠閑地拎起茶壺,給廖警官面前的杯子斟滿,茶水冒着細白的熱氣。




勇叔:“中國有句古話,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開心的前提是朋友。”廖警官直接問,“你想談什麽條件?”




勇叔見他不喝,淺淺一笑,自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自從你們之前把我在中國的窩端了,我已經沒怎麽在你們國家接任務了。接待客戶還要帶到這裏來,很麻煩。我也知道你們現在在緝拿一些在逃犯,我可以給你們提供線索。”




“我已經帶人退到屋外了,你不得也表示表示誠意?”廖警官說。




勇叔示意筱玫過來,把準備好的資料拿給廖警官看。




筱玫從角落走出來。祝勳洲的目光跟着她移動,從她走出來到她站到桌邊,一刻沒離開過。




廖警官看着那個戴老虎頭套的人走近,視線也一直落在她身上。




筱玫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勇叔擡了擡下巴:“這是我的客戶資料,全部給你。你看了之後肯定有不少收獲。”





廖警官拆開文件袋翻了翻。裏面記錄着幾十個名字、交易記錄、聯絡方式,确确實實是他們盯了很久卻無從下手的那些人。他坦然放下文件:“在中國,坦白從寬的福利相當于從死刑到無期徒刑。該罰的照樣得罰。”




虎尾隊在中國境內經營多年的灰色産業鏈,樁樁件件都沾着血,不可能因為他交出一份名單就一筆勾銷。




勇叔當然知道他的意思:“所以這不就是來談判了嗎?我又不是中國人,我人從來沒在中國待過,你還能拿中國的法律抓我?”




他咧開嘴,“廖警官,事到如今,我真不怕一無所有。你如果一直抓着不放,那我不介意瘋狂屠殺這裏的公民。大不了都死。各退一步,不好嗎?”




“當然,”廖警官冷冷看着他,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不好。”




話音剛落,他從衣料裏掏出一把槍,槍口穩穩地抵上勇叔的額頭。




筱玫也幾乎在同一瞬間,拔槍對準了廖警官。兩個人的槍□□叉成一個死局。




周圍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蘭曦禾站在人群裏,看見廖警官手裏那把槍的時候怔了一下,剛才明明還掃過全身才讓他過去的,這把槍從哪來的?




勇叔看了看筱玫手裏的槍,又看了看自己額頭上那支黑洞洞的槍口,慢慢站起來,語氣滿是從容:“廖警官,這是想殺了我?你一個中國警方,在外國擅自開槍殺人,很不合規吧。”




廖警官冷笑一聲:“當然不合規。所以,不是我來。”




下一秒,一聲槍聲響起。




筱玫手中的槍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間隙裏,從廖警官的方向移開,對準了勇叔的胸口。




火光一閃,勇叔捂着胸口,身體猛地往後仰,撞上椅子又翻倒在地。




他睜大眼睛看着筱玫,嘴巴張開又合上,血從指縫裏湧出來,想說什麽,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筱玫喘着粗氣,擡手把老虎面具從頭上扯下來摔在地上。她的臉露出來,清秀、蒼白,右眼平靜而決絕,左眼罩在黑色眼罩下面,邊緣的疤痕在燈光下隐約可見。




“我是中方卧底。”她的上臂微微發顫,一字一句,“代號白牡丹。”




很少人知道,白牡丹這個代號也是屬于另一個人的,就是雲岩,是她的戀人,也是她的引路人。




雲岩是中方早年安插在虎尾隊裏的卧底,潛伏了整整十五年。




十年前,她從西方一個戰亂國家逃出來,原本要偷渡去中國。蛇頭收了她的錢,說先到這裏,再從邊境悄悄送她入境。結果蛇頭跑了,她一個人困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像一只被扔進海裏的螞蟻,不知道往哪爬。是雲岩把她撿回了虎尾隊,給了她一張床、一碗飯,和一條活下去的路。




