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擁抱她的影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擁抱她的影子
點完貨,祝勳洲和蘭曦禾上了車往營地方向開。
祝勳洲往後視鏡裏掃了一眼:“現在怎麽沒跟了。來的時候開那麽大一臺紅跑車跟在後面,生怕別人看不見似的。”
蘭曦禾聽得出來他在說紮克圖。來碼頭的時候她也看見了,那輛紅色超跑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招搖得很。她偏過頭看他:“你為什麽總是看不爽對我好的人?”
祝勳洲覺得這句話有點好笑,扯了扯嘴角,那他真猛,還看不爽自己了。
蘭曦禾開始舉例:“高中的時候,陳老師幫我搶到一個奧數比賽的名額,你就把人家打了一頓。紮克圖你才見過幾次,就動不動讓人家難堪。”
“陳老師?”祝勳洲握着方向盤想了想,語氣平下來,“你真的是想多了。我打陳老師,是因為我發現他就不是什麽好人。”
“我不覺得有真正意義上絕對的好人或者壞人。”蘭曦禾不服氣地看着他,“如果只拿你咄咄逼人、目中無人、高高在上這幾點來說,你也不是什麽好人。”
祝勳洲發出一聲冷笑,方向盤打了個彎,乾脆直接說了:“陳老師是我一個表姐的丈夫。那天晚上我逃課出去,看見他摟着別的女人從酒店出來。我那時候年少氣盛,想替我表姐出氣,當場把他打了一頓。至于你的名額,完全是因為陳老師被打成重傷,沒辦法繼續擔任競賽指導老師,你那個名額自然而然就取消了。”
蘭曦禾半信半疑:“可是那個名額剛好就讓你去了。”
“蘭曦禾,你搞清楚。”祝勳洲語氣加重,“是因為我不想去,這個名額才輪到你頭上。你又去不了了,學校為了保參賽名譽,軟磨硬泡了好幾天讓我補上,我才同意的。”他也無奈,沒想到這件事後來被解讀成這樣,搞得他好像有多不擇手段似的。
蘭曦禾安靜下來,看向前方。原來是這樣,她記得當時因為這件事氣了好久,還在心裏給祝勳洲又添了一筆賬。
車子開過一段路面的時候,祝勳洲忽然踩了剎車。蘭曦禾往前看了一眼,問:“怎麽停車了?”
“珍惜當下吧。”祝勳洲說着推開車門下去了。
蘭曦禾也下了車。公路一側是開闊的平地,遠處的地平線被夕陽燒成一片金紅,雲層的邊緣是一圈紫藍色的光。
祝勳洲坐在車頭蓋上,一條腿屈着,一條腿垂在保險杠前,目光落在遠處的落日上。
蘭曦禾走到車頭旁邊,沒有坐上去,只是輕輕靠在車身上,也看向遠處。
祝勳洲內心湧起不甘心,那麽美的時刻,他竟然不能好好抱抱她,不能把她攬進懷裏一起看這片落日。
“蘭曦禾。”他輕聲喊了一句。
“怎麽了?”她微微側過頭。
祝勳洲看着她。落日最後的餘晖正好照在她臉上,眉眼被光映得柔和,風吹散了她的發絲,有幾縷貼在她嘴角。她比半年前更瘦了一點,好像也沒那麽想接近他了。他忽然覺得心裏空了一塊。
“差不多了,”他把目光收回來,從車頭跳下來,“該回營地了。”
回到營地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蘭曦禾下了車先回了宿舍,祝勳洲往指揮中心走。路過活動區的時候,他聽見了幾個人圍坐在桌邊吃泡面的閑聊聲。
一個男生問:“那這個蘭記者到底有沒有男朋友?紮克圖應該沒追成功吧。”
趙佳寧攪着泡面碗回答:“沒有。她就大學談過一次,而且她也不可能喜歡紮克圖的。”
男生又問:“你怎麽知道?”
“她自己跟我說的啊。”趙佳寧端起碗把湯也喝了,“聽姐一句勸啊,像蘭記者那麽優質的女人,你追不上的。不說了,我要去醫院了。”
祝勳洲站在活動區外面的陰影裏,聽完這些對話倒吸一口冷氣。
只談過一次。好樣的。他說讓她裝一輩子,她沒聽進去。他說兩人沒在一起過,她倒記得清清楚楚。
之後的幾天,營地的人照常工作,但慢慢的,大家都開始注意到一個不對勁的地方,紮克圖好久沒來了。
紮克家和當地政府關系好,他每次來都沒人攔着,之前基本上每天都要來晃一趟,最多隔一天。可自從上次送完早餐之後,就再也沒露過面。
趙佳寧端着水杯湊到蘭曦禾旁邊,壓低聲音:“你對紮克圖說了什麽狠話嗎?”
