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送給女朋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送給女朋友
蘭曦禾和張金瑞在人群裏轉了一圈,很快鎖定了一對男女背影。男人肩寬背直,穿一件深色沖鋒衣,女人縮在他旁邊,裹着一條大圍巾,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後腦勺。
“過去問問他們。”張金瑞拎着話筒就走。
蘭曦禾跟在後面,腳步卻越來越慢。那個背影,越看越像祝勳洲。她還沒來得及拉住張金瑞,他已經走到跟前,客客氣氣地開口了:“先生女士你們好,我們是京城電視臺的,想采訪一下你們對今晚流星雨的感受,方便嗎?”
兩個人轉過頭來。祝勳洲目光平靜落在蘭曦禾臉上。
而張金瑞看清女人的臉之後,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是演小甜豆的範善恩嗎?”
他前段時間無聊随便點開一部劇,沒什麽熱度,但裏面有個女配角一出場他就被拽住了眼球,看完之後還專門去搜了演員的名字。沒想到今天在這山上碰上了真人。
範善恩看見兩個人也笑了起來:“是你們啊。”
蘭曦禾被她這句話弄得有點懵。她們認識嗎?
範善恩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蘭曦禾和張金瑞:“周導,電梯裏。我當時戴着口罩和墨鏡,你們沒看見我的臉,認不出來也正常。”
蘭曦禾一下子想起來了,那天電梯裏沖進來的戴口罩女人,對着電話罵“總監和經理在我桌上深入交流”的那位。原來是她。
不過,她怎麽會跟祝勳洲在一塊?
範善恩看了看他們手裏的設備,問:“想采訪嗎?”她又指了指祝勳洲,“要不你們采訪他?我雖然糊,沒什麽名氣,但今晚是偷偷瞞着公司溜出來的,被知道了又要被針對。”
張金瑞爽快應下,轉向祝勳洲:“祝總工方便嗎?”
祝勳洲看了蘭曦禾一眼,嘴角彎了彎:“方便啊。”
鏡頭架好,張金瑞舉着話筒采訪,蘭曦禾站在旁邊看着監視器。
畫面裏的祝勳洲對着鏡頭很從容:“很期待今晚的流星雨。我們公司組織了一批同事一起過來,大家在一塊看這種壯觀的時刻,感覺挺有意義的。”
範善恩湊近蘭曦禾耳邊壓低聲音:“你之前去采訪周導,他沒私下對你怎麽樣吧?”
蘭曦禾一愣:“沒有啊,挺正常的。”
範善恩“哦”了一聲,撇了撇嘴:“沒有就好。”竟然沒對人家怎麽樣,那她還是把嘴閉上吧。
蘭曦禾覺得她話裏有話,追問:“怎麽了?”
“沒什麽,随便問問。”範善恩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
蘭曦禾又問:“你那天的試鏡怎麽樣了?”
範善恩當場翻了個白眼:“屎難吃錢難掙,沒過。”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語氣裏那點不痛快藏都藏不住。
那天好幾個女演員在走廊裏等着試鏡,她卡點到,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面一個制片人拿着一沓資料對着人家姑娘的臉和身材評頭論足,一口一個“妞”地叫着,黃腔開得理直氣壯。她當時扭頭就走了,和這種人合作,她寧願繼續糊着。
蘭曦禾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只說了一句:“以後肯定會有更适合你的角色。”
範善恩聳了聳肩:“我沒因為這次的事難過。”她忽然壓低聲音,“我家裏人都在國外,管得特別嚴。我當初就是拿回國發展演藝事業當借口跑出來的,他們不同意,停了我所有的卡,覺得我撐不了多久就會回去。你猜怎麽着。”她笑了一下,“有人保養我。”
蘭曦禾愣住,她很想問是誰,但這種事打聽太不禮貌。她只當聽了個八卦,笑了笑算是回應。
張金瑞采訪完,朝祝勳洲道了謝。導播把鏡頭切回演播室,蘭曦禾拍了拍張金瑞的肩:“很棒。”
“謝謝蘭姐。”張金瑞笑着開始收設備,往下一個采訪點位走。
蘭曦禾剛轉身,就聽見祝勳洲的聲音響起:“那麽多人,你怎麽不戴口罩?每個月給你打那麽多錢,連個口罩都買不起?”
範善恩一邊從兜裏掏出口罩往臉上戴,一邊嘟囔:“能不能多加點啊,那點錢真不夠我用了。”
蘭曦禾聽着兩個人的對話,原來範善恩說的“保養她的人”,原來就是祝勳洲。
“你住那房子我都嫌棄,你不如搬去我那。”祝勳洲又說了一句,語氣随意得很。
範善恩往他那邊湊了湊,笑嘻嘻的:“好啊,你的房子我可喜歡了。以前那只鹦鹉還在嗎?”
蘭曦禾覺得胸口很堵,說不上來的煩躁。她收回目光,拉了拉張金瑞的胳膊:“走吧,去找找其他路人。”
“ 行。”張金瑞沒察覺到她的異樣,開始收拾設備。
蘭曦禾俯身去撿地上的包,順手從草地裏薅了一根草,起來的時候手背不經意蹭過頭發,那根草就卡在了她發絲間。
張金瑞看見了,指了指她頭頂:“蘭姐,你頭發上有根草。”
“哦。”蘭曦禾擡起兩只手,左手拎着設備包,右手拿三腳架,确實騰不出空,“應該是剛才拿東西的時候蹭到的。你幫我拿一下吧。”
張金瑞伸手,指尖撚住那根草輕輕一抽,怕扯到她頭發動作很溫柔,蘭曦禾擡頭沖他笑了笑,說了聲謝,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畫面在旁人看來自然又熟稔。
背後的祝勳洲看着蘭曦禾仰起臉沖張金瑞笑的樣子,嘴角的弧度慢慢壓平。真礙眼。
他收回視線,轉身往元築的帳篷區走。
離預測的流星雨還有好幾個小時,場地上的人已經開始自娛自樂了。有的帳篷裏傳出打牌的喧鬧聲,有的圍坐在一起開起了小型派對。元築的帳篷區在靠裏側,幾盞露營燈串成一片暖黃色的光,小胖和幾個同事盤腿坐在野餐墊上,中間攤着一圈牌。
“狼人殺,來不來?”小胖擡頭看見祝勳洲,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範善恩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一屁股擠到小胖旁邊:“我也想玩!”