她一開始并不知道雲岩的真實身份,只知道這個男人在她最無助的時候給了她一口飯、一個落腳的地方。




後來雲岩在一次任務裏出了意外,人沒了。組織需要一個人頂替他的位置,筱玫接住了那張老虎面具。




她以為自己在延續雲岩的位子,直到廖警官在中國抓到她,看見她從山洞裏帶出來的照片後,又把一張照片放在她面前。




照片上是雲岩和部隊裏和兄弟們的大合照,笑容燦爛,背面有一行雲岩的字跡。




那是他的遺書,也是他的遺願。她才知道,雲岩的理想從來不是當虎尾隊的二把手。他潛伏在那裏,是為了從內部瓦解這個組織,替中國斬斷所有伸向境內的犯罪觸手。




雲岩至死都沒有等到那一天。筱玫接過了他的槍。她假裝在中國什麽都不肯說,假裝被組織劫回來是走投無路,再一次走進了虎尾隊的大門。這一次,她不是筱玫。她是雲岩未完的那條路。




現場一下子亂了。虎尾隊的手下看着勇叔胸口湧血倒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裏的槍舉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硬闖?對面的人數是他們的幾倍,裝備比他們好,訓練比他們精,拿什麽打。




祝勳洲趁架着他的人分神的一瞬間,肩膀一縮一掙,從兩只手裏脫出來。




他在打算交換人質的時候,廖警官悄悄告訴了他筱玫是卧底,可以信任他。




所以注射那針已經被筱玫換成了普通好解的毒藥,他面上的惶恐和冷汗全是演給勇叔看的。




黃毛男人痛心疾首地大喊了一聲,撲過去扶住要倒地的勇叔。




他抱着勇叔的上半身,血從勇叔胸口湧出來染紅了他的手臂和衣襟。他猛地扭頭瞪向筱玫,眼睛通紅:“你個白眼狼!虧勇叔還那麽信任你!”




廖警官上前一步準備緝拿,腳剛邁出去,一股濃烈的白煙從建築內部湧出來。




煙霧又嗆又刺鼻,視線瞬間被吞沒,幾步之外什麽都看不見。




他捂住口鼻,在模糊的白霧裏隐約看見黃毛男人扛着勇叔往樓裏跑,緊接着頭頂傳來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壓得人耳朵發悶。




濃煙有毒,吸進去嗓子像被火燒,他立刻轉頭沖筱玫喊:“快跑!離這兒越遠越好!”




蘭曦禾在白煙湧來的瞬間本能地後退了兩步,可她一回頭,看不見祝勳洲。




白煙裏廖警官和筱玫都跑出來,唯獨沒有祝勳洲。




紮克圖立馬湊到廖警官跟前:“廖警官,你剛剛的槍……”




他盯着廖警官空了的腰間,一臉想不通,“你怎麽躲過對面安檢掃描的?”




廖警官把手槍随手扔給紮克圖:“塑料的。”




蘭曦禾的心跳開始加速,目光在白煙和人群之間反複穿梭還是沒用看見祝勳洲的身影。她的狀态瞬間回到了在山洞逃跑的時候,同樣湧起非常期望等待他出現的心情。




那次她沒等到。這次她不想再等不到。




廖警官盯着樓頂方向,直升機的聲音還在頭頂盤旋,他知道那是來接勇叔走的。




不能讓勇叔跑掉,他身上有傷,短時間內到不了樓頂,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所有人往後退,準備引爆!”他之前安排筱玫在建築裏埋了炸彈,就算不能活捉,也不能讓勇叔逃走。




“祝勳洲人還沒出來!”蘭曦禾沖他喊。




随後,濃煙裏沖出幾個人影,架着一個軟綿綿的身體往外跑。“快來人!祝總工暈倒了!”




蘭曦禾轉身看見祝勳洲被兩個人架着從白煙裏鑽出來,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腦袋歪向一邊,臉色灰白。




她沖過去,手剛碰到他的手指,指尖很冰。嘴唇開始發紫,指甲蓋下面也沒什麽血色。廖警官看了一眼,立刻揮手:“快送急救車!”