蘭曦禾想了想:“沒有吧。那天雖然拒絕了他們的幫忙,但他走的時候也沒表現出不高興。”
大家開始在背後猜測。有人說紮克圖出國了,有人說他大概有了新目标,追別人去了。紮克圖不來,開心的好像只有祝勳洲,反正他覺得清靜了不少。
和往常一樣,祝勳洲去指揮中心簽工作任務單,推門進去的時候看見一群人圍在桌邊,個個皺着眉。艾納站在中間,手裏攥着一份報表。
“紮克家現在很不對勁。”艾納把報表拍在桌上,“之前每個月的稅他們都是按時交,這次催了才交。問就是最近太忙。”
蘭曦禾問:“那查過他們的産業和以往比,業務量真的增加了嗎?”
艾納搖頭:“查不出來。他們一般要到年末才披露業務數據,現在既沒違法也沒違規,我們不好直接去查紮克家到底發生了什麽。”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但我們的人守在他們家外面,發現紮克老媽半夜悄悄開車去了虎尾隊的區域。”
這句話一落,整個房間的氣氛沉下來。大家心裏都清楚這件事的分量。
如果紮克家投奔虎尾隊,那就不只是軍事上的問題。紮克家是本地最有影響力的家族,就算背後有強大的援助力量能把虎尾隊碾平,戰後政府也沒辦法再拉攏這些大家族的人心。
廖警官靠在牆邊,開口穩住大家的情緒:“一切還不能下結論。現在不知道紮克家到底經歷了什麽,貿然安排行動不合适。萬一人家沒想投奔,我們先去懷疑,被他們知道了,原本沒這個念頭的也動了心思。”
“想知道紮克家怎麽樣了,我有辦法。”祝勳洲忽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目光裏帶着疑惑,也帶着點将信将疑。
當天晚上,蘭曦禾看見一架直升機直接降落在營地外面的空地上。
螺旋槳卷起的風把沙土吹得到處都是,艙門打開,一個背着大書包的年輕男人跳下來。
他個子不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鏡,穿着一件連帽衫,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通宵從宿舍裏爬出來的大學生。祝勳洲迎上去,兩個人一見面就抱了一下,又拍着對方的背說了幾句什麽。
祝勳洲把他帶到大家面前,簡單介紹了一句:“黑A,也是黑客。”
黑A扶了扶眼鏡,掃了一圈在場的人,沒多說話,找了個桌子坐下來,打開書包開始往桌上擺東西。
鍵盤、小型服務器、幾塊蘭曦禾完全叫不上名字的電路板,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自己焊出來的小設備。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起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一行一行往上翻,速度快得讓人眼花。
趙佳寧看着那堆她完全看不懂的東西,湊近蘭曦禾小聲問:“你覺得真的可以嗎?”
蘭曦禾看了看祝勳洲站在黑A旁邊的樣子,他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屏幕上,神情篤定。她想了想:“應該可以。”
大家看黑A一直在弄,代碼敲了好久,屏幕上翻來覆去都是些看不懂的符號。有的人嫌無聊已經走了,最後留下來的只剩幾個。祝勳洲走到門外等,蘭曦禾也跟了出來。
“你還有那麽厲害的朋友。”她站在他旁邊問。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祝勳洲坐到地上,仰頭看向天空。
營地晚上沒什麽光污染,頭頂都是星星點點。蘭曦禾也仰頭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看流星雨那晚,兩個人肩并肩坐在帳篷口,祝勳洲摟着她看了一晚上的星星。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是有未婚妻的人。
她在離他半步遠的地方坐下,中間的距離剛好還能再坐一個人。頭頂側邊那盞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祝勳洲低頭看了一眼,她坐下來的時候,她的影子剛好蓋住了他的腿部。
祝勳洲看着被她上半身籠罩着腿部的影子,緩緩把雙手搭在膝蓋上,又慢慢把雙臂收攏,圈住了膝蓋部位的影子。
兩個人就這樣看着天上的星星,誰也沒開口。
很久之後,屋裏傳來黑A的聲音,帶着點興奮:“進去了!”