小胖往旁邊讓了讓,又問祝勳洲:“洲哥來嗎?”
“不來。”祝勳洲站在帳篷外面,手插在兜裏。
範善恩一邊洗牌一邊來了一句:“他這種高高在上的上神,玩不來我們凡人的游戲。”
祝勳洲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平的:“你再說一句,我立馬給你媽打電話說你在這兒。”
範善恩手上的動作一僵,臉上的表情瞬間從嚣張切換成乖巧,把牌一攤:“來來來,發牌發牌。”
祝勳洲沒再理她,走到帳篷區外圍的石欄邊,背對着人群掏出手機。
他點進電視臺的直播畫面,鏡頭正對着山頂的觀測區,畫面裏人來人往,主持人李雯钰正在做外景播報。
切了幾個機位之後,畫面裏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側影,蘭曦禾和張金瑞站在鏡頭後面調試設備,兩個人不知道說了什麽,同時笑了起來。
他把畫面放大,指尖在屏幕上捏了兩下,蘭曦禾的笑臉被拉得更近。他盯着那張笑臉低聲嘀咕了一句:“原來和弟弟約會,是這個弟弟。”
蘭曦禾這邊,李雯钰突然從旁邊冒出來,拍了拍張金瑞的肩:“金瑞,你去那邊幫忙搬一下三腳架,這邊我來盯着。”
張金瑞應了一聲就走了。李雯钰湊到蘭曦禾身邊,壓低聲音,眼睛亮得跟探照燈似的:“我剛剛看見祝勳洲了。”
“我也看見了。”蘭曦禾淡淡回應。
“那你趕緊去找他啊!”李雯钰比她還急,伸手推了她一把,“多好的機會,山頂上,流星雨,孤男寡女。元築的老窩就在導播車旁邊不遠,帳篷最亮最豪華的那團就是。”
蘭曦禾看她急得臉都紅了,笑了一下:“你急什麽。”她把手裏最後一根線接好,拍了拍手,“我有辦法,別擔心。”
跟李雯钰确認了接下來的直播由她頂上之後,蘭曦禾把記者證摘下來揣進兜裏,轉身往人群裏走。
山頂的步道兩側擺了一長溜小攤,賣的都是跟流星雨相關的紀念品。
發光的星星發箍、許願瓶、印着星座圖案的圍巾,還有各種亮晶晶的小挂件。
蘭曦禾在一個攤子前停下來,目光落在攤子角落的一枚流星雨發卡上,金屬的流星尾巴綴着幾顆細碎的水鑽,在燈串下面一閃一閃的。
她剛伸出手,那枚發卡就被另一只手從旁邊拿走了。骨節分明的手指,手腕上戴着一塊她眼熟的深色表帶。
蘭曦禾偏頭,祝勳洲站在她旁邊,手裏捏着那枚發卡翻來覆去地看。她下意識往後瞟了一眼,只有他一個人,範善恩沒跟着。
攤主是個中年男人,一看這架勢就笑呵呵地湊上來:“小夥子,這個發卡今晚賣得可好了,要送給女朋友啊?”
祝勳洲嘴角彎了一下:“對,女朋友在那邊,我先來看看,挑一個給她驚喜。”他說“女朋友”三個字的時候,目光從蘭曦禾臉上輕飄飄地掠過去。
蘭曦禾看着他這副做派,心裏翻了個白眼。她掃了一眼攤位上的東西,忽然沖老板笑了一下:“老板,你知道現在男大都喜歡什麽嗎?我想送人,怕買的東西弟弟不喜歡。”
老板眼睛一亮,扭頭朝後面喊了一聲:“兒子!過來一下!”
攤位後面走出來一個年輕男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眉清目秀的,穿着簡單的衛衣,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老板拍拍他的肩:“這是我兒子,大二學生。讓他給你推薦,保證你弟弟滿意。”
男生沖蘭曦禾笑了笑,聲音清清爽爽的:“你弟弟平時喜歡運動嗎?”
“喜歡。”蘭曦禾想了想,表情認真,“運動一次三個小時吧,不帶休息的。”
“那喜歡打籃球嗎?”
“喜歡啊。”蘭曦禾語氣篤定,還帶了點驕傲,“弟弟打籃球可帥了,特別厲害。”
旁邊祝勳洲捏着發卡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男生笑着從攤子上拿出幾樣東西,有流星形狀的擺件,擺件還附帶帶迷你籃筐的小玩具:“那你送這個,我自己都很喜歡,室友一人一個,無聊的時候投投籃。”
蘭曦禾爽快地掃碼付款,沖男生說了聲謝謝,接過袋子轉身就走了。
經過祝勳洲身邊的時候,她腳步沒停,目光也沒偏,就和不認識一樣。
祝勳洲站在原地,手裏那枚發卡還捏着。攤主催他:“小夥,要不要?”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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