祝勳洲被擡上擔架,蘭曦禾跟着擔架跑。她的手一直攥着他的手,那點冷從指尖一直涼到她心裏。




“大家都往後退,趴下!”廖警官掏出引爆器,拇指按下去。




但沒有反應。他又按了一下,指示燈亮着,但建築裏沒有傳來任何爆炸聲。




筱玫跑過來,臉色沉下來:“怎麽回事?”




“信號被屏蔽了。”廖警官盯着手裏的引爆器,“附近有乾擾設備,把無線信號掐了。”他往建築方向看了一眼,“□□在左側牆角,需要手動觸發。主動靠近炸彈去按開關,這種方式。”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聽得懂。




“我讓人準備直升機,跟上他們。”他抓起對講機要開始安排任務。




紮克圖一直站在旁邊聽着。他擡頭看了一眼樓頂方向,直升機的轟鳴還在,勇叔正在被運上去。




他忽然開口:“廖警官,我去。”




紮克太太腦袋一抽,整個人沖上來抓住他的胳膊:“你說什麽!你別亂來啊!”




廖警官也伸手攔住他:“輪不到你去。”




紮克圖甩開他們的手,趁大家都不注意,義無反顧地開始往白煙裏闖。




“你要氣我我嗎?給我回來!”紮克太太喊叫着,也想跑進去把他捉回來,但被警方給死死拉住。




紮克圖跑着,煙霧嗆得他眼淚鼻涕直流,腦子裏從小到大的畫面一幀一幀從眼前過。




他想到小時候。期末成績單發下來,他躲在房間裏不敢出去。老媽推門進來,他以為要挨罵,結果她坐到他旁邊,把他揉皺的卷子抹平,說“下次努力就行”。




後來他才知道,那天她剛從學校回來,老師當着她面說“紮克太太,您兩個女兒都那麽優秀,小的這個……是不是有點跟不上”。




他想到留學那幾年。他難得給家裏打電話,每次都是老媽接的。




她總說“錢夠不夠花”,他總說“夠”。有一回他喝多了,半夜打回去,接電話的還是她。他含含糊糊說了一大堆,說自己是不是真的很沒用。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誰說的,你是我兒子,有用沒用我都養着”。




他只是輕笑一聲,所以還是沒用對嗎?




親戚管他叫“有錢無腦”。家裏兩個姐姐是頂梁柱,他就是塊抹布。他在外面混得再熱鬧,回到家還是那個“地主家的傻兒子”。




他媽媽在外面被人問起兒子,永遠只能笑笑說“還小,貪玩”。




今天,他想做一件成功的、有用的、能被記住的事。他要告訴所有人,他不是沒用的人!




白煙外面,紮克太太的哭聲撕破了夜空。她往裏面沖,被兩個警員死死拉住。




“紮克圖!你出來!!”她掙着嗓子喊着,喊道一半猛烈的抽噎打斷她,身體開始無力地往下墜,後背開始瘋狂發顫,眼淚糊住整個實現,聲音又啞又顫,“媽媽知道錯了…”




小北跪在地上,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對着白霧喊:“圖哥!圖哥你回來啊!你走了我上哪找你那麽好的大哥,我要給你當一輩子小弟的啊…”




很快,白煙深處傳來一聲吼。那是紮克圖的嘶喊:“老媽!我不是懦夫!還有,我愛你!”




下一秒,轟隆一聲巨響。




整棟建築從內部掀開,火光從門窗和牆縫裏炸出來,磚石和碎玻璃裹着白煙往四面八方飛濺。




所有人被沖擊波推倒在地,蘭曦禾護着祝勳洲的擔架趴下去,碎石從她背上擦過去。




樓頂的直升機聲停了。螺旋槳的轟鳴被爆炸聲吞沒,歸于死寂。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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