蘭曦禾和祝勳洲幾乎同時起身推門進去。廖警官靠在角落的椅子上本來在打盹,聽到動靜也醒了,抹了把臉湊到屏幕前。
蘭曦禾看見電腦屏幕的那一刻,整個人定住。
屏幕上是一個手機界面,壁紙是一張全家福,紮克圖站在中間,兩個姐姐分列兩側,他媽媽坐在前面,笑容爽朗。
黑A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屏幕上的應用圖标跟着他的操作翻頁、縮放。
“這個手機加了防盜系統。”黑A推了推眼鏡,“比一般的麻煩點,費了我不少工夫。”
黑A沒繼續操作。
他點進了一個綠色圖标的消息應用,翻到已删除的文件夾,手指停在一串被清空的對話框上。
“找到了。”他把內容恢複出來,一條一條往上翻。
蘭曦禾湊近看,屏幕上是一串當地文字的對話記錄。
艾納翻譯起來,紮克圖被虎尾隊綁架了。對方要求紮克家派人去他們的區域面談,商量條件。消息裏沒有寫具體條件,只說“來了再談”。最後一條消息的時間戳顯示,對方給了三天期限,三天之後如果紮克家不做選擇,就撕票。
廖警官看完,開始一邊思考一邊來回踱步,沒一會他開口:“這可能是一個合适的時機。紮克圖是本地公民,警方以解救本國公民的名義行動,名正言順。之前我們一直想找機會端他們的窩,但每次他們鬧完事就主動認錯交人,弄得我們出師無名。這次先假裝不知道,秘密部署,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他頓了頓,“況且這段時間我每天給當地警員培訓,他們的作戰能力比之前強了不少。”
蘭曦禾問:“那怎麽通知紮克圖老媽?他們現在肯定被虎尾隊的人盯着,我們直接去找她,一接觸就會暴露。”
黑A擺了擺手,語氣輕松:“那容易。我用她手機給自己打個視頻就行了。”
蘭曦禾不理解是什麽意思,就看見黑A在鍵盤上敲了一串命令,屏幕上跳出一個視頻通話的界面。
他控制着紮克圖老媽的手機,從那邊打開了攝像頭,同時在這邊接入畫面。屏幕上很快出現了紮克圖老媽的臉,她正坐在一間光線很暗的房間裏,表情緊繃,忽然看見自己的手機屏幕亮了,跳出一張陌生的臉,吓得往後一縮,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別慌。”黑A開口,語氣難得正經起來,“我是來幫你的。你兒子的事,我們知道了。”
艾納湊到屏幕前,快速解釋了一遍情況。
紮克圖老媽聽完,整個紅着眼眶連說了好幾遍“一定要救他出來”。
她告訴艾納,之前她去過虎尾隊的區域,對方不讓她見兒子,只說不站他們的隊就別想帶走人。她怕得要命,已經開始動搖了。對方給了三天,三天之後如果還沒答複,就等着收屍。
艾納安撫着她,讓她先穩住,什麽都不要答應,也不要再往那邊去。廖警官在旁邊聽完,轉身就往外走,說去找領導開始制定作戰計劃。
視頻挂斷之後,艾納轉過來對蘭曦禾說:“蘭記者,你先回去休息吧,今晚辛苦你們了。”
“等等。”黑A忽然擡頭,看向蘭曦禾,“你就是蘭曦禾?”
蘭曦禾一臉疑惑:“是我,怎麽了?”
黑A的表情變得有點微妙,嘴角往上翹了翹:“你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祝勳洲老找我黑你們——”
他的話沒說完,嘴巴被一只手掌從後面捂住。
“他累了一天,腦子有點問題。”祝勳洲說着把黑A往外拖。
到了外邊,黑A掙了兩下,掰開他的手:“這有什麽不能說的?你讓我黑他們臺裏的監控不就是想看她嗎?你們不是情侶嗎?”
以前祝勳洲找他都是工作的事,突然有一天開始,又是删爆料貼,又讓查手機定位,後來又讓他黑電視臺的監控系統給他看。
他問祝勳洲是不是女朋友,祝勳洲一開始還不說,黑A告訴他不說就不查。祝勳洲這才承認談戀愛了。
祝勳洲沒理他,直接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
黑A在後面小跑着跟:“我們是不是兄弟?我不配知道你的感情史嗎?你這樣到時候你結婚我都不去了…”
祝勳洲聲音從前面傳過來:“我不結婚。”
黑A愣了一拍,又追上去:“哎你